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十五束光
宋璃至今依旧记的清楚,她第一次见到周瓷父母那天究竞发生了什么。这大概是一段,对所有人来说,都不是特别愉快的回忆。她与周瓷在画室相识,他们比谁都清楚,对方到底有多喜欢画画。在她的眼中,周瓷不仅拥有绝佳的画画天赋,还比所有人都更加努力。她受到他的影响,即便是放假也经常凑在一起讨论,如何琢磨画工,或是什么什么艺术品。
所以当他告诉她,
“宋璃,我不会再画画了。”
她是一点都不信的。
彼此的宋璃,还沉浸在被父母疼爱的美梦之中。她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她完全没有经历过,被迫放弃梦想的挣扎。但她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清楚他到底为什么′放弃'画画。她凝视着他几乎没有光芒的眸子,怒气冲冲说道:“是你爸妈不让你继续画画吗?”
周瓷抬起眼睛,震惊道:“你怎么知道?”小宋璃哼了一声,没好气说道:“你这么喜欢画画,怎么可能主动放弃?再说了,除了你父母,旁的人即便说你没天赋,没必要画下去,你也只会骂他们脑子有病,而不是真的放弃,不是吗?”
周瓷吸吸鼻子,委屈道:“我就不能是自己想要放弃吗?”她又抬起小小的手,指着他的鼻子嚷嚷道:“我可太清楚你有多喜欢画画了,你怎么可能自己放弃?周瓷,你眼睛肿得和核桃似得,鼻子还这么红,我是傻了才猜不到你偷偷哭过。”
小周瓷昨晚和父母吵架,躲进被窝哭了整整一夜,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甚至生出一股,心已经彻底死掉,再也不会掉眼泪的错觉,结果和宋璃才没说几句,他眼睛鼻子又开始泛红。
他觉得在宋璃面前掉眼泪太过丢脸,转过身仰着头,双手放在眼眶下面,努力把眼泪往回憋。
宋璃迈开步子走到他的前面,眯着眼睛拍拍胸脯做出一副大姐大的表情:“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帮你去和你爸妈说。”宋璃一整天上学都在制定′计划',只等放学和周瓷一起来到学校门口,一手拽着周瓷,举起另一只手的手掌对着自家司机,一本正经说道:“你先回去,今天我跟周瓷回家。”
周瓷表情呆滞无比,啊了一声,问道:“你跟我回家?”宋璃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先他一步坐上他家的车。她一路无言,让周瓷满心忐忑,根本搞不懂她要做什么。结果,她的沉默不过是爆发的前奏。
她下了车,把书包甩进他怀里,迈着大步子,怒气冲冲,冲进周家别墅。她踹掉鞋子,赤着脚左顾右盼,最后在书房门口听见周瓷父母的谈话声。她咳咳两声,屋子里的谈话戛然而止。
她又挺直腰板,握着拳头在门上敲了两下:“叔叔阿姨好,我是宋璃,我可以进来吗?”
开门的是一个十分漂亮的混血女人,玛丽安娜,也就是周瓷的母亲。她一脸诧异看着宋璃。
宋璃这时候没空欣赏美貌,板着一张脸,从玛丽安娜咯吱窝下钻进屋内,大步走到书房正中央,插着腰正准备开口之时,抱着粉色小书包的周瓷正好脸情的站在门外。
他一改平时在学校里的'跋扈',问道:“你要做什么?”她翻了个白眼:“帮你啊。”
她把周瓷拽进屋内,大力关上书房的门,才看向明显很不高兴的周岑。周岑眉头皱出一个川字,眼睛像是要吃人的老虎,语气冷冽的像是寒冬的风,
“宋璃,我认得你,你是我儿子的同学,可我不记得我有邀请你到我家来,这样不知礼数的登堂入室,还打断大人的谈话,这就是你父母的教导吗?”玛丽安娜方才就与周岑闹的不太愉快,这会听他说话,直接止不住翻着白眼。
她从小在中国长大,说的一口流利标准的中文,“周瓷的朋友到家里来玩,要你同意做什么?我们的谈话又不是讨论两国战争,停下几分钟也没什么的。”
“你一一”
“我什么我?”
