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修罗场1

下车后,明黛按照谈墨发来的消息，来到酒店的小型影院。谈青在她下车后不久便离开，似乎对她放一百个心，她问心无愧，也就没想太多。

影院里光线有些昏暗,只有正前方开了一排的冷白色的灯。明黛进门后,分不清方向,也不确定谈墨是否已经坐在了里面。在她迟愣的瞬间，一阵冷风忽然从她身后扑来，紧接着空间变得局促起来。“你来了啊。“谈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明黛脊背一紧，连忙往前迈了一步，这才转身看向他，“我们现在就开始看吧。”

“好。"谈墨道，“你先坐会儿。”

“嗯。"明黛挑了个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谈墨调试好银幕，在她身侧落了座。“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他坐下时，轻声道。明黛今天没喷香水,有些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熟悉。"谈墨坐下后，整理了一下外套，双腿交叠。

他这话，倒让明黛想起些什么。

她没喷香水，谈青也没有，只有Fenrir香得很。大概是它这几天，去谈墨熟悉的宠物店洗过澡。有些心虚,明黛没有搭话。

谈墨虽然感到熟悉,却也没想起来，随口一问罢了。宣传片在银幕上播放起来。

那天所拍摄的所有镜头，被剪辑到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短片，长度为五分钟。

质量还算不错，也有宣传意义，就是谁都心不在焉。片子快要播完时，明黛忽然出声。

她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但因为没有说过这么不知廉耻的话，还是有些出不了囗。

“谈墨。”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即便她在此之前十分肯定，可将话问出来，还是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她自作多情了。

宣传片的声音还从音响里传出来，明黛却觉得周遭寂静无比。太尴尬了，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谈墨倒不至于让她坐立不安太久，“为什么这么问？”明黛：“没有为什么，直觉。”

她不想解释，万一一切都是她的臆想，她会窘迫到脚趾抠地。谈墨思索这会儿，时间无比漫长。

明黛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如果不是，你就当我自恋好了。”“那倒不至于。"谈墨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他似乎，对这件事情并没有太慌张，不紧不慢地回着身边人的话，“你的直觉…”“是对的。”

明黛现在是不窘迫了，却还是手足无措，感觉坐着的椅子有些发烫，音响里传出来的声音有些刺耳。

大学时候开始，她逐渐意识到自己是漂亮的，出类拔萃的，给她表白过的人不计其数，她也游刃有余地拒绝，唯独面前谈墨，她感到无比的棘手。不仅因为他是男友的哥哥，更因为，他们在学生时代，的确算得上朋友。尽管现在鲜少联系，却还是有些称得上回忆的部分。她不会像拒绝梁崎一样拒绝谈墨，也不希望两人的关系闹得太僵。“我对你，的确有些好感。”

谈墨话锋一转，没有完全承认“喜欢"一词，而是深黑的眼睛看着前方，眼底是繁杂的光线，语调冷静。

“因为你像我从前喜欢过的一个人。"他缓缓道来，“很久以前。”他的口吻十分平静，仿佛说的就是事实。

夜色清寂。

提亮的迈巴赫停在别墅门口。

已至深夜，只有玄关处隐隐亮着灯，其余房间的灯全部熄灭。从外出看，如同死寂的城堡，晦暗的光线在空中形成一堵围墙。谈青从剧组离开后，回家一趟，将Fenrir的用品都拿出来。心仪的玩具回到身边，Fenrir在车内兴奋好一会儿，可随着时间，也逐渐没有了心情。

它趴在座位上，耷拉着脑袋，眼皮睁不开，困得不行。谈墨还没有回来。

谈青冷冷地看着手机，几度点开熟悉的电话号码，又立即关掉。电影院里，宣传片已经播放完，亮起了明亮的灯。明黛得以看清谈墨的表情。

聊到过去的事情，他总有着淡淡的忧伤与遗憾，在声音里流露出来。他也难以从回忆里释然。

“我第一次和她接触，是在我十六岁的时候。”他慢慢道，“这个年纪，对男生来说，情窦初开，似乎随随便便可以喜欢上一个人，可我知道，我并不是轻易地喜欢上她。”

