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Episode 86赌一把
时间,早上7:30分
与胡桃那一边收获颇丰的飞快进展不同,草薤胜平这边的情况,可就不太妙了。
媒体上的那卷监控录像,成功把搜查二科,连同整个横滨警局都推上了风口浪尖,架在舆论的火焰上烤。
一时间,市民接待处的电话不断。
四楼总务处
作为案件负责人的草薤胜平,正承担着上头的大半怒火。高亢愤怒的吼声从里头传出,众人隔着办公室的大门,都能听到上级在里头,猛拍桌子的震天响动静。
“一一你们搜查二科到底是干什么吃的?!”“24小时过去了,人呢!嫌疑犯呢!办案抓人不行,泄露案情机密,你们倒是有一个算一个的能耐啊?”
“别和我说什么这是意外,是嫌犯故意混淆视听!”“草蕹胜平!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必须在明天前把这案子结了!结不掉,你自己引咎辞职,带着二科那群废物一起滚出去!”“横滨警局的名望都让你们…”
在那之后,就是一连串喋喋不休的老生常谈。办公室外
一个文职警察摇了摇头,小声和旁边的同事感慨,“真是有够倒霉的。”“草雍先生也是,本来都退休了,还要回来接二科这个烫手山芋。你说,草薤警官到底图什么?在家享清福不好吗?”“我听说……行了,不关我们的事,别多问。”原本,同事还打算透露一点什么,但在望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后,他又迅速改口,闭上了嘴。
另一名文职警察见状,顿时心领神会,低头专心处理眼前的事务。果然,就在他们收敛的下一秒,办公室的大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草雍刑警出现在门后,脸色凝重地离开。
看那方向,他应该是准备去中庭透透气,顺便整理思绪。一路上,草薤胜平都保持着沉默。
即便是碰到关心的同僚,他也只是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大事。直到拐过走廊,站在某个无人的一角,这位老刑警才拄着手杖,长长叹出一口浊气。当了几十年的警察,他早就不把上层的那些弯弯道道,放在心上了。他真正关心的,是眼下的案情。
“两把枪,九发子弹,那是九条……
“九条什么?”
草雍胜平小声的自言自语才一出口,一颗双马尾脑袋′啵"地一下,忽然从墙角冒出,笑嘻嘻地冲老刑警打招呼。
“哟!早上好啊,草薤大叔,你吃了吗?”草蕹胜平:…”
“一一咳咳咳!”
草雍胜平被吓得喉咙一梗,差点一口气没回上来,当场咳嗽去世。“…咳咳,胡桃小姐?你怎么一一”
结果,这一口气还没顺下去呢,又一个黑毛天然卷′啵'地一声,跟叠罗汉似的,从胡桃的脑袋上方冒出,笑得两眼弯弯。“锵锵一一!还有我哒!”
“草雍先生,要来一份新鲜出炉的包子和豆浆吗?咱们家的堂主请客哦~差点心脏病发作的草蕹胜平:”
“你们一一”
这一刻,饶是性情再稳重的老刑警,也忍不住额头的青筋直跳。他撑着手杖的右手微微发抖,忍无可忍地吼出声,“…不要把警局当野餐公园!也不要随随便便从角落里冒出来啊!”这是准备吓死他,好继承他的大毛吗!