玛丽安娜转身,弯腰平视着宋璃,温柔道:“小璃,我和叔叔在谈公事,你和周瓷先去楼上玩,好不好呀?”
小宋璃摇摇头,看向两个大人,满脸认真地说道,“我不是和周瓷来玩的,我来的目的,就是想和你们谈谈!”“谈什么?"周岑没好气说道。
“我不认为周瓷应该放弃画画。”
女孩掷地有声,清脆而稚嫩的声音在书房之中回荡。玛丽安娜因为惊讶张大眼睛,而周岑再也压抑不住怒火。他拽拽领带,咬牙切齿说道,
“我会把这件事如实告诉你父母的,现在,给我滚出去!”她挺直腰板,毫不害怕,声音越来越大道:“别动不动就威胁我,我又没错,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她双手叉腰和周岑对视,最后发现因为身高差距显得毫无气势,她便手脚并用爬到桌子上,指着他的鼻子,道理说的头头是道。至于周岑为什么没有拦着她,纯粹是因为,他已经彻底气傻了。玛丽安娜在一旁瞪着一双睫毛浓密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像是蝴蝶翅膀一样,她目瞪口呆看着宋璃。
最后她甚至按耐不住,双手啪啪开始鼓掌,“我头一回见到有人能让周岑哑口无言。”宋璃表情严肃的收尾,
“总之,你们这样自以为是的做法根本就不是对周瓷好,纯粹是在剥夺他的人身自由!”
周岑脸色发白,啪得一巴掌拍在桌上,吓得宋璃差点脚底一滑掉下桌子,她晃晃悠悠站稳身子,依旧没有退缩的意思。但周岑不仅一个字没有听进去,还破口大骂道,“你们现在这些小鬼,懂什么人生?根本不明白父母的苦心,我们这么努力工作是为了什么?你们不感恩戴德,还总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成为画家又如何,画出来的画,不过是有钱人观赏的玩物罢了,以后还不是要求别人赏口饭吃!”
他手指着周瓷,质问道:“你说说看,你从小到大的吃穿用度,我哪里短你缺你了?”
周瓷惨白着一张脸,整个人抖得像是筛子一样。玛丽安娜把孩子抱在怀里,不满道:“周岑,适可而止啊。”周岑可不懂什么叫做适可而止,提着宋璃的衣领子就往外头走,宋璃吓得连连尖叫,但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周瓷倒像是发了狠一样,上前抱住周岑的小腿,一个劲敲打着:“你放她下来。”
玛丽安娜也被吓到了,连忙阻拦道:“周岑,你到底想干什么,这只是个孩子!”
“她以后长大会感谢我给她上这一课的!"周岑走到门口,将吓傻的女孩丢在地上。
她屁股落地,疼得哇哇大哭。
周岑冷笑道:“你听好了,爱好算什么,伶牙俐齿算什么,这世上能够保护你本身的,只有绝对的权利与力量,我现在说我是对的,你有什么办法?”他将宋璃扫地出门,派司机把小女孩送回家,又把周瓷丢进屋内,禁足一周。
宋璃被吓得第二天才缓过来,但一缓过来,就又想去周家找周岑辩论。但当时就连她以为会无条件站在正确一边的父母,都将她狠狠骂了一顿。理由不过是。
周瓷的父母还能害周瓷吗?
