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除夕夜

随着明黛进门，公寓里乍然冷了下来，似乎有一道深深的屏障，将三人围困在独立的空间里。

冰封了许久。

许绥缓缓朝门口看去，“回家了就进来坐着，站在门口做什么？”明黛直言不讳,“我怕这房子里有人容不了我。”人在屋檐下，刘知岁低头得很快，连忙起身鞠了个躬，“抱歉师姐，我不是有意说你坏话，只是……

“故意的是吧？”

明黛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有这么大恶意。兴许是奈何不了冷眼旁观的许绥，她做不到和解。刘知岁不敢再说话。

他讨厌明黛一半的原因是梁如月，他是梁如月的粉丝。可他终究不了解明黛，一个陌生且长得极为漂亮的人站在他面前，他再多的圆滑与世故，在此时也失了效。

许绥开始打圆场,语调平静，“好了，大过年的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她各打五十大板，“你是明星，要容忍别人对你有不一样的看法，知岁也是，平日里少看点那些娱乐八卦。”

明黛冷冷地看着她。

许绥就是这样一个人，体面比什么都重要，即便自己的女儿被旁人诋毁。僵持在这件事上，不是她今晚回家的目的。该翻篇还是得翻篇。

她带了两个包回来，其中一个包里有一些衣物,便想直接放房间去。可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历史重演，她再一次停顿在门口。她甚至认不出这是自己的房间，因为已经大变模样。书柜、衣柜什么的，都调换了一个位置，床也换了一张，换上崭新的床上用品，瞧着，还有人使用过的痕迹。

她转身的同时，明蔚推开了厨房的门。

见到明黛，他比许绥要欣喜得多，可下一秒，便收到了女儿的质问，“爸，我房间呢？”

他愣了一愣，“哦对，忘了这事。”

“你老久不回来，就给知岁住了下。”

明黛睁大了眼睛，强忍着眼底的涩意，“我是女生他是男生，这是能随便住的吗？”

心底的委屈难以压抑，“所以你们才是一家人对吗？今晚回来是我不对。”明蔚：“明黛！”

他提高音量，吼了一声。

明教授平日里儒雅温和，生气的时候却十分吓人。他说话中气十足，足以让窗户都抖动起来。

许绥从沙发上起身，朝这边过来，“吃饭吧，你爸花了好大功夫做的。”明黛将脑袋低下去，以免眼泪浸润自己的眼眶。她不想将情绪写在脸上，因为不会有人感同身受。将自己调整好后，她坐在了桌边。

明蔚和许绥坐在一起，刘知岁不得不坐在她身旁。“抱歉啊，师姐。“他弯腰的时候再次解释，“我……我跟你不太熟嘛，还有我住过来也就这两天的时间，老师看我除夕夜一个人在学校，便将我叫来了。”明黛没说话，因为看不出刘知岁是否真心实意。明蔚在厨房里一无所知，“知岁在抱歉什么？”“也没什么。"许绥复述了一遍刘知岁的话，笑着道，“我觉着，知岁说得也没错，是你女儿小肚鸡肠了。”

明黛握着筷子的手有些发虚。

刘知岁则有些难堪，毕竞他在老师面前，一直是纯良无害的形象。明蔚蹙了下眉，“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别提了，好好吃饭吧。”许绥便岔开话题，“怎么忽然想着回来了？下午砚生说你晚上回来，我还不信。”

原本。

明黛打算告诉他们，自己拍完这部戏就退圈。可话到嘴边，如何也出不了口。

她退圈了，然后呢？这个家，似乎也没有可以容忍她的位置，说不定，父母都已经习惯了没有她的日子。

“也就……”她眨了眨眼睛，“回来看看。”只能是看看，待会儿她就得离开，因为这套公寓里，没有她能住的地方。她以为很多事情，面对了就会有个结果，可面对面相处，才发现，欲言又止过后，只会感到更加无力。

他们之间，有条不可逾越的隔阂。

当初她进娱乐圈，明蔚和许绥觉得太丢人，便和她断绝往来。现在她生出退却的心思，却发现世界回不到原样。所以明黛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吃过饭，她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刘知岁帮着明蔚在洗碗，许绥一边擦着桌子一边问她，“新电影什么时候上？”

明黛将擦剩下的纸扔进垃圾桶里，摇了摇头，“不知道。”许绥直起身看着她，唇角抽搐了一下，却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也不早了。"明黛道，“我准备回去了。”“回哪儿？”

“我自己的公寓。”

“你要今晚不想回去，就和我……”

“不用了。”

