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束光(1 / 1)

明亮的星 砚瑜 1741 字 2025-02-25

她记得叶芝曾经说过的,

‘To be reborn,you have to die first.’

她曾经死过,但始终无法重生。

她孤独的活着,一直等待着,等待着,等待着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东西出现在她眼前。

直到此刻。

“你回来了。”

不过短短四个字。

他的情绪上下起伏百转千回。

而她眸中火焰,因为遇到唯一的助燃物愈燃愈亮。

他们每一次的重逢,都拥有烟花绽开瞬间的效果。

他们的视线碰撞在一起,谁都想打开话题,但谁都不愿意结束这个突兀的拥抱。

她在他怀里仰着头,紧紧抿着两瓣涂抹艳色口红的双唇,心脏位置又莫名开始发酸。

他望着她,情绪逐渐归为平稳。

他松开她,不着痕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她喉头一阵发涩,也跟着后退一步,她抬起手指轻轻将垂落的长发别到耳后。

他望着他们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却不敢再向前迈出哪怕一步。

他微微转动脖子,视线落在礼堂之内,新郎和新娘一同站在台上,证婚人正说着千篇一律的问句。

她不矮,但他很高,她想看清他表情的时候,必须得稍稍仰头才行。

她常年待在画室之中,颈椎自然不太好,但看着他的时候,她怎么都不觉得累。

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扰人的痕迹,反倒年年岁岁,一笔一划增加更为迷人的细节。

他的鼻梁高挺,眉眼比当年更加忧郁深邃。

他的头发依旧乌黑浓密,长度大部分时候都像是动画主人公的半永久一样,发尾卷翘处永远十分好看。

她这些年都在和法国人打交道,但她却觉得,他比她在巴黎见过的所有人,都更像是个艺术家。

但偏偏,他没有继续选择画画这条路。

他看向穿着婚纱的徐凝,宋璃看着他。

徐凝嗓音一如既往柔软,却能轻易挠动旁人心脏:“我愿意。”

不论贫穷富贵,不论生病健康,他们都将厮守到老。

与此同时,周瓷口中也发出不算响的声音:“我真没想到她居然这么早就会结婚。”

宋璃抬起画着亮色眼影的眸子,平淡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分手的,但没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他扭过头,漆黑的眉头微微紧蹙:“我和她........”

他似是想要说什么,但大抵是觉得和她解释他的感情,根本没什么意义。

他们不过是多年不来往的朋友罢了,刚才的拥抱,只是他心血来潮,也是她莫名奢求不可能存在的感情。

他抿抿唇,用略带不悦的口气说道:“我们这么久没见,你语气就不能别这么冲?”

她压下胸口突然齐来的悸动,并不像是以前一样,非要和他争论个对错,嘴角弯了弯,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附和道:“好。”

她点点头,绕开他便要往宴厅里走。。

周瓷微微侧身,抬手挡住她的去路,咬牙道:“好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想和你吵架。”她微微皱眉,疑惑地看向他,“还是说,我们这么久不联系,好不容见一面,你非要吵个架才觉得痛快?”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为什么非要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她眯起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再也无法压抑住怒火。

她的脾气其实一直算不上差,在外人面前,就算再不高兴音量都不会变一下。

他的脾气倒是一直算不上好,只不过在外人前头,他大多数时候都不愿意搭理别人。

她不爱生气。

他懒得生气。

但他们只要凑在一起,总容易变得歇斯底里。

“你怎么能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他咬牙切齿问道。

她忍不住抬手抓了抓打理好的头发,深深呼出一口气,又往后退了两步。

她单手捏着小提包,仰头问道:“周瓷,我不知道当年的你和徐凝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但我是作为徐凝的‘朋友’到这里来参加婚礼的,请你不要再拦着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他恶狠狠瞪着她,抬起的手臂依旧没有放下:“你觉得你很了解我和徐凝之间的关系吗。”

她歪歪脑袋,平静道:“我不了解细节,只知道你们交往过,而且分手闹的很不愉快,但我也不需要知道细节,不是吗?”

他‘你’了半天,最终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宋璃借机从他身侧绕过,但这还没完。

他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又阻拦道:“等等。”

她扭过头,不再遮掩眼中的不悦,虽然没有开口,但明显是在问‘又怎么了’。

他焦急道:“我和徐凝........”

