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回家

这两日，明黛难得对时间没有了概念。

窗帘被拉上后，房间里陷入沉暗，如同一间密不透风的密室，与世隔绝。到了饭点，她懒得起身，谈青便拿着餐食进来，至于具体吃的那一顿，她也疏懒到反应不过来。

稍微恢复点力气，便在短时间内再次用光。谈青实践了那天在她耳边说的话。

将她藏起来,然后一一

弄坏。

可谈青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后背上布满交错的红痕，又因着明黛喜欢扯着那条项链，他的颈，如同戴上一副暗红的项圈。除夕那天。

窗帘总算被拉开，雪地里映照出来的光洋洋洒洒飘进主卧里，沿着明黛修长流畅的颈脖,如丝绸一般,流淌进她的睡衣里。她呈抱臂的姿态，拿着手机，在耳边接听。明砚生沉稳的声音传来：“哥嫂都不回老宅，你呢？”明黛想也不想回答，“我也不回去。”

“那行。"明砚生道，“我下午去趟哥嫂那儿，路过你家，要不要把你顺路带回去？″

“不用了吧，我晚上再回去，下午把家里收拾一下，免得新年回来还是乱糟糟的。”

明黛不想那么早回去。

原因有很多，总之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你在家？”

“嗯。”

“那我刚刚敲你家门，怎么没声音？”

明砚生受薄漾启发，总是偷偷给她个惊喜，然后吓她一大跳。明黛连忙扯了个谎，语调泰然自若，脸颊隔着手机红润起来，“我在葛念家呢。”

“她家就是我家嘛。”

明砚生显然不太信，陷入微微的沉默。

明黛也不是小孩，没必要说那么多。

过了会儿，他说，“我接薄漾去了，挂了。”明黛放下手臂，盯着手机看了会儿，以防万一，还是打算和葛念串通下。听明白前因后果后，葛念在十分钟内发来一长串名单。【这些人今天都没有工作，让我猜狮……

她开始报男演员的名字。

明黛正准备刷表情包覆盖上去，脊背忽然一热，接着，整个人都被裹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腰上横来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沐浴露的香味在她鼻间弥漫。谈青从身后抱住了她，下巴轻轻抵靠着她的肩膀，浓黑的睫毛垂落，清冷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机上。

自然，葛念发来的消息他也看得一清二楚。“这些人，都是谁?"他平静地问道。

“没谁。"明黛不想他吃醋，“都不太认识。”可她还是低估了男人的敏锐性。

“不认识的话，她为什么要一个一个问你。”谈青稍微侧了下头，目光更为紧密地落在她的脸上，可因为凑得太近，只能他看着她，她却捉摸不清他的神情。

“可能.……

明黛刚准备辩解，转瞬葛念又发来。

【不会是圈外人吧？】

【你现在人在京城，京圈的？】

【不是吧，那一堆歪瓜裂枣你也看得上？也就一个谈青还不错。】消息一串接着一串，她甚至来不及掩饰。

耳边传来轻笑后，低沉沙哑的声音更为清晰深刻，“谢谢你朋友的认可。”“不客气。"明黛心如死灰道，“我朋友一向人美心善。”说完，她火速关掉了手机，往毯子上一扔，随后转身回抱住谈青，将脑袋埋在他的脖子里，猛吸了他一口。

“我得回去了。”

再多的不舍与抗拒，都需要随着时间化解。“嗯。“谈青摸了摸她后脑勺的头发，“还疼不疼？需不需要我送你？”明黛脸上冒着热气，连忙道，“不用了，我自己能开车。”她身体素质好，恢复能力也强。

“……“谈青忽然退了一步，微微俯身，保持和她齐平的位置，好看着她的眼睛，“明年见。”

他从小在国外长大，本没有这么浓烈的春节观念。可这是他和明黛过的第一个春节，他很珍惜，也希望有点仪式感。随着明黛微微勾起唇，唇齿勾勒出同样三个字，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新年快乐，言言。”

明黛下午的时候从谈青家离开，傍晚时分才来到燕大教师公寓楼下。她在京城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始终不愿意回到这个令她忐忑的地方。用“忐忑"一词形容也不够贴切，这里承载了她太多复杂的情感。她在这里长大成人，通过这里了解这个社会的全貌。又在这儿有着最为痛苦的回忆。

宛如一颗流心的糖，心是苦的，外壳是甜蜜的，可以选择只舔舐最为甜蜜的那一部分，却如何也忽视不了，它最深处的味道，苦得发涩。她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看着湿漉的马路上点点昏黄的灯光，分不清，是路灯的颜色，还是一扇扇窗的倒影。