宋璃生了好久闷气,周瓷变得更加郁郁寡欢,她每天苦口婆心安慰他,才让他情绪稍微变得好一些。
她的计划是循序渐进,明着不行,就让他偷偷画画。但后来的几个月,她自己都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空管周瓷呢。她至今无法理解,这些家长为什么能够口口声声说爱孩子,却一点也不明白小孩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现在倒是学会尽可能把脾气给压回去,即便面对自己那个脑子有点问题的父亲和后妈,她也学会了保持微笑。
因为她发现,和他们说的多了,只会给他们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她的机会。她要是什么都不说,他们反倒更加难受。
不过当年的事情,她现在想起来也佩服当时的勇气。她想着从前的事情,不免又开始紧张,忍不住双手攥紧裙摆,时不时扭头看向窗外,又有规律的看向周瓷欲言又止。周瓷等了半天也没听她开口,主动问道:“宋璃,你是不是很紧张?”宋璃双手抓着衣摆,大声道:“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没见过你爸妈。”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压低声音道:“我还是很难相信,你爸妈居然会愿意和我吃饭,特别是你父亲。”
他挑挑眉毛,笑道:“你又不是洪水猛兽,他们有什么不愿意的,还是你觉得这是鸿门宴,或者断头饭?”
她叹了口气:“这倒不至于,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不至于把我就地正法。”
他思索片刻,说出自己最近恶补的霸总小说之中的桥段:“确实不至于就地正法,按照你喜欢看的霸总小说套路,我爸妈如果真的不喜欢你,应该会找杀手暗杀你。”
她剜了他一眼,平静补充道:“恩恩,他们还会装出一副非常喜欢我的样子,为的就是洗脱自己的犯罪嫌疑,对不对?”他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不行,我编不下去了,真佩服这些作者的想象力。”
宋璃哼了一声:“我也佩服,但纠正一下,这可不是我最爱看的小说类型。”
他挑挑眉毛:"真的吗?”
她眯起眼睛看向他:“当然不是,我倒是怀疑你这么懂,该不会偷偷摸摸看了很多吧?”
他咳咳两声,表情有点尴尬。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看他这表情,大抵是真的了,免不了惊讶道:“真的假的周瓷,你居然是喜欢霸总小说,难不成还是那种会偷偷躲在被窝里看的人吗?”
“宋璃,你这是诽谤。“周瓷反驳道。
“不,我这是实事求是。"宋璃摇摇头,笑的十分开心。周瓷觉得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但要是告诉她,自己到底为什么看霸总小说的理由。他也实在是没法说出口,于是他改变策略,觉得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对方。
他挺直脊背,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没错,我就是喜欢看霸总小说,怎么样?”
果不其然,周瓷的计策起了作用,宋璃嘴角抽了抽,确实想不到继续挤兑他的话语。
她竖起大拇指,敬佩道:“厉害。”
经过周瓷这么一阵插科打诨,宋璃心里的紧张倒是消退大半。她拍拍胸脯,开始从周瓷的角度′安慰'自己。他的父母也不一定和当年一样尖锐,既然法治社会暗杀不可能存在,那么他们就不可能生吞活录剥她。
当然,这一切都是她′美好的'幻想罢了。周瓷的母亲玛丽安娜,是一位日耳曼血统与中国混血的明艳美人,早年她就被她的美貌惊艳无数次。
现在她上了年纪,虽说穿的衣服算不上特别正式,依旧光彩夺目。她朝着歪着脑袋轻轻一笑,张扬的红唇微微扬起,宋璃看着她不免红了脸。周瓷的父亲周岑,是一位典型的古板亚洲男人,他西装笔挺表情不苟言笑,头顶用发胶打理好的头发大抵是用染发膏染过,漆黑油亮的黑发之下,是一张拥有深深沟壑的凌厉脸庞。
