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66 等心上人来(1 / 1)

第166章Episode 166等心上人来与此同时,另一边

就在胡桃好不容易解决强敌,结果一扭头,又陷入奇怪的′宰式包围圈'时,某客卿先生这边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轰!”

随着【崩玉)碎裂,最后令深渊忌惮的力量消失。霎时间,烛火通明的喜堂剧烈摇晃起来。

堂内的景象再次飞速变化,鲜艳的红绸仿佛风干的旧墙纸,开始一层层往下剥落,露出背后昏暗的地窖一角。

几个身穿布衣的幼童蜷缩在母亲的怀里,死死捂着口鼻,瑟瑟发抖。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征兆。

因为下一秒,太宰治听到了远方传来的动静。那不是自家堂主小姐的脚步声,而是刀剑砍杀的响动,同时夹杂着无数老弱妇孺的嘶哑惨叫。

城池上空,燃烧着火焰的巨石被投射而下,如同轰鸣的炮火陨石,尖啸地砸落在昔日繁华的城池各处,在所有人的头顶爆开。巨石击溃砖瓦,逃窜的人群一个接着一个变成肉泥倒下。一时间,大火蔓延,房屋倒塌。

空气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混合着木头烧焦的黑烟与尸体的臭气,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搭弓一一放!】

不知谁粗粝的吼声响起。

下一刻,步兵踏步上前。

成排的利箭抽出,在敌军将领的命令下齐齐搭弓拉弦。瞬间,无数削尖的箭矢疾射而出,如密集的漆黑箭雨,朝着太宰治他们的位置呼啸落下!显然,在继′怨灵孩童',与惨死的高中女生后,这一次,轮到鬼新娘的'死前往事′了。

但很遗憾,这是一场真正的、发生于某个古老年代的残酷战争。纵使太宰治再算无遗策,也无法像神明一样,挥手扭转战局。所以,鬼新娘必死。

如果这不是最糟糕的。

按照扎克与瑞伊在空间内的经历,这些本该无视太宰治的箭矢,此时却像是特意瞄准一样,冲他笔直射来!

呼一一

尖锐的箭矢划破空气,惊险擦过太宰治的脸颊,笃′地一声,尖头重重地扎进地面,入木三分。如果不是太宰治察觉到不妙,及时后退一步,此刻,某个客卿早已被扎成刺猬。

不对劲。

太宰治若有所思地盯着脚边的箭矢,微微眯起了眼睛。“……他们来了。”

另一边,逐渐消弭的喜堂内,身着嫁衣的魂灵站起身。她的神情冷静,脸上不见一丝慌乱。鬼新娘走到供桌边,如同曾经重复过无数次一样,熟练地俯身,从桌底抓出了一柄长剑。“自己找个地方躲好,死了别怪我。”

话毕,“锵一一!”

剑光凛凛出鞘,身着嫁衣的新娘手持长刃,大步走向门外的战场。然后,太宰治目睹了鬼新娘的一生。

大大大大

与此间的其他【怨灵】不同,鬼新娘沈云秀,拥有在普通人看来,绝对幸福美满的一生。

诞生于武将名门,自小双亲疼爱,幼年定亲的对象亦是文官一系的鲁家,三代翰林,是真正的传承文脉家族。

即使对方后来家道中落,但瘦死的骆驼总归是比马大。这样的起始点,作为名门之后的沈云秀,自然没有什么怨言。只可惜,或许是连上天都觉得,沈云秀的一生太过顺遂,需要增加一点小小的困难。就在沈云秀及笄的第二年,她的未婚夫婿在一次出游中遭遇劫匪袭击护卫队全军覆没,唯独鲁家次子在兄长的拼死保护下,幸运地活了下来。事已至此,两家姻亲本该就此作罢。

但偏偏数年后,沈云秀又与鲁家次子于一场宴会结实,互相倾心。兄长因劫难而死,作为弟弟的次子,反而惦记上亡故兄长的未婚妻。这样的事情就算放到今天,也足以传成相当难听的风言风语,更遑论是要求遵守万古礼乐的过去。即便二人始终恪守礼法,也难逃被戳脊梁骨的命运。除非,有更强大的力量出手,用权威打破规矩,压制噪音。比如一一

以军功换赐婚。

就像众多老套的话本一样,又是数年后,弃文从军的书生,终于在沈秀云成为′老姑娘′前荣归故里,靠鲜血和战功,换来一句金口玉言。这本该是一个大圆满的结局。

然而遗憾的是,老天再次同沈秀云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就在这对新婚夫妇拜堂的当日一一

“快跑!快跑啊!”

“敌寇打来了!他们砍掉了太守的脑袋!”礼堂乱作一团,无数百姓惨烈的尖叫在城内回荡。书生临危受命,不得不代替死去的太守重新披挂上阵,率领百姓阻挡城门的敌军。他们的家就在后方,除了顽抗到援军赶来,没有第二条路。然而,直到城门的烽火逼近,直到敌寇的铁蹄踏入家园,直到身穿嫁衣的沈秀云同样拔刀,掩护残存的妇孺老幼躲进地窖……援军依然没有赶来。

一城池的百姓被屠戮殆尽。

书生的头颅被砍下来,与尸体一起高高地挂在城门旗杆上。【“一一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这是书生在成婚前夕,写给未婚妻的第一首情诗,也是最后一首。但直到沈秀云握着长剑拼杀到最后一刻,披着一身鲜血淋漓的嫁衣倒在地窖前,她都没等到情缘平安归来。

时至今日一一

“喂!小白脸!”

