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求婚之后
降谷零看着狂草画风的章鱼…”
怎么办,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信服。
不仅是信服,甚至认真思考,如果BOSS真的是章鱼该怎么办,自己要联系哪个负责异常生物的部门。
或者干脆清蒸章鱼须吧,凛纪不爱吃太油腻的。他定了定神,接过画纸放好,循循善诱,再做确认:“你看见BOSS了,他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恩……"凛纪想了想,“快一百五十岁的人了,坐着轮椅,除了看起来快死了,也没什么特别的。”
降谷零诡异地稍微放一点心,BOSS不是章鱼。她画错了。但他的心其实吊得很高,像是被呛烟熏着的腊肉,东摇西晃。凛纪现在的精神状况和身体状况,都很奇怪。她的脸颊泛着粉红莹润的光芒,看似健康,然而眼眸隐隐涣散,无法聚焦。……有点像是上一次被朗姆审讯后的状态,又有很大的差别。降谷零单膝跪在她身前,抬起紧张到冒出虚汗的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好像有一点热。但应该没到低烧的程度。
是和她之前不小心心摔了玻璃杯一样的身体小毛病?又或者是单纯坐车来回太久累了?
再或许……BOSS对她做了什么,要她证明忠诚,而她为了得到那五片竹叶,还有更多的东西,选择顺从。
可能确实有审讯,米斯特尔脾气古怪,骂BOSS很符合她的性格,钻营着给BOSS表忠心?不太符合她平常的气质,BOSS可能心下生疑。至于现在…组织最不缺的就是奇怪的药。
果然还是要去医院。
“不去医院,"凛纪却率先说着,“我只是不小心把中和剂注射多了,睡一觉代谢掉就好了。”
需要使用中和,…“被审讯了?”
“正常流程,算是敲门砖,比朗姆那次好多了。”“真的不用去医院吗?警察医院有秘密通道,不会有危险的。”“睡一觉就好了,我心里有数。”
降谷零半信半疑,想了想,朝凛纪比了个数字:“这是几?”“这个呢?”
“二,然后这个是一,这个…”
凛纪忽然不说话了,狡黠一笑,手肘撑地迅速直起身子,身体前倾,满当当地扑在他身上。
力量不重,但惯性带得他身子一仰,才抬手扶住她的背。要不是旅店的卫生环境有限,他可以直接被扑倒在地。凛纪朝他耳边兴致勃勃地吹热气,笑道:“零,你不要这么幼稚,我可没有变成笨蛋一一我要洗澡睡觉。”
“我帮你洗吧。”
“不要,我一个人洗澡还是没问题的!”
降谷零哭笑不得,没有为自己的担忧做辩解,只拍了拍她的背,扶她起身。突出的蝴蝶骨有些咯手。
这才去见了一次BOSS,感觉之前养一阵子的肉全没了。之后要重新努力养回去。
他的目光瞥向被随意放在一旁的戒指盒。
还是要有牢不可破的关系,打破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芥蒂和隔阂。不用再听到“分手"这类词语。
希望凛纪清醒后,能认可这份双向束缚。
凛纪洗澡花的时间不短。
有一段时间甚至什么声音都没了。降谷零忍不住敲门问问,幸好凛纪答应了一声,接着就响起了吹风机的声音。
被竹叶划伤的手,直接洗澡浸水之后拿吹风机,手没问题吗?那么长的头发,她现在还有力气洗吗?
他越想越心焦,脚步没挪开,反而再敲了敲:“我进来帮你吹吧?”“你去研究下BOSS的住所去!”
被毫不客气地赶走了。
降谷零摸摸鼻尖,隔着门再三叮嘱累了就叫他后,惭愧地坐回沙发上,给风见裕也回消息。
凛纪一般不会把拐弯的方向判定错误。不过拐弯的弧度,在哪个路口拐的弯,因为没有任何辅助工具,纯凭个人观感,所以肯定会有一些误差。不能简单复刻。
要编写程序筛选路况可能性,要有鸟取县连绵山区的地图,还要保持噤声,不能被BOSS发现。
一-BOSS才派人跟踪过风见裕也,或许对公安已经有所怀疑。卫生间内,吹头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了十几分钟后,凛纪终于裹着浴巾出来。
降谷零已经把睡衣放在床上。
凛纪显然想不起来要避着他,直接当着他的面穿睡衣睡裤。他立刻移开目光,保持自己对工作的专注。但没多久,凛纪走到他面前,把他的脸掰正。
“陪我睡觉。”
“你不想陪我一起睡觉吗?”
