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87相谈甚欢(并没有)……(1 / 1)

第187章Episode 187相谈甚欢(并没有)事实上,太宰治一直在等待这次见面的机会。他的堂主小姐太过固执,哪怕看穿了他私下调查的行为,恐怕也不会告诉他有关【深渊】与【璃月】的分毫细节。因此,如果不想哪天被一无所知地丢下,被当成需要被保护的负担,他必须另辟蹊径。找上愿望之店的打工生,四月一日君寻,就是太宰治有意向对方放出的信号。而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一一

“请,新沏好的龙井,虽不及翘英庄的沉玉仙茗,其中也颇有几分意趣,希望你喜欢。”

茶室内

在青年的点头致意下,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水,被推到茶桌中央。但太宰治没有动。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隔着茶桌与青年对视。对方分明是年轻人的外表,望着最多不超过二十来岁,周身的气质却沉稳得不可思议,让人不自觉联想到历经千年岁月的岩脊刚玉。巍然不动,坐镇一方,平静而威严。

青年的左手拇指佩戴着一枚玉质扳指,深棕色,带着金色的纹饰。太宰治无法判断这枚扳指的来历,但它让太宰治想起了另一个,同样具备某种象征意义的饰品一一胡桃常年戴在腕间的赤玉珠串。在另一个国家,它拥有平息瘟疫、驱散邪祟的传闻,与黑色戒指一样,同属于鬼神灵异寄托之物。

那个国度的子民,似乎对珠玉都存有相似的喜好。至此,已经不需要多余的自我介绍,太宰治确定了眼前这位异国青年的身份一一「璃月」神秘的客卿,钟离。

尽管太宰治从未见过对方,但不妨碍他通过自家堂主的描述、堂内书房的摆设,以及扎克和瑞伊透露的信息,勾勒出一个大致的画像。一一知礼数、晓规矩,拥有远超常人的学识,能行天地万物之典仪的强者(①)。

但此刻,当本尊真的出现在面前时,太宰治又发现,自己的推论错得离谱。拥有这样的气度,这位钟离先生,绝不可能只是一介客卿那么简单。……糟透了,这不是最糟糕的情况么?】

这一刻,太宰治几乎想要叹气。

他甚至能感到自己的胃部一路下坠,冷冰冰的石头似的,重重地砸在脚边。这并非出于妄自菲薄,又或是其他攀比的理由……虽然,某人确实挺喜欢在自家堂主那闹腾,强调谁才是最喜欢的客卿。毕竟,太宰客卿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只是偶尔想要欺负一下不开窍的心上人,看对方露出左右为难的表情而已。但此刻,比起其他,太宰治不得不在意起另一件事。如果需要惊动这位亲自出手,对方甚至还是整个计划的推动人,那么阿桃、又或者说「璃月」,究竞碰上了何种级别的大麻烦?阿桃呢?

身处漩涡的中心,她最后毫发无伤、全身而退的概率又有多少?短短一瞬间,无数思绪如洪流般,在太宰治脑中汹涌闪过。但明面上,他又是冷静的。就好像今天,他真的只是来赴一场邀约,与’同事'品茶寒暄。

尽管这场寒暄,和常人印象中的相谈甚欢,差了不止一星半点。“谢谢。”

茶室内,太宰治从善如流地上前。但他没有选择青年身边的座位,而是胆大包天地拉开了另一侧的椅子,在钟离对面坐下。以一种面对着面,足以看清彼此一切神情变化的坦然姿态。

这同样是一个无声的态度一一不管对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既然他们同为往生堂的客卿,自然同处一个天平上。

对此,璃月的帝君先生认为倒也合情合理,没觉得被冒犯。太宰治拿起桌上的茶杯。

他不急着喝,而是垂眸观察了一会儿杯中的水色。茶汤被斟至七分满,安静地盛在器皿中,在灯光下映着清透的光亮。只是像这样稍微拿近,还没喝到嘴里,就已经能嗅到其中扑鼻的幽香。太宰治细细品茗了一口,才抬眼笑道,“钟离先生玩笑了。”“茶汤透亮,色泽怡人,入口甘醇典雅,是一杯难得的上品好茶。如果这只能算有些许意趣……”

“真是令人好奇啊,先生口中翘英庄的沉玉仙茗,该是多么惊艳。”这话说得,钟离倒是有几分意外了。

“好茶难有,能品出其中门道的喝茶人,更是少见。没想到你在品茶一事上也有心得。”

“心得不敢当,只是一点初学者的班门弄斧、现学现卖罢了。”太宰治摇了摇头。他撂下茶杯,表现得异常坦诚,毫不隐瞒自己只是一个新手。

“事实上,钟离先生,我对茶没什么研究,更谈不上多少兴趣。”“但考虑到堂里偶尔会接待一些茶庄方面的客户,作为阿桃的客卿,我总该知道点皮毛,不至于在外头给她丢人。”这是谎言。

初学者是真的,但关于′茶庄客户'的部分,则是太宰治随口杜撰的谎话。平心而论,这一套说辞简直漏洞百出,堪称某个前黑手党,迄今为止讲过的最低水平的谎话。是连某个靠谱的成年男性听了,都要哈哈嘲笑三声,毫不犹豫拆穿他的水平。