半是礼堂半是地窖的空间内

鬼新娘拔高的嗓音自远处传来,落入太宰治的耳中。“那个头冠送你了,就当是委托的谢礼,代我向胡堂主问好!”虽然没能回归故土有点遗憾,但无论如何,至少这一刻,她还能保有清醒,得以在厮杀的回忆幻象中消散,而不必与那些讨厌的"怨灵'同归于尽。仅凭这一点,她已经足够满意了。

若说还有什么痛苦与遗憾……

外间,手持长刃的鬼新娘眸光猛地一厉。下一秒,魂灵挥剑而起,利落地将迎面冲来的敌人斩杀,尽显将门儿女的威武凛然。纵观一生,她最痛苦、最遗憾的事只有一件一一她与自家的笨书生遵循了一辈子的礼法,结果到头来,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后悔了。

如果能重新再来一次,如果下一世还有机会……“去他直【哔】贼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鬼新娘不客气地破口大骂,又是一刀,将扑上来的敌寇砍成两截!她当初就该听爹娘的,一棍子把人敲晕,直接捆进喜堂拜天地!有幸听到遗言的太宰治:”

真是令人好奇啊,那位战死的书生,知不知道自己的妻子,还有这么豪放不羁的一面。但不管怎么说一一

“女士,有两件事,你说错了。”

屋内,太宰治仰起头,瞥了一眼头顶。

此刻,周遭喜堂的景象已经脱落大半。唯独剩下一点微弱的烛光,挣扎地倒映在天际,尚未被城池的战火侵蚀殆尽。“论起性命威胁,我或许比你更甚。”

太宰治不急不慢地说道,“显而易见,我同样在某个【东西】试图抹去的名单上,那些箭矢就是最好的证据。”

至于这【东西)是什么,它又为什么盯上自己……………侍奉,深渊!"

游乐场内,里见秀树被黑雾扭曲成怪物的一幕,在太宰治的眼前闪过。答案很明显了,这又是那【东西)的算计。

打从一开始,它就在等一个时机,等着那枚宝石碎裂再动手。假设他的堂主小姐没有赶来,这一回,就轮到他代替鬼新娘,成为此间土地的一部分,永远无法解脱。

但这场′谋杀'并非坏事。相反,它让太宰治少有的、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甚至想要露出微笑。

这样想着,太宰治竟然真地弯起唇角,鸢色的眼瞳中闪过一抹不加掩饰的笑意,开心地笑出声。

在外杀敌的鬼新娘".”

这小白脸是傻了吗?要死了还这么开心?

来自遥远时空的魂灵不理解,并真心心地觉得,那位胡堂主的幕僚,脑子里指不定藏了什么大病,最好趁这个机会赶紧丢掉,换一个比较好。“噗嗤!”

随着又一声长剑入肉的闷响,鬼新娘剑刃一转,再次将一个试图扑上来的敌人斩于剑下。然而,她的时间总归有限,等到喜堂的空间彻底消散一一“咔哒。”

像是印证魂灵糟糕的预测,想法刚在鬼新娘的脑中浮起,一个令人不安的碎裂声,突然从高处传来。

此刻,最后一线烛光已摇摇欲灭。

空间,就要碎了。

外间敌军冲锋的吼叫越来越响,踩踏的马蹄几乎近在耳边。就在这时,鬼新娘听见太宰治再一次开口,话音中带着某种笃定的、无法动摇的温柔笑意。“第二件事一一”

“论起情缘,女士,我与你并不相同,我的痛苦远在你之上。”“阿桃不是你那个没用的未婚夫,我的堂主小姐无所不能。无论发生怎样的阻碍,她都一定会找到我,为我击碎业障,带我回家。”但遗憾的是,这并非出于恋人,仅仅是因为,他是她的客卿。鬼新娘”

一时竟不知道是先反驳那句'没用',还是嘲笑对方暗恋不得。“对了,机会难得,来点音乐怎么样?”

说话间,太宰治像是想到什么好主意,突然笑眯眯地开口,兴致高昂地提议道。

都死到临头了,此人还颇有闲情逸致地抬起手,变魔术一样,神奇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口琴!

空间内,敌寇厮杀的吼声于天边响彻,震耳欲聋。喜堂内,太宰治却安静地垂下睫毛,奏响了一段熟悉的旋律。【且为郎君点红妆,朱唇如血肤如霜。】

【且为郎君燃烛光,骨为灯芯肉作香。】

鬼新娘一愣,这是她引往生堂前来时,歌唱的曲调。但此刻,原本哀怨诡谲的曲调,在太宰治的吹奏下,却变得温柔而轻快。就像一人倚靠在洒满阳光的广场。

广场的白鸽停驻,傍晚的微风也跟着驻足。它们都与少年一起安静地等候在喷泉边,等待着心上人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