她拒绝得果断，许绥也就没挽留。

拿上两个包，她便从公寓离开。

又忽然想起楼道里那只猫，折返回去，从口袋里拿出刚才在便利店里买的火腿肠。

小猫吃得很快，也没有什么警惕性，偏着脑袋让人摸。明黛的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她的目光落在和谈青的聊天框上，想发点什么过去，又怕打扰到他。距离零点还有一个半小时，她想，听听他的声音。餐桌上有些静谧，四人均低头不语。

等谈青拿起手机，他们三人，才其乐融融起来，开始聊天。这是谈青五年内第一次在家过年，谁都不太自在，仿佛多一个人，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样。

他也知趣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往后靠上椅子，回复了几条工作上的消息。紧接着，又想去问问明黛在做些什么。

划进和她的聊天框，在他打字之前，昵称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原来明黛也准备给他发消息。

可五分钟过去，那行字消失了，谈青却没收到任何东西。看来她很纠结。

对于明黛，需要悉心呵护，在做每一件事情之前，都要考虑清楚。考虑过后，谈青打算不戳穿她，过会儿再问问她那边的情况。桌上，谈佑问起盛苓和谈墨前几日去川西的事情，谈青放下手机，听着母亲为哥哥打着掩护。

原来在哥哥面前，母亲会失去原则，即便自己再抗拒，也会因为哥哥而妥协。

甚至，编造出谎言来。

她说他们是去那边参加一项公益活动，顺便让谈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养养身体。

可惜，什么都瞒不过谈佑为。

“老大又是去看那个女明星吧？”

他这般问，便是心里有数了。

盛苓和谈墨不再狡辩，而是沉默以待。

谈佑为长叹口气，“要是真喜欢，就把人带回来看看，从现在开始培养和经营在公众面前的形象。”

谈墨瞬间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谈佑为道，“先让我见见人再说。”

谈墨高兴到压不出唇角，谈青的眸色却晦暗起来。他不觉苦涩地弯了弯唇。

原来他之前想那么多，在绝对的溺爱面前，都不值一提。谈佑为松口后，餐桌上的氛围更为融洽。

盛苓算不上有多高兴，但谈墨心情愉悦，她也好受不少。片刻后。

谈青扔出个无异于炸弹般的消息。

“我谈恋爱了。”

谈佑为和盛苓皆是怔愣。

之前谈青提过，谈墨便没有太过惊奇，他轻声询问，“是谁啊弟弟？”谈青撇了撇唇道，“一个女演员。”

谈墨一僵。

盛苓面色瞬间黑沉，“你胡说些什么？”

谈佑为呼吸紧促起来，“是谁？”

他摇了摇头，“你们不认识。”

谈墨绷紧的身体这才缓缓松弛下来。

盛苓和谈佑为面色不改。

“老二，是不是这些年你过得太压抑，所以见到个长得漂亮的…“盛苓委婉道，“是不是对方知道你的身份，故意勾引你啊？”谈佑为严厉许多，笃定谈青见色起意，“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毫无内涵的人？”

“兴许吧。”

谈青对于现在的情况预料过，便没有太多波澜。谈墨连忙道，“要不你也把人带回来，让我们看看吧。”“不行。“谈佑为言辞激烈，“这像什么话？”盛苓附和，“是啊，老二还是公司的主心骨，这要是被下面人知道。”见他们这般生气，谈青也不打算久留，免得破坏他们过年的氛围。“不带回来。“他起身道，“我去找她。”盛苓看了眼身侧人。

“由他去吧。"谈佑为道，“说不准他玩够了，也就歇了心思。”谈青没理会，而是径直出门。

到门口，他蓦然想起什么，叫了声"Fenrir"。狗从餐桌边跑来，谈青转身去拿狗绳。

这本就是他的狗，即便他要带走，也无人有立场指摘。谈墨本有些不舍，可让他在父母和Fenrir之间抉择，他当然是前者，如此想，便顺心许多。

谈青牵着Fenrir离开，到迈巴赫面前，打开后座的门，让它蹦了上去。他直接开车回恒云馆，一路上，畅通无阻。有Fenrir在，房子里的寒凉被驱散几分，开灯后，沙发上还留存着明黛生活过的痕迹，顿时将冷硬软化不少。

Fenrir在客厅里狂奔，仿佛对新环境爱不释手。谈青则站在落地窗前，脊背微微松懈，靠着墙体，垂落的长睫慢慢掀起，看向窗外。

每家每户，灯火璀璨。

包括一一

他眸色微动，叫“Fenrir"从沙发上把自己手机叼过来。与此同时，屏幕上浮现出熟悉的电话号码。明黛第一次发现，从自己的公寓，可以直接看到恒云馆，甚至谈青的家。窗前隐约有道瘦影。

她试着拨了个电话过去，接通后，手机里传来清冷却又温润的声音，“女朋友，要不要出吃点？”

心底泛起一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