第52章暖冬

次日一早，剧组便要开工，包括明黛的戏份，吃了点东西后，两人马不停蹄赶回剧组。

前半段还是一起交替着开车，后半段明黛困得不行，谈青便让她睡会儿，还拿自己的羽绒服铺在她身下,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大约三个小时后，越野车停在了村口。

远离城市，天空总要更加澄澈，连星星都像是被打磨过，边沿变得明晰起来，闪着锐光。

车内则静谧非常。

明黛的脸很小，以至于肩上搭着毛毯，头发披散着时，脸蛋就不知道藏哪儿去了。她睡觉时候的呼吸声也很轻匀，隔得远了，便听不清楚。连她整个人的存在感，在车内都不是很强，谈青将车开着开着，就猛地心脏紧缩，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才恢复平静。反复多次，他浑身都透露着躁郁。

将车停下后,他贪得无厌地转头看着她。

看不清楚她的面容，但想到她安然地睡在这儿，想到她亲口说过，他是她的爱人，便难以按捺住心底的喜悦。

他们是情侣关系。

谈青垂着眼，注视着她的目光，就如最为柔润绵甜的蜂蜜，黏稠到可以拉丝。

他不常笑，薄唇却如柳叶一般，翘了起来。许是唇角有些僵硬，许是想到些什么。

谈青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冰冷，稍纵即逝，却也将他眼底的愉悦冲淡几分。患得患失这个词，不该出现在他这样的人身上。即便是这样，他也赴汤蹈火，甘之如饴。

再说。

事在人为，明黛的心思未必不能改变。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她陷在梦境里，毫无察觉。谈青下车后钻进后座，打算先把人叫醒。

他小心翼翼拉开毯子，凑近她，将声音压得很低，语调又轻又缓，“到了。”

明黛蹙了下眉，却没完全从梦境中抽身。

手指将她的头发拨开，有些发烫的唇落在了她的额头上，“该醒了，言言。”

他的动作太过温柔，明黛又睡得很熟。

干脆，他吻上了她的唇。

悠长的梦被打断，意识逐渐回笼时，明黛最先感受到的，便是唇上的滚热，她想开口说话，却被侵占得更为彻底，柔软被包裹着，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她闷哼了一声，谈青意识到她醒了，便扶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一想到是被亲醒，明黛从脸颊到耳后，遍布着薄红。谈青用余光瞥见，这个吻，便更加难舍难分。足足半小时，将她搅弄得不停喘气，眼角水涔涔的，谈青才起身。“能不能轻点？”

谈青手臂撑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轻笑，“以前的时候，为什么不和我横？”

明黛撇开脸。

以前，她不敢。

现在发现，谈青也没那么高不可攀。

“又困了？“他怕明黛再一次睡着，今晚谁都回不去了，“那你勾着我脖子再睡，我抱你回去。”

明黛打了个哈欠，正准备伸手，想起现在不是深更半夜，剧组说不定就在这时候收工，要是正好撞上她被谈青抱着回去，不知道那些人还要编排些什么。她一下清醒了过来，猛然起身，“才不要。”“怎么？”

“好丢人……我都这么大了。”

她只在家中见过长辈抱着小孩回去睡的。

谈青又忍不住勾起了唇，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那就不要了好了，下车，我在外面等你。”说着，他离开车内，在窗外化为一条清冷的斜影。明黛揉搓自己的脸，又拿脑袋撞了撞椅靠，感觉清醒不少，才拿上包准备下车。

她回头检查一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目光落在了孤零零躺在那儿的星黛露上。

没有犹豫，她将玩偶拿了下来，揣在怀里。今天太困了，明黛只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准备上床睡觉，没有涂任何护肤品，她的身上，还是透露着淡淡的甜香，在谈青的鼻间浮动。他将她抱在怀中，一边手臂让她枕着，另一条手臂则搭在她的腰上，掌心垫在她的腰侧，她严丝合缝地陷入他的怀抱里，后背要被他的体温给灼伤，比平日睡在冰凉的床铺上，不知道温暖多少。

“谈青。”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明黛问出这话时，语气中微微低落，显然不想他离开。谈青察觉到她的不舍，便没逗弄她了，“后天。”“还会来吗？”

“可能，要到春节了。”

他这次过来，周转了许久，短时间内恐怕再难协调出时间。不过到春节，也就一个月不到了。

说不远，却也很漫长。

明黛直接转过身，抱住了他。

思念这么多年的人，切实地和她成为情侣，有些不可思议，也让人飘飘欲仙。

她比结束那段关系之前，要更加信任他、依赖他。轻而易举地便可以和他撒娇、置气。

谈青是她伸手可及的存在，而不是高高在上，需要她去仰视。“宝宝。"谈青叫了她一声。

明黛抬眸看着他，表示自己听见了。

傲娇的小猫，听到自己被叫唤时，会装作听不懂，也不应答，只是目光出现短暂的变化。

怀中人似乎惧怕这样亲密的称呼，又很喜欢，所以他多叫了几声，“宝宝，宝贝，乖宝。”