终究，她仰起头，看向那扇熟悉的窗。

十多年来，从未变过。

却也记不清，从前的模样。

天越来越黑，墨色浸没每一处角落，一团黑影从明黛面前窜过，她也分辨不清是什么。

她起身，朝公寓走去，短短五十米路，却十分漫长。进门后。

楼道里，一只狸花猫蜷缩在角落，睨着眼睛看向出现在不远处的人。明黛小声叫道："咪咪。”

狸花猫一脸傲然地"喵"了一声。

她顿时眼睛弯成月牙。

“待会儿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流浪的猫，和流浪的人，长长对视了一眼。临近九点，明黛不得不上楼。

老房子隔音不好，凑近门，能将里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将门敞开后，嘈杂的声音则会扑面而来。

电视杂乱的声音冲击着明黛的耳朵，让她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有人叫她。她转过头，愣了一愣，

面前人戴着眼镜，虽然脸部状态上了年纪，头发却是漆黑无比，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她迟疑地叫了声：………谭叔叔？”

“真是你啊，小黛。"被她唤作谭叔叔的人笑容满面，“好几年不见你，才知道你做明星去了，成大人物了啊。”

明黛连忙回笑：“和您哪能比。”

她说的是实话，这栋楼里住着的，哪个不是学界泰斗，声名远扬。明教授和许教授低调一辈子，影响力却从未可控过。“你爸妈在楼上看电视呢。”

谭叔叔一如既往和蔼，“估摸着还没做饭，说不准是在等着你，快去吧。”明黛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回去，也祝您除夕快乐。”她上了层楼梯，长长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见到熟悉的人，将她拉扯回熟悉的记忆里，还是，过往的记忆在现实面前，逐渐支离破碎。谭叔叔老了，兴许，明教授和许教授也是。客厅里的光线，经过精心设计，最符合眼睛的舒适程度。整套房里东西虽然多，却不纷杂，而是全部摆放得整整齐齐，小到零碎的物件，大到书柜里的书，全部进行了分类。明蔚和许绥都是十分严谨、有逻辑的人，他们的学生也是。在看到床上凌乱而没有次序的奖状时，忍不住发问，“这些都是师姐的吗？”

许绥看着电视没作声，明蔚一边清理买回来的菜，一边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都是你师姐的。”

“那我师姐……可真优秀啊。”

作为明蔚的得意门徒，刘知岁也忍不住感叹。这些奖状的含金量可不低，好几个，是他拼尽全力也拿不到第一的大赛。凑近看着奖状的名字，他不觉心中生出疑惑，又被自己主动抛出脑外。兴许是同名。

老师的女儿怎么可能和那个只会炒作的女明星是同一个人。不过这么小众的名字都能撞上，也挺神奇。刘知岁在那面墙面前逛了一圈回来，明蔚做完一道菜，喊他过去尝尝。“真不错啊，老师。“刘知岁这人，天赋不怎么样，但是肯用功，而且嘴甜，所以讨得明蔚喜欢，“我看您都可以关于美食发表论文了。”“臭小子。"明蔚狠狠拍了下刘知岁，刘知岁则故意躲开，两人之间的打闹，宛如一对亲父子。

许绥没太关注这边，而是一直看着电视。

明蔚继续在厨房闭关，刘知岁则坐在了许绥身边的位置。许绥对他观感一般，他是知道的，想要博得人的好印象，就得通过话题拉近距离。

“师娘每年都会看春晚吗？”

许绥弯唇笑了笑，“随便看看，解闷。”

刘知岁道，“我也随便看看，现在的春晚，都没什么好看的。”看着电视里精致的男明星，他嗤之以鼻，“现在的明星，业务能力不怎么样，钱倒是赚得不少。”

许绥一向清高，对他这话，应该是认同的。可也没发表些什么。

刘知岁一边看，一边吐槽，还能时不时将许绥逗乐。见状，他更加眉飞色舞起来。

话题也跑到九霄云外。

“特别是那个明黛，除了，一无是处。“刘知岁情绪饱满，“演技不如比她出道晚的梁如月，还喜欢耍大牌，欺负新人。”闻言，许绥的目光蓦然冷了下来。

不过她仍旧一言不发。

“哦，对了，师姐也叫这个名字吧？能和师姐一个名字，是她的福气，她肯定不如师姐优秀就是了。”

“也不知道师姐现在在哪工作啊？”

许绥一直沉默着，也不反驳刘知岁，仿佛他说的就是事实。而当他提出问题时，她微微一笑，没有回答。面前人没什么反应，刘知岁讪讪转过头。

突然之间，门口传来响动。

透过电视机里的声音，传到客厅里来。

许绥垂落目光，刘知岁则扭头看去。

适才话题里的主人公，此刻出现在门口，身上裹着雾气，眉眼泛着冷色，却也明艳动人。

刘知岁直接愣住了。

明黛亲自回答了他的问题，“在娱乐圈工作，同学你有什么看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