“哈哈哈哈,大毛就算啦。”
胡桃笑着从墙角走出,停在草雍胜平的右手边。“咱们家的客卿,和狗天生八字不合,容易吵架。”“胡桃小姐,那不叫八字不合。”
太宰治表情严肃。
他顺势走出,状似随意地停在草薤胜平的左手边。太宰治竖起手指,一本正经地强调,“这叫水火不容,有我没它!”分明是插科打诨的轻松氛围,然而,被夹在中间的草雍胜平面色微沉。他扫了一眼自己被堵死的退路,直接点破两人的来意,“胡桃小姐,老夫说过,这次案件我们警方会尽快解决,实在不必麻烦往生堂的诸位。”“哦,尽快解决。”
太宰治眨了眨眼睛,他保持着脸上灿烂的笑容,十佳好市民一样,微笑问道,
“草薤先生,你说的尽快,是尽快把监控视频,泄露给媒体的′尽快′吗?”“嗯嗯!如果是这样的话,横滨警方把握的时机,真是超级及时呢!”太宰治说到这,故意暂停一秒,欢快的语气低沉下来,“一-及时给我们这边,添加了一堆麻烦。”
草雍胜平…”
草蕹胜平的脸色发白,连带着周身毫无商量的坚定气势,也跟着弱了下去。无论如何,这确实是他这个领队的过失,不容狡辩。“草薤先生。”
胡桃望着老刑警难堪僵硬的表情,语气和缓地开口,“请放心,我们不是来刺探案情。”
“中村先生是往生堂的VIP客户,这一次,我们是站在维护客户安危的立场,更是以朋友的身份,前来帮忙的。”
“咱们都不希望中村先生,在不可挽回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不是吗?”…不可挽回。
不知道是胡桃话中的哪一句,戳中了草薤胜平的薄弱处,这位老刑警的神情一动。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注视了胡桃许久。
直到确认少女并非信口开河,而是真的调查到什么重要的线索后,草雍胜平才收回视线,妥协地叹了口气,“我明白了。“跟我来吧,两位。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毕竟,接下来的事,对他那个愚蠢的徒弟来说,实在算不上多风光。成功了。
胡桃和太宰治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跟上了老刑警的脚步。没错,尽管胡桃他们表现得气定神闲,但实际上…他们在赌。
赌草蕹胜平心中有愧,赌他的动机。
大大大大
“……动机?什么意思?”
数小时前,横滨中华街,某家早餐店内
扎克把桌上的酱油递给瑞伊,语气疑惑,“心中有愧这个好说,嫌疑犯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换谁老脸都挂不住,但动机呢?”“他能有什么动机?”
“答案很简单,草薤大叔的动机,就是中村。”胡桃接过太宰治递来的辣椒酱,提醒道,“扎克,你还记得吗,草大叔在笔录时,最后确认的那几个问题是什么?”问题?
扎克挑起眉,他想起来了。
当时,草蕹胜平在最后总共问了两个问题。一个,是那个菜鸟警察什么时候接到电话,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祭典的。另一个,则是对方在离开前,是否有对老板额外说什么。事实上,这两句询问看似稀松平常,但细想后就会发现,实在有些奇怪。根据警局内部的说法,当时是交通科的一个警察打电话给中村,催促他返回警局审讯。
案发时,那名警察和肇事者就在审讯室内。如果想要知道中村接到电话的时间,横滨警方大可以直接查看通话记录,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
然而,事实却恰好相反。
草雍胜平特意以轻描淡写的口吻,二次询问了一遍。这说明了什么?
扎克安静片刻,一个猜想如直觉般,骤然在他的脑中闪过。“等等!老板,你的意思是……那个老头是在确认?!中村接到电话的时间有古怪?”
“有古怪的,恐怕还有中村回到横滨警局的时间。”瑞伊纠正道,“我调查过,举办祭典的公园距离警局不远,步行大概十五分钟左右,打车更快。”
“以那个老警察的反应,中村很有可能确实在九点四十五分前,接到了同事的电话,但他回到横滨警局的时间,却不是十点,而是更晚。”换句话说,那天晚上,从中村离开祭典,到他返回警局这段时间,他有一大段空白,不知道去了哪里。
“然后是那份文件。”
太宰治接上话尾,继续说道,“在问询室时,草薤先生的部下曾敲门闯入,他手上拿着一份文件。”
“结合那群警察私下的议论,“法医现在都没有把尸体拼好………那份文件,大概率就是晚出的验尸报告。”
“不觉得奇怪吗?”
太宰治说到这,微微扬起语调,“作为关心徒弟的师傅,在重要的验尸报告出来以前,不是担心下落不明的徒弟是否遭遇了危险,反而更在意他在案发前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又去过哪里。”
这看着,可不像是寻找受害者的态度啊,反倒更像是一一太宰治暂停一秒,缓缓道出答案,“追查凶手。”“恐怕,在验尸报告出来以前,草雍胜平就通过某个线索,怀疑是他的徒弟动手,杀死了那个车祸受害者。”
之后,无论是胡桃的证词,还是验尸报告,不过都是一个又一个证实怀疑的证据。
所以,那位老刑警才会难掩愤怒。
而能让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不依靠证据,在第一时间锁定罪犯的重要因素,只有一个一一
动机。
“草雍胜平很清楚,如果是这宗案件的死者,中村一定会动手杀了对方。因为中村有充足的行凶动机。”
至于这个动机是什么,恐怕就只有草雍胜平,和中村本人知晓了。“当然,以上这些,也只是咱们单方面的猜测而已,没有确凿的证据。”胡桃总结地说道。
“确实。”
瑞伊点了点头,“线索太少了,目前只能推断出这些。”太宰治两手一摊,遗憾摇头,“哎呀,谁让那位老刑警爱徒心切,说什么也不肯透露半分情报。”
“比如说,死者更具体的身份啦,那份验尸报告的详情啦。”以及一一
那枚所谓的子弹’,又是怎么一回事。
扎克……”
所以绕了一圈,那老头的心中有愧,是因为隐瞒了案情的愧疚吗!搞什么?他这不是从一开始就猜错了吗!