“……我要研究怎么定位BOSS的住所。”“不冲突啊,"凛纪的眼眶突如其然地红了,“我只是想你陪着我睡觉而已,电脑和手机不能搬到床上吗?”
“确实可以,但是可能会吵到你。”
“没关系,我想拿你当抱枕,没有抱枕我睡不着。”“好,我收拾一下。”
“我最喜欢你了!”
凛纪立刻露出笑,先躺到床上。等他半躺在床上后,毫不客气地搂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腰侧。
眼睛闭上,呼吸一下子就均匀了。
…睡得好快。
降谷零哭笑不得,又心下发软,禁不住摸了摸她还有些水汽的长发。是她的习惯,睡觉的时候要抱个抱枕,眼前要是适合入眠的黑暗。中和剂用多了,大脑的逻辑会变得这么简单明快吗?直接提要求,有不满的地方就直接提要求,达成共识后又直率表达喜爱。有点幼稚,相当难得。
这大概就是不担心被厌恶、被远离的凛纪,日常和伴侣交流的姿态。夏丘凛纪迷迷糊糊地醒了,发现自己抱着降谷零的腰,体表的温度捂热了她的脸颊。
耳边是断断续续敲击手机屏幕的声音,很细微,如果不是四周相当安静,无法分辨。
睡着前的记忆在不断重新编织,重新形成大脑记忆。作为信息传递工具的竹叶,胡乱画出来的章鱼,奇怪的小盒子,作为闲聊的三二一零。一切似乎都平平无奇。
但再往前回溯一点,都不说其他,光光是一个月需要注射一次解药的毒药,就令人心底发楚。
被中和剂干涉的的她,什么都不发愁,于是很快乐。清醒之后,自己都有些羡慕。
她稍微动弹一下,降谷零就发觉了,小声问道:“醒了?”“嗯……应该还能接着睡。”
“好。”
降谷零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一旁床头柜上,方便她起床,不至于把被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掀到地上,之后继续用手机回消息。夏丘凛纪闭上眼睛,接着酝酿睡意。
…脑子里跳出了不少画面。
原先她不在意,但清醒后又会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忽略的一一她吹着半湿长发的时候,手机跳出的新邮件。贝尔摩德:【那位大人居然给你用这种一个月要注射一次的药……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贝尔摩德:【永久解药?没有,不然我早就吃了。】她翻降谷零的包找纸笔的时候,随手翻到一旁的小盒子。形状像是戒指盒。他打算送给谁?
还是邮件,库拉索发来的邮件。
【波本现在对研究所了解多少?那位大人的意思是,他如果了解得多,可以更进一步,以米斯特尔男朋友的身份,一起被重用。】再往前一点的记忆,她还在城堡院子里,偷偷摘竹叶时,库拉索侧头冷淡投来的水绿眸光。
更多记忆、信息、情报和关键词,在脑海中不受控地穿梭回荡。降谷零,波本,安室透。
系统,任务,厌恶值。组织,公安,工作职责。BOSS,贝尔摩德,库拉索。
一个月的,无法摆脱的死亡倒计时……
无数信息像是光怪陆离的噩梦,在脑中不断回旋,冲撞本就摇摇欲坠的睡忌。
大脑变得清醒,眼眶中逐渐蓄满水意。
她不接受组织的行为准则,于是组织的恶意能伤害到她。她随波逐流,从稳定的研究所到危险的训练营,避世的安全屋回归稳定的研究所。但研究所的稳定,代价是她被监视和下药。无可奈何,但她确实让自己走到死路。
贝尔摩德已经在这条路走了二十年,无法摆脱。现在,即使她安静等待,等公安抓住BOSS,铲除组织,也没有意义。她同样在等待的,是一个月计数一次的死亡。不要指望BOSS是好人,99%的可能性,BOSS被抓住的同时,会有不少秘密的存在进入自毁流程,包括一个月一次的解药、全都直接炸入黄泉。想活下去,要么指望1%的可能性,要么指望公安控制住程序,阻止炸弹爆炸……即使警察里有降谷零,诸伏景光,还有其他优秀的成员,但,这对警察队伍的期待似乎太高了。
还有一种方法。
夏丘凛纪悄悄打开系统,看着进度悄然爬升到59%的系统页面。谈药性的时候要谈剂量,在公安铲除组织的进度已经到抓BOSS的程度时,她或许不必让任务奖励继续锁在“铲除组织"上。想做就做,她试着修改任务奖励,发现"一捆魔杖”、“一吨起死回生药物”这类突破现有科技魔法水平、并且具现化存在的事物不能作为任务奖励。不过“一吨六十年后过期的临时解药"可以。
…但真的能换吗?