蓦然变了个调，“女朋友。”

明黛将脑袋在他怀中埋得更深，温热的呼吸透过睡衣，打在他的胸口。谈青吻了吻她的发间。

他似乎更喜欢这样的她。

明明在此之前，她深陷情欲之中时，更放得开，更主动，更能挑起一个男人的情欲。他同样喜欢，也为之着迷，可现在这样，他的心跳更快，更想将她据在怀中，贪婪地舔舐独属于她的一切。

不知不觉中，明黛闭上了眼睛，身体规律而均匀地起伏着。谈青瞳仁透亮，墨色浸染，显然异常清醒。可以是宝宝，女朋友，还可以是一一

“老婆。"他声音低哑而悠长。

明黛没听清，却在他怀中翻动了一下。

说好不谈未来。

他却没忍住。

拇指划过柔嫩的唇，明黛发出微弱的嘤咛声。“算你答应了。"谈青轻声道。

昨晚赵嘉思给明黛发消息，没收到回复，放心不下，掐着明黛起床的时间，她便来敲门。

门口的雪和冷硬的冰似乎被人清理过，没往日那么光滑，她不用再谨小慎微扶着墙。

可门一开，赵嘉思险些踉跄。

面前浮现的身影劲挺而又陌生，目光挪到那张英俊冷淡的脸上，她差点往后一栽。

谈青这么早出现在这儿，只有一种可能，他昨晚根本没离开。至于他为什么没离开。

显而易见。

赵嘉思为明黛感到开心，又为自己感到恐惧。“她在洗漱，你先进来吧。“认出来这是明黛身边人，谈青态度温和不少。“好的，谈总。”

外面太冷，她火速移到房间里。

“把你微信名片找出来一下。”

“？”

“我加你。”

赵嘉思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谈总不会让她每天事无巨细汇报明黛的生活吧？这种背刺老板的事情，她可干不出来。

不如从一开始，她就拒绝，“微信被盗号了。”“支付宝总有吧？“谈青掀起眼皮问，“或者，银行卡号码？”赵嘉思：“？”

“既然你没微信，就把日常工作手写给我一份，今天先不用上班了。“他陪明黛去片场。

怎么感觉，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赵嘉思随机应变，“还有微信小号谈总。”谈青冷哼了一声，显然看穿她的把戏。

一分钟后，他加上赵嘉思，转了一千块钱过去。十分钟后，明黛收拾好了，准备去片场，将自己的口罩借给谈青，两人离开。

赵嘉思站在原地发懵。

为什么他今天不用工作还白拿了两天的工资？不愧家庭优渥，出手果然阔绰。

在金钱的诱惑下，赵嘉思忽然觉得，谈青也没那么可怕。平常和姜妤简单打个招呼后，明黛便会进化妆间，今日罕见地多停留了会J儿。

谈青跟在她身后不近不远的地方，戴着口罩，难掩面容俊逸，更别说气质。姜妤几乎是一眼认出来，“谈总？”

明黛连忙捂住她的嘴巴，“你小声点。”

“你们玩什么play呢？”

姜妤躲开。

明黛两只手都用来捂她的嘴，“你能不能再小声一点。”“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黛长话短说，“他后天就要回去了，所以过来陪着我，但是怕给你们压力，就假装是我助理。”

姜妤恍然大悟，“你们复合了？”

“之前没在一起过。"明黛委婉道。

姜妤懂了。

不免为她感到担忧。

和豪门继承人谈恋爱，可不是件简单事。

不过他们感情足够好，就算不上事。

“你记得，别戳穿他。"明黛小心翼翼替他维护。从姜妤那儿过来，她就和谈青一起去了化妆间。对于只见过谈青一次，或者干脆没见过的人，就没这个顾虑了。化妆师看见生面孔，询问时，明黛便大大方方解释，“我助理。”至于谈青，坐在沙发上，目光紧跟着她，瞧不出对这个称呼满不满意。“明老师招助理也看脸吗？"化妆师开着玩笑，又和自己下手使了个眼色，两人相视一笑。

明黛噙着笑意，没说话。

梁崎身体素质好，病也好得快，今天就可以正常拍戏，明黛从化妆间里出来时，正好和他遇见。

他和明黛打了个招呼，又瞥见后边的谈青，刚要开口，就被面前的目光制止。

接着明黛比了个口型，“不用管他。”

梁崎疑惑不解，却也照做。

明黛松了口气。

今天的戏在室外针叶林，等待开拍时，谈青忽然往她身后贴近。先是耳尖一热，紧接着低沉冷冽的声音让她喉头一紧，“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以为我看不见？”