“那次，是学校里组织编排了一出话剧，我准备了很久，却因为身体不好，无法频繁参加排练，被老师拒绝录用。”“她帮我求了情，同老师商量，最后让我得到了这一次机会，也帮我协调排练时间。”

“她会在放学后到医院里告诉我今天排练了什么，又反复和我练习对手戏，她很优秀，连带着我也可以出色地完成表演，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我也可以和别人一样完成一件辛苦的事情，和别人一样，站在聚光灯下，而不再是一个病人，只有在医院才有归属感。”

谈墨看着明黛茫然的神情，唇角像柳叶一样弯了起来，“不过，她不记得了，应该是这件事情对她而言，微不足道吧，她帮助过的人，太多。”哪里能记得他。

那时的他，总戴着口罩和帽子，将毫无血色的面庞藏起来，明黛大概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清。

“后来。“谈墨的目光低垂下去。

他总抱有一丝希望，希望明黛能像他一样，珍藏着那些回忆，“我们有机会再次接触，我们会聊一些课堂以外的事情，会成为搭档一起完成作业，不过这止匕〃

“她已经也不记得了。”

明黛的确没有将这些事情联想到自己身上去。她和谈墨之间的回忆，从来没有独一无二可言，谈墨如此珍贵，让她顺其自然觉得，对方也和他一样，认为这些事情是美好的。偏偏，在现实里，事与愿违。

谈墨所难以忘怀的一切，在明黛这儿，平平无奇，甚至回忆不起具体细节。她听完，郑重道，“我想你喜欢的人，也不会愿意你将感情转移到相似的人身上。”

“情感上的东西，从来都不可复制，不是吗？”谈墨道：“当然。”

他这些年，一直做不到找一个替身。

甚至有人知道他对明黛念念不忘，主动送上来一个七分的，说整容和调教后，能有九分相似，被他直接严词拒绝。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只能做到喜欢明黛一个人。可被他喜欢的明黛不是，她有自己的思想。“我和我的男朋友，感情很好。”

身侧传来她温柔的声音，“我很爱他，他也是。我和你一样，喜欢了他很多年，现在我美梦成真，希望，你也顺心遂意。”谈墨微微一怔。

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大脑中破碎，击破了他这些年虚幻的想象。

将事情解决，明黛睡了个好觉。

她今日的戏在清晨和晚上，上午卸完妆后，可以回酒店休息一会儿。打开房门，在沙发上看见熟悉的身影。

她没有多意外，早上的时候，谈青便给她发了消息，说中午来看她。只是没想到人来得这么快，这还不到十一点。谈青坐在那儿，摆弄着手边的盒子。

明黛下意识紧张起来，却大脑死机，又想不起来盒子里装着什么。Fenrir也被带了过来，往她腿上扑，她蹲下身，抱住Fenrir亲了一口。“亲过狗的话，不要亲我。"谈青淡淡的声音传来。明黛本没想到，现在反应过来，起身后，立即来到谈青身边，亲了下他的脸颊。

很快被捏着下巴压回来，在唇上结结实实落了个吻。“全是Fenrir的味道。"他没有说全是狗味，已经是嘴下留情。“有吗？”

明黛舔舐了一下唇，嘴唇顿时变成了亮晶晶的淡粉色。“不知道。"谈青还没亲够，“再让我尝尝。”他正准备再凑上去，突然响起敲门声。

明黛不得不离开他身边，来到门口。

这一层住的都是剧组的人，她没有什么防备心，直接就拉开了门。门外出现的面庞，让她提心吊胆起来，下意识将门关上些许。谈墨温和地笑道，眉眼舒展，“谢谢你昨晚和我聊了会儿，我今天好多了。”

也因为聊得太晚，他干脆在酒店住下了。

明黛回应得漫不经心，“不客气。”

“你应该还没吃午饭吧？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吃？”“大概……不行。“她编了个理由，“我助理买了菜，待会儿会过来给我做饭。”