这一刻,扎克望着自家神情了然,早已心知肚明的小伙伴们,再次感受到了来自世界的参差。
但现场的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一一
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压力,扎克只能绷紧脸,跟着憋出一句,“………哦,对、对啊,真可惜。”
“不对。”
就在扎克悄咪咪地松口气,以为瞒住了′唯独自己啥也不懂'的秘密时,胡桃突然开口,一句′不对'成功让青年的肩膀一抖,差点原位跳起来。所幸,堂主小姐又补充上后半句,“其实,咱们还有套话的机会。”“我们赌一把。”
就赌草薤大叔作为刑警,对受害者的责任感,以及,他对中村的担忧。如果他还想要破案、救自己的徒弟,他一定会说。至于该怎么做一一
彼时,靠近窗边的卡座内
胡桃、瑞伊、太宰治,三人彼此对视一眼,突然′嘿嘿’一声,齐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扎克…”
这个……这个他就不跟了吧,瞅着怪可怕的。扎克一边想着,默默给自己夹了一个蒸饺,低头安静干饭。大大大大大
时间回到现在
横滨警局内
虽说是找个地方谈谈,但最后,三人又回了当初的问询室。只是与上一回的笔录不同,这次,草薤胜平拿出了烧水壶和茶叶。事实上,除了茶叶外,这间问询室还放着不少纸盒泡面。后方靠墙的角落,还有一张简易的折叠床。
整个房间与其说是笔录室,更像是给平时通宵加班的警察们,暂时休息养神的地方。
“哔一一”
通电的烧水壶发出刺耳的提示音。
问询室内
草薤胜平借着泡茶的空挡,重新整理好自己的思路,包括接下来,该怎么与往生堂谈话的腹稿。
“请。”
两杯热茶被放下,分别递到胡桃和太宰治的手边。茶水的热气蒸腾,雾气氤氲间,一瞬模糊了三人的视线和面容。于是,房间内的空气,也随之沉静下来。
草蕹胜平坐在对面。
他盯着茶水飘起的热气看了一会儿,就在他打算开口,道出准备好的腹稿时一一
“咔哒。”
一部手机忽然被太宰治掏出,贴着桌面递了过来。此刻,手机的屏幕已经先一步解锁亮起。
于是,屏幕内的论坛文字与画像,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跳出,直直撞进草薤胜平的视线。
十四岁的男孩,棕色的短发。上身穿着优等生一样的初中制服,他的眼睛和嘴巴却……
“‖″
几乎是画像入目的一瞬间,草雍胜平仿佛被刺痛一样,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好不容易恢复镇定的表情再次僵住,面具一样裂开,露出背后的愕然与惊怒。
胡桃与太宰治坐在对面,安静地将这位老刑警反应尽收眼底。“草先生。”
这一刻,太宰治总算开口,抛出了这场会面的第一个结论一一“据我们调查,中村新罗,这不是中村警察的真名,对吗?它是十五年前,那个死于自杀的男孩的名字。”
草蕹胜平没有说话。
他久久地盯着这幅画像上的男孩,胡桃注意到,老刑警的目光低垂,始终落在束缚着男孩的真丝眼罩和口.球上。
足足三秒后,草薤胜平像是彻底认输一样,用力闭了闭眼睛。“一一你们没说谎,竞然真的查到了。”
草薤胜平伸出手,把手机屏幕向下翻转一个面,不愿再看那幅充满了窥伺与猜疑的画像。
“既然你们知道了,那再瞒下去也没有意义。”“对,那不是他的名字,他的真名叫中村优罗。画像上的这个男孩……他是中村死去的兄长,中村新罗。”
“至于这起案件一一”
草蕹胜平的嗓音抖动了一下。
他努力保持冷静,清晰地吐露出一段埋藏的真相,“那也不是什么中学生,与家庭教师的不.伦之恋。”
“而是那个女人、那个家庭教师,对自己的学生进行的一场长达两年的性。侵和强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