他像是鹰隼一样直勾勾盯着来人,宋璃被他盯得有些紧张,只能露出一个尴尬笑容,但好在周岑今天确实没什么吵架的意思,只是轻轻点头。宋璃端详完他的父母,目光又忍不住落到他本人身上,一个美国的明艳母亲,与一个严厉的东亚父亲,结果却生出一个长得像是英伦贵族,又自带忧郁叛逆的儿子。
不得不说,遗传这东西,还真是神奇啊。
周岑扯了两下领带,朝着宋璃点点头,现在的脸色并不是很难看。他伸出手一板一眼,又带着些许长辈慈祥的笑意,就仿佛刚才的一切打量,都是她的错觉。
他伸出手说道:“你好宋璃,我们很久没见,没想到你都出落的这么漂亮了。”
宋璃觉得自己习惯了随意,盯着眼前悬在半空中的手,整个人都变得无比紧绷,像是没上油的机器人一样,僵硬抬起手握了两下,又结巴道:“周,周伯伯你好。”
“你变了很多。“周岑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诧异。“您和以前一样。"宋璃小声道。
“不,人都是会变的。”
两人握手点头问好一条龙结束后,宋璃刚如释重负一般收回的手还没在身侧悟热,玛丽安娜的手便自然搭在她的肩膀之上。“嗨,小璃。”
她凑到她的脸颊边上,给了她一个发出巨大啵唧声的吻。宋璃的身子又是一颤,断然决定收回刚才的想法。至今她依旧受不了外国人随便亲人的坏习惯。玛丽安娜的身子帖的十分紧,脸颊与她紧紧相贴,像是猫咪一样蹭了两下,身上的浓郁的花香味道毫不保留钻进宋璃的鼻腔之中。她眯起明亮的大眼睛,语气怀念:“你小时候就这么小一团,现在居然长得这么高,这么漂亮了,当时没机会抱抱你,现在让阿姨多抱抱。”周瓷原本还在一边看戏,这会立马紧张道:“妈妈,宋璃是直的。”玛丽安娜眨眨眼,疑惑道:“我如果是弯的,你是从哪来的?”她又亲了一口宋璃的脸颊,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她不必弯腰或是垫脚,亲手双手搂着她的脖子欢快道:“我就是很单纯的喜欢,一个漂亮又可爱,又特别有个性和才华的女孩。”
周瓷拿自己母亲没办法,眉头拧得更紧,见玛丽安娜一脸挑衅,他气不过,直接一把将她拽到自己怀里。
宋璃的后脑勺撞击到他胸前的时候,他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她瞬间想要起身,却因为他的力道,所以靠在他的怀里动弹不得。她抬起头错愕地看着周瓷,他没空看自己,依旧瞪着自己母亲不满道:“妈妈,没见她不乐意吗?”
宋璃从他怀里发出弱弱声响:“我觉得还好吧。”毕竟,她虽然有些紧张,但没人会对漂亮的美人感到厌恶,玛丽安娜真的很香。
他松开宋璃,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她眨眨眼,一副无辜表情。
他咬着牙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宋璃,最后愤怒剁脚,转过身骂道:“早知道不管你了。”
她歪歪脑袋凑到他的面前,表情很是费解:“周瓷你怎么又生气了,为什么生气啊?”
玛丽安娜哈哈大笑道:“因为他是不高兴。”周瓷回过头,怒道:“你才不是不高兴呢。”玛丽安娜凑到宋璃耳边,小声说道:“他就是不高兴,小时候一天到晚板着一张脸,有什么不高兴从来都不告诉我们,一天天和周岑红着脖子吵架,你指着他的鼻子骂他那一趟一一”
周岑原本一直在旁安静站着,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道:“玛丽安娜,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也没必要告诉孩子。”玛丽安娜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不好说的?要我说这事就该告诉宋璃,如果不是因为她,你说不定都见不到活着的儿子!”宋璃惊讶地睁大眼睛。
周瓷脸色一白,大声阻拦道:“妈妈!”