她参与了组织的罪孽,严苛点说不定还能被判个十年的,却认为自己已经偿还完成了,可以袖手了吗?
然后,只有收集度到达100%,这份临时解药才能发挥作用。她真的能活到厌恶值刷满的那一天吗?
不仅是因为厌恶值容易拉仇恨,她可能被杀。还因为,她的体质本来就像是被药物和训练营烧空的碳火,接连被朗姆和BOSS用审讯手段烘烤两次后,更是轻轻一碰就碎。
她不是不小心使用过量的中和剂,而是只能使用过量的中和剂。不然,她可能甚至没办法撑到拿出竹叶子。
悲观地说,有临时解药,似乎也没什么用。并且,能不能抓得住BOSS,她也不能替公安自信地打上句号。她完全相信降谷零,但老实说,她不太信任公安。风见裕也被跟踪的事情,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
如果公安抓捕BOSS的行动失败,甚至根本没找到BOSS的住址,那系统会是最后的保底。
不如她继续蛰伏,接着折腾研究所员工和保镖,一个月内,能积攒多少厌恶值是多少厌恶值,然后安静离开,留给降谷零一个只剩下一小半力量、相对来说能轻松铲除的组织。
符合利益,符合逻辑,也符合她的期待。
一一但有些不舍。她死后降谷零绝对不愿意想起她了。她会很寂寞。想到头疼了,夏丘凛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扒拉着降谷零的身躯直起身子。降谷零身体好,随便她扒拉。
她的余光瞥见他的手机屏幕。
他在给BOSS回消息。
在一堆敬语中,找到了一段情况描述。
【我对研究所并没有了解,米斯特尔虽然和我在一起,但一开始我是被朗姆派去挖掘情报的,米斯特尔又对研究所相关的信息很警惕,我一句都问不出来。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
夏丘凛纪心中有事,但还是扫一眼就明白了。事情的前情应该是BOSS当真给波本发消息,询问他知不知道研究所的情报,声称要委以重任。一一然而,这个问题的本质是陷阱。
自己当时能活着从训练营出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己守口如瓶,一言不发。如果降谷零回答知道,那BOSS大概会认为她不可靠,先灭口知道太多的波本,接着把她每一缕社交网都掰开分析,查询泄密程度。查出江户川柯南就完蛋了。
降谷零回答得挺好。夏丘凛纪松一口气,不用提醒了。但她又紧一口气。不论降谷零的回答好不好,BOSS已经注意到了他,这是必然,也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一个长处是窃取情报的组织成员,和手握机密的核心成员单纯谈恋爱,怎么可能呢?
如果进一步,降谷零或许也要被控制,注射一个月要服用一次解药的毒药,她不愿意。
想办法退一步,那就是分手,病死,结束关联。一同前往的前方,模糊,昏沉,只能依稀分辨,是崎岖险途,是断崖深渊。她早就做好了和组织同归于尽的准备,那现在,做好分手的准备,也不太困难。
分手……也算是回归正轨。毕竞,在意识到波本不只是波本的时候,她也未尝没有动念,把车开入海底。
她情绪低落,犹豫着怎么斟酌开口。
降谷零毫无所查,自然地摸了摸她的头,把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捋到耳后。“睡不着了?”