明黛心跳迅速加速，“你看错了。”

她的解释有些苍白，不过…她故意的。

“是吗？"谈青冷笑了一声。

她“嗯"了一声，便脱下外套，塞进谈青怀里，准备去拍摄。怀里倏忽空荡，又倏忽被塞满，俨然成为工具人，谈青撇了撇唇，也没生气。

看她拍戏的过程，不算枯燥。

天气很冷，他担心她着凉，便时刻关注着她，又忍不住在她入戏时，陷进她的表演中，当镜头里出现另一个人时，他猛然清醒，眼底幽暗。谈青的心情如同股市，一会儿上扬，一会儿下跌。戏中。

项蓝和乔玉诚才像是一对情侣。

心底的一团火难以宣泄。

谈青靠着树干，在寒凉中拿出手机，随后拍了张风景照，发在ins上。配字：暖冬。

他的ins账号，知道的人屈指可数，其中便有谈墨。至于他如何想，就不关他的事了。

怕演员熬不住，只拍了一个半小时，上午便就此收工。工作人员纷纷散去。

隔着人群，谈青和明黛摇摇对视，那双灵动的眼，在看见他后，亮了起来，仿佛有晶莹剔透的冰落在她眼中。

谈青眼底满是笑意。

明黛加快了步伐，似是要向他奔来，却在恍惚间，被一道身影拦了下来。她不得不停下来，同对方交谈。

精致的眼，在一霎间结了霜。

梁崎挡在明黛身前，明知故问，“谈总呢？”既然明黛说那是她"助理”，他很好奇，他故意问之，她会如何回答。他们复合，不言而喻。

梁崎有些失望，也有些生气。

明知前方是深渊，她还是踏入了，一点都不听劝。“还睡着呢。"明黛随便扯了个理由来圆谎，“可能昨晚太累了吧？”意料之中。

梁崎却还是一下变了脸色，又在不久之后，恢复正常。转过头，明黛已经投入谈青的怀抱。

回到休息室，谈青将口罩取了下来，明明已经确认关系，却还是不能和她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神色一动，直接拉着她，坐在了自己腿上。又在人唇上啄了一下。

不咸不淡道，“怎么和他们狼狈为奸呢？言言。”他的声音中听不出愠怒，可他对明黛说话，多的是温柔耐心，难得裹着别样的情绪。

有对她的质问，也有刻意的挑逗。

明黛猜测他没生气，便主动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道，“那你要惩罚我吗？”

她铺垫一天，就是为了问出这句话。

如若不是寻求刺激，那次晚宴，她也不会将错就错。谈青轻轻掐了下她的后颈，然后将指尖插入她的发间，“舍不得。”他的手指太长，轻易地便穿过颈侧，抬起她的下颌，“这次先放过你，亲我一下就行。”

他想让明黛清楚地分辨出，他对她，是喜欢，不是欲望。心底不免失望。

不过明黛还是主动上前，含住了他的唇。

可能铁了心让她主动，谈青指尖抵着额角，低眸看着她鲜亮的唇，自己则一味配合。

明黛有些恼羞成怒，而在察觉她意图的前一秒，谈青便放下手，揽回她的腰，以及，握住她的颈脖，回吻了她。

一直到送餐的工作人员敲门，两人才停下。明黛的唇色泛红，谈青戴上口罩去拿，将盒饭放在了桌上。下午要接着上午的戏拍，她吃完饭，便要迅速补妆，谈青在熟背赵嘉思发来的工作事项后，便主动出门，帮她将化妆师叫来。几个化妆师聚在一起，坐在影棚的角落里吃饭。每天中午的八卦时光，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候。有时候聊着聊着，便无所顾忌。

“你们看见明黛今天身边的助理了吗？那个子，得有一米九了吧？虽然戴着口罩，但看得出脸也长得不赖。”

“你们真信那是助理吗？这种地方，哪里这么快能找到助理啊，多半，又是什么爱玩的公子哥。”

“我亲眼看见下戏后她往人家怀里扑了。”“看来和谈总是真掰了，不过这么快找到下家，也真够能耐的。”“长得漂亮不就行，你看那丰胸窄腰的。”谈青站在他们身后，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谈话。“不过我看……”

他们话说到一半，其中一个人意识到谈青的到来，立马咳了两声。几个化妆师，面色煞白地朝后看去。

谈青锋利的眉眼从他们每一个人身上扫过，盯得他们直冒汗。现场氛围一下从轻松愉悦，坠入紧张焦虑之中。片刻后，他才可以放缓语速问：“谁有空，去补一下妆？”几人端着饭盒，面面相觑，都不敢回答。

谈青径直将目光落在说得最为起劲的那人身上，“不如，你来。”被叫到那人浑身紧绷，其余人，则松了口气，朝身旁的人露出得意的神情。却不知，男人眼底已满是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