周岑脸色红的难看,声音像是被掐着脖子一样恶狠狠道:“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为什么不能提?今天我既然想请宋璃到家里来,有些事情早晚都要说清楚的,为什么不能是今天。“玛丽安娜双手插着腰,表情十分理直气壮,“当时我确实做出错误的判断,被金钱的诱惑蒙蔽双眼,导致忘了我生他之前,曾对许诺过,一定会不遗余力给他想要的一切,而不是我想给他的一切,这就是无可争议的事实,既然是事实,为什么不能说?”周岑按捺不住脾气,指着宋璃骂道:“这死丫头当年就是个大麻烦,要不是她,他哪里敢闹出那种动静?不吃不喝还绝食,我看就是被带野了,现在你又在她面前不给我面子,玛丽安娜,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我们才是一家人,她不过是个外人。”
宋璃像是有些被吓到了,怔怔站在原地。
周瓷毫不犹豫抓住她的手,将她拽到自己身后:“你们要吵架不能换一天吗?”
玛丽安娜就是压不住脾气,暴躁道:“我不明白,他的脸为什么是要我来给的?”
周岑一巴掌拍掉玄关的花瓶,玻璃掉在地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他指着宋璃继续骂道:“我告诉你,我今天见你,完全是看在周瓷和玛丽安娜的面子上,但我话放这里了,你别想我会帮衬你那废物父亲的生意,还有,就你家现在这和情况,我是绝对不同意让你进周家门的!”周岑说完便扯掉领带,怒气冲冲的出了门,随后,便是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宋璃扭头看向周瓷:“什么意思?”
周瓷皱眉道:“别理他。”
玛丽安娜在周岑离开后,心情倒是平静下来。她轻轻关上门,深呼吸一口,原本雪白的脸色如今更是褪去血色,她的语气十分真诚,
“小璃我很抱歉,周瓷早就说过,今天的饭局最好别让周岑出现,是我非不听,周岑无论如何都是周瓷的父亲。”
她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我知道这是一些陈旧的想法,但我认为以后你早晚要和他见面,不如提早到现在,我很抱歉,这栋房子又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宋璃目光有些呆滞,僵硬地点点头,说道:“玛丽安娜,这不是你的错。”她心有余悸的看向门口位置,忍不住问道:“你们一直都这样?”她点点头,笑道:“从他小时候,吵到现在。”周瓷黑着脸点头道:“从我记事开始他们就吵个不停,结果这么多年,还不是一直这林祥.…….”
玛丽安娜拍拍周瓷的肩膀,打断他的话:“周瓷,这是属于你和宋璃的晚餐,今天并不适合谈论关于我和你父亲的事情,好吗?”“我也不想说你们的事情。"他又将目光挪向宋璃,“抱歉,我刚才没忍住,多说了几句。”
玛丽安娜和周.………
宋璃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不得了的秘密。
她对上玛丽安娜的眼神,紧张道:“我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听到。”玛丽安娜哈哈笑道:“不用这么紧张,我和周岑的关系在圈子里可不是什么秘密,今天没有打算展开讨论,不过时不想破坏你们的心情,如果你真的好奇,下次我们可以私下里约饭。”
玛丽安娜眨眨眼,找准时机便和宋璃交换联系方式,周瓷在一旁看的嫉妒无比,却又有点无可奈何。
玛丽安娜这人向来喜欢′及时行乐',觉得事情过去了,反省过了,当即一定不会继续郁闷下去。
她让保姆清扫干净地上的碎片,又搂着宋璃的肩膀说道:“周岑不更好,接下来我们三个可以尽情聊天,我很想知道你在巴黎的事情,和我说说吧。”“好。”
宋璃虽然依旧心有疑惑,为什么周岑觉得她日后会进周家的门。她其实也看不懂现在周瓷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他什么都没表示,她也不想过多猜测,只觉得周瓷的父亲大抵是误会。宋璃答应玛丽安娜之后,又看向周瓷,她还是觉得到底要不要留在周家别墅,还是得征求他的意见。
但在周岑走后,他身体明显放松下来。
他不再板着一张脸,而是又自然拽着她的手腕,向前走了两步,将她带到餐桌前头坐下。
玛丽安娜坐在主位,周瓷和宋璃面对面坐在她左右位置。等到宋璃已经说了不少巴黎的事情,菜都都快上齐了,他才后知后觉担忧地看向她,问出她也想问他的问题:“宋璃,如果你觉得待在这里有什么不舒服的,完全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们可以去外面吃,或是取消今天的聚餐。”玛丽安娜同样说道:“对,我不介意取消今天的晚餐,我们甚至可以重新约时间,呃,就我们三个,不带周岑。”
宋璃抿唇,摇头道:“没什么,我本来就没想过,能够和你们相安无事吃完这顿饭,您能不讨厌我,已经很开心了。”玛丽安娜大大呼出一口气,拍拍胸脯哈哈笑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喜欢你啊?”