“嗯……“她张了张嘴,说的却是,“你要睡了吗?”“还没。”
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如果脑子里盘桓的事情少一点,那绝对是能睡着的。降谷零也差不多,他工作到现在,在想的事情绝对不少。下一刻,她被他像人鱼一样重新拽回被窝里,手被牵着,指根被浅缓地来回摩挲。
如果戒指盒里的戒指是送给她的,那戒指圈的大小,大概就是被他这么估摸出来的。
降谷零的手不老实,偏偏说的话又很正经:“根据你提供的简易路线图,现有的卫星地图没有路。不过,让无人探测器现场勘测后,确实能找出一条路,接下来会沿着这个方向去查。”
她松一口气,补充道:“路面铺了沥青,比一般的道路好开。”一般的山路都只是水泥路,甚至可能已经压坏了需要维修,风格差异大,更好查。
降谷零答应一声,自然地让话题转向:“对了,你现在还有昨晚的记忆吗?”
夏丘凛纪不敢吭声了,要说章鱼的事,还是戒指盒的事?降谷零富有交流的技巧,该直说的时候就直说。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温热搏动的颈动脉上,语调认真,“你也看见戒指盒了,里面的戒指,我想送给你,请求你同意我的订婚申请。”
夏丘凛纪指尖微颤,试图挑刺。请求订婚这么草率?在抓BOSS的关键时机还有心思想订婚?降谷零你就是这么做公安的吗!但降谷零像是要把自己的心剖出来,他明显也想过,依样解释:“我想和你有更密不可分的关系,想发出请求。现在确实没有空闲打造适合订婚的氛围,但日常的相处,有时候就已经是天然的氛围。上一次泡温泉的时候,我就想着,"如果这时候我有准备戒指就好了。所以我做了提前的准备。”夏丘凛纪说不出话了,大脑再一次陷入空白。如果她没有翻出戒指盒,或许降谷零不用说这些。
“戒指已经被翻出来,不需要遮遮掩掩了,"降谷零严肃地宣誓,“凛纪,你愿意吗?等这段时间过去,我正式将那枚订婚戒指帮你戴上。”夏丘凛纪:…
所有矛盾和担忧似乎都被冲淡了。
不再需要在意。仿佛只要安然泡在像温泉一样温暖的被窝里就好。她不需要问降谷零,被BOSS盯上了怎么办。他是卧底,他求之不得。她也不需要问降谷零,她主观上挺想活着了,但客观情况不太允许自己活着该怎么办。死亡是未来发生的事,而现在,她只要思考一个问题。降谷零的求婚请求,她是否答应?
“对不起…她侧身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开口,“我愿意。”“不愿意”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
接下来的对话是常规的信息传递。
路况,城堡,BOSS,审讯,药物。
夏丘凛纪平躺好,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客观而平静地陈述着,冲散内心的所有情绪。
降谷零也只零星提两个问题,多数时候,认真而沉默地听着。两个人有默契,有共识。在真正找到BOSS的住所,抓住BOSS,并且成功救出解药之前,说什么“好好照顾身体“能活下去”,都是空话。被求婚的事实在心心脏雀跃跳动,在和脑海中分手的念头打架。于是她继续说。说完BOSS,说研究所的资料。很多资料都被她炸没了,不过她有偷偷留备份,放在诊所酒吧二楼仓库尽头的秘密监控室内,打开哪一层的密码提示都是【请输入六位数密码】,但密码的答案是【10〕。
调一杯水割威士忌10分钟,还被他按麻筋,她不太记仇,也就记到现在。心情逐渐平复,理智占据上风。
同意订婚的情绪是真的,想分手的情绪也是真的。还是要分手。
她先同意求婚,再提分手,大概能收集到巨额厌恶值。“其他没什么重要的情报了,该说的我说完了,"即将面临洪水滔天,她的语气甚至有些雀跃,“可以了,我们分手吧。”降谷零手足无措,纵然是他,一下子也都不知道如何应对了。怎么会有人刚同意求婚就说分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