谈墨也没强求，“那好吧。”

他问，“晚饭呢？”

明黛这下有正当的理由可以拒绝，“晚上我得拍戏，恐怕没时间吃。”谈墨略微失落，眉眼紧蹙起来，“行吧，不打扰你了。”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明黛松了口气，关上门，回到房间内。

抬起头，对上漆黑森冷的一双眼。

她顿时头皮一紧。

谈青在房间里，并没有听清他们的谈话，“是谁？”明黛瞒不了，“你哥。”

“昨天不是说，看完宣传片，他就会离开？“谈青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她坐上来。

“昨天晚上……“明黛硬着头皮上前，坐在了他的腿上，咽了下口水才道，“我们聊得太晚了。”

“都聊了些什么？“谈青看着她的眼睛询问。“聊了…没聊什么。"明黛立即清醒过来。她不能总是被谈青带着跑。

这些内容，涉及谈墨的隐私，即便是谈青，也不能完全说出来。男人先是沉默片刻，紧接着深吸口气。

不同于平日里耐心温柔地抱她，今日他单纯让明黛坐在自己的腿上，也未曾用手臂揽着她。

浓黑的睫毛半垂着，冲淡几分眼底的寒意，却也不能完全遮盖。明黛知道自己不该和异性在深夜独处那么久，也没狡辩什么。两人僵持片刻。

谈青忽然伸出手，打开之前被他摆弄过的盒子，在明黛的注视下，从里面拿出来让人有些脸红的东西。

收拾行李的记忆顿时涌入明黛脑内，让她不觉软了腰。谈青将使用的这端拿在指尖，打量片刻后，弯着唇，冷着目光问，“这个东西，你知道怎么用吗？言言。”

还没出门，明黛的腿就有些发软。

上一次，在剧组化妆间里，她故意惹他生气，希望他惩罚自己，谈青没顺着她的心意来，她还有些失望。

这次谈青真生气了，她才知道，惹怒他的滋味，并不好受。他将那东西塞入她的身体里后，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借了她一支笔，坐在沙发上，手腕压着茶几，慢条斯理地写字。每年，他都会给合作紧密的权贵送上新年礼物，附上亲笔写的贺卡。他刚落笔时，明黛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在写每份贺卡之前，都会在手机屏幕上，预演一遍。明明刚才，他还在问她这东西怎么用，不到一分钟，他就熟练地用上。多半在她回来之前，他就已经看过说明书。坐在椅子上，明黛尚且能忍耐。

可随着圆珠笔几次落地，谈青甩了甩手腕，陈述，“没墨了。”明黛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那就别写了。”“帮我出去买一支，好吗？“谈青起身，来到她面前，蹲下身，牵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了个温热的吻。

“宝宝应该会帮我这个忙吧？”

明黛在稀里糊涂中出了门，手心握着的手机屏幕上，还保持着视频通话。谈青说，想看着她。

又叫她戴上耳机。

他总是言行不一，说着让她好好看路，却又在背地里使坏。光是到酒店后门，她就走错了好几次。

比喝醉了酒还要晕乎。

好在，谈青还是放过了她一马，让她安然无恙进入便利店，再从便利店里出来。

返回路上，他也没有什么动作，估摸着气已经消了。明黛迫不及待回到房间，出电梯时，始料未及撞到一道身影，握着的手机也晃荡了一下。

“怎么这么不小心？"谈墨扶了她一把，搀了她的手臂，在感知她的体温后，蹙了下眉，“你发烧了？”

明黛摇了摇头。

谈墨要去探她的额头，被她躲开。

谈青一直关注着视频，在画面出现摇晃时，也第一时间察觉。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谈墨。

顿时，一股情绪在谈青的身体内横冲直撞，让他手臂上的青筋鼓胀了起来。是怎么样的一种情绪？

不希望她被哥哥看到这副样子的焦灼，还是，她的身体被他掌控着的愉悦?谈青分不清，只在片刻后，从衣柜里拿上件大衣，匆忙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