她不耐烦打断道:“你不必和我解释,这和我没有关系。”

她记得他们之间的一切,他们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剑拔弩张,说不上三句话就吵架的。

她一直知道,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会找一个伴侣。

然后和徐凝一样步入婚姻,在婚礼上幸福的看着伴侣,用无怨无悔的语气说出‘我愿意’。

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宋璃看着自己母亲的下场,很难相信婚姻,也不想要爱情。

直到,她爱上周瓷。

在这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不会想与谁共度余生,但如果对方是周瓷,她并不介意改变的生活方式,甚至止不住开始期待未来的生活。

只是,她从不觉得周瓷喜欢自己,即便他总是尽他所能帮助她。

他从未说过一句‘喜欢’,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们是朋友。

她再他最需要的时候帮助过他。

宋璃把周瓷对自己的好,归类为报恩。

所以,在她穷到甚至买不起一管颜料,差点连她最喜欢的画画,都差点没法继续学下去的时候,他帮助了他。

她当时没有办法,只能半工半读,但因为没成年,所以老板并不会指派轻松的工作给她,再加上她还需要读书,所以只能上夜班。

起初她费力保守秘密,周瓷见她上课睡觉,还以为她是病了,非强迫她去医院看病。

她没有办法,只能告诉他真相。

当时的他张大嘴难以置信道:“打工?宋璃你有困难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给你钱。”

她当时用手绞着校服衣摆,苦笑道,

“我还不出来。”

他抓住她伤痕累累的手,咬牙骂道:“你拿这双手画画洗碗,简直是暴殄天物,而且我说的是给,不是借!”

她不可能要他的钱,他拗不过她,便想办法给她找了一份咖啡馆的工作。

“这是我亲戚开的咖啡店,他答应我们周末上班就好。”

咖啡店环境好,工作轻松,工资也不低。

她一直不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但老板说,他的店开在大学附近,如果有两个长相好看的人充门面,生意也会好上许多。

周瓷指着自己自恋道:“你看,这份工作除了我们还有谁能做?”

宋璃问道:“我们?”

周瓷哼了一声:“就许你打工,不许我打工?”

宋璃知道周瓷不缺钱,也明白他到底是为了谁站在这里。

他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居然愿意陪她做服务员。

她在最脆弱的时候,得到他不遗余力的帮助。

所以当她鼓起勇气告白的时候,周瓷也觉得她是在‘报恩’。

即便她极力解释,他依旧不愿意相信。

当时她在巴黎过圣诞,他千里迢迢跑来见她,有带她去吃,她提到过好多次的法国餐厅。

她知道这家餐厅要提早半个月预约。

有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周瓷会不会也喜欢她?

她抱着这样的想法,一步步试探。

最后她鼓起勇气看着他,

“周瓷,我们交往吧。”

他的错愕表情,让她意识到自己错的彻底。

大雪纷飞的夜晚,他头顶染上白色,又因为温度化去,他的笑容逐渐褪去,执拗站在露天之下,湿哒哒的显得格外狼狈:“宋璃,你觉得我找不到女朋友吗,需要你来可怜我?”

她疯了一样打他电话,他就是不接。

她着急的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情,在警局里等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她红着眼睛看向手机屏幕里亮起的画面,忍不住愤怒道:“你去哪里了?”

电话那头的周瓷沉默了半晌。

就在她以为信号出现问题之时,电话里传来了本该在国内的周瓷母亲的声音。

“周瓷,你和谁打电话呢。”她问道,“快点来吃饭。”

“没谁。”他说。

嘟嘟两声,他主动挂了电话。

她缓缓闭上眼,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巨大的蠢事。

她在巴黎的艺术学院之中十分受欢迎,找她告白的有法国人,也有中国的留学生。

一个一个,都将她捧到极高的位置。

高到她都快忘了,她在这里的所有一切,都是周瓷给自己的。

如果没有他,她当时根本没有办法继续学画画,如果没有他,她怎么会有出国的机会呢?

她还是那个应该自卑的自己,她根本配不上他,她配不上那个众心捧月的大少爷。

她不该鲁莽告白的。

当时宋璃,只是不想失去周瓷这个朋友。

所以,她不再自说自话的分期付款,拿出她这些年存的钱,只留下当月的生活费,其余的一点不剩打给周瓷。

‘收件人:周瓷

对不起,我会尽快把所有钱都还你的。

寄件人:宋璃 ’

他不回复,她就耐心等待。

三天之后,他发来了一条短信。

‘收件人宋璃:

我和徐凝交往了。

寄件人:周瓷’

她手机里的短信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他另一条短信来的更快。

‘收件人宋璃:

是我告的白,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寄件人:周瓷’

最后,她用颤抖的手指输入两个字。

‘收件人:周瓷

恭喜

寄件人:宋璃’

她当然清楚周瓷和徐凝的故事,她甚至记得他们是几几年几月几日交往的。

她晕到在大学之中,当月最后的生活费全都交给了医院。

她的爱情死在那天。

她裹着被子,依旧冷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