太宰治对此自然心知肚明。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想看看,这位璃月客卿会作出何种反应。顺便,如果能试出对方究竟身居暗处,观察了「往生堂」多久,那就更好了。可惜,帝君先生修养深厚,完美过滤了后半段的发言,就是不接某人的话茬。

“太宰君自谦了。”

“既是堂主的客卿,多知晓一些手段总是好的。更何况用心品茶,本就是对沏茶者的敬意,断没有班门弄斧、现学现卖的道理。”太宰治”

怀揣着试探的小心思,结果却被归为好意。偏偏对方的语气如常,听不出半点愠怒或是暗讽的意思。

这一刻,太宰治张了张嘴,莫名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泄气感。像极了挠爪子挑衅的黑猫,连锋利的爪尖都伸出来了,结果对面不仅没有反应,反而公园老大爷似的,伸手在猫的脑袋上拍了拍,全程透着股诡异的慈祥“咕咚咚一一”

谈话间,置于炉上的水壶发出滚沸的声响。“嗯,第二壶茶好了。”

钟离伸手提起水壶,往冷却的茶壶重新浇满沸腾的热水。随后,他将壶嘴对准茶具,"叮'的一声,轻轻倒扣放置,任由满溢的茶水自壶内缓缓流出。常言道,酒不过三巡,茶不过三盏。

当席间的酒水敬过三轮后,宾客就该主动告辞,以免暴露酒酣丑态,给主人家徒增麻烦。

同样,当茶泡过三盏后,也意味着该′奉茶送客了。换句话说,这次见面,太宰治有三盏茶的时间,向璃月的帝君提问。最终的时刻在即,不想如一个外人一样,被排除在外,他就必须抓住这次机会。而现在,这壶茶已至第二轮。

茶室内安静极了。两人没有再说话,只能听到茶水汩汩流入器皿的声音。太宰治眼睫低垂,他安静地看着桌案倒扣的茶壶,直到有袅袅的水汽冒起,第二壶茶水即将入杯时一一

“为什么不去见她?”

太宰治再次开口。这一回,他放弃了多余的寒暄,直接抛出问题。静谧的茶室内,少年的嗓音如一道骤然拨动的弦音,在空气中猝不及防地炸响。没头没尾的一句,但两人都知道,这里的她"指的是谁。“「倒掉的男孩」,这桩案件,几乎与四十年前的「钢人七濑」如出一辙。“据我所知,那位′只眼只脚′的智慧之神早已离世,她的恋人同样寿终正寝,但那盒【件肉】,如今却摆在阿桃的书房。”而这,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一一

说话间,茶室明亮的光线照下。

灯光落入太宰治的眼中,引得他鸢色的瞳眸微微眯起,以至于连出口的轻声询问,似乎都带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锋利。“钟离先生,如果我没有猜错,您到达横滨的时间远比阿桃更早。但您始终没有在她面前现身,即使她在「往生堂」为您保留一间书房,日复一日等待你们到来,都没有改变你们的态度。”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这样一番话,说是暗含指责都不为过,但钟离的神情平淡,他手上沏茶的动作不断,依旧是不急不缓的沉稳语气。

“如此听来,你似乎已经有答案了。”

太宰治没有立刻回答。

他鸢色的瞳眸抬起,如同不久前观察茶汤一样,目光笔直地落在钟离的脸上,似乎想要透过对方平稳的神情,窥见底下的破绽。可惜,太宰治这回依旧一无所获。

数秒后,他认输地收回视线,改为将茶杯主动推到钟离的手边。“……答案谈不上,只是一些猜想。一开始,我以为这是某种一明一暗的默契。”

“实不相瞒,钟离先生,我并不信任你们。我曾不止一次提醒阿桃,她的老熟人别有所图,正将她往一条充满危险的道路上引。”“但阿桃不以为意。”

太宰治说到这,语气变得有些郁卒。

更令人心塞的是,就在他转述胡桃的回答-一“她视你们为家与后盾,即使被埋在鼓里,也对你们保有百分之一百的信任。”说出以上回应后,他看到钟离点了点头。

青年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温和,那股疑似慈祥老大爷的即视感,再次冒了出来。只不过这一回,慈祥里似乎还多了一些老父亲的暗自肯定。太宰治”

很好,这次谈话后,他一定要去医院挂个眼科。顺便,明明是该彻底放心,解除′情敌警报'的大好事,为什么他反而有种输得更彻底的感觉?更心塞了怎么回事?

………所以,我判断这或许是一个阿桃在明,负责吸引【深渊】注意力,而你们在暗,从中斡旋的计划。”

就像冒险游戏里,勇者与她的幕后小队。

太宰治收敛心神,继续说道。只是这一次,他叙述的嗓音中,多了一丝冷忌。

“但很快,我发现我又错了。”

阿桃从来不是勇者,而是一个注定要被牺牲的倒霉蛋。答案的关键,就在他们刚解决不久的,那宗鬼新娘的委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