宋璃语气有些不确定:“因为我小时候有些冲动,直接跑到你们家里指责你们的教育方式。”
“你说的话都没错呀。“玛丽安娜咧嘴笑道,“我当年就很敬佩你对周岑破口大骂的勇气,所以后来周瓷拜托我的时候,我看过你的画,确认你确实十分有天赋,才会同意把你的画送到巴黎艺术学院之中,我比较熟悉的教授手里呢,还让他务必要给你这么棒的学生奖学金呢!”
她猛地瞪大眼睛,一脸错愕地看向周瓷:“当时,是你帮我把画交给教授的?”
周瓷脸色一红,有一种偷偷做′坏事′被发现的错觉。玛丽安娜眨眨眼,爆出一句'oh my god',她盯着宋璃震惊道:"你居然不知道?”
她点点头,垂眸苦笑道:“我一直以.周瓷,你应该告诉我的。”她从来都不知道,他付出的远远比她看见的要多得多。她眼眶又止不住开始湿润,瞬间,她又觉得,或许她们曾错过那些年,都是因为没能好好把心中的想法宣之于口。
他当时说他不喜欢徐凝,或许真的是真的呢?她迫切想要想个明白,但此刻又觉得很多事情都应该放一放。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比不上现在需要去做的事情万分之一重要。真要回想起来。
他其实已经迈出这么多步,止步不前的或许只有她一人。她吞咽下一口口水,抬起手轻轻挠挠他的手心,看着他紧紧抿着的双唇,与看不透波澜的双眼。
她紧张道:“周瓷谢谢你,为所有你为我做过的事。”周瓷缓和下表情,温柔道:“不用客气。”他低下头,俯到她的耳边,小声道:“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他们在室内,虽然两人特意压低声音,但玛丽安娜还是能听得真切。她弯弯唇角,露出调侃笑容:“我还在呢,你们收敛一点。”周瓷耸耸肩,无所谓道:“干嘛要收敛,我觉得挺好的。”玛丽安娜哼哼两声,笑眯眯说道:“好吧好吧,看你们这黏黏糊糊的样子,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宋璃刚刚闭上的嘴,又一次睁得老大。
玛丽安娜以为他们要结婚?
“妈妈,你说什么啊!”
周瓷慌乱起身,一脸震惊地看着玛丽安娜。他起身的动作太过慌乱,差点没把桌布都扯到地上。玛丽安娜也一脸震惊,但随之而来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指责,“周瓷,你真是我儿子吗?做好事不留名就算了,怎么连告白都不会啊?”“告白?”
宋璃表情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眼睛因为错愕睁得老大,双唇则是微微张开。
周瓷原本着急想要否认,但现在,却久久没有开口,一双浅黑色的眼睛牢牢盯着宋璃,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什么。
她支支吾吾看看周瓷,又看看玛丽安娜。
她慌乱道:“玛丽安娜,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什么。”周瓷听完这话,咬着牙别开脸,又是一脸的不高兴。宋璃搞不懂他是什么意思,求助地看向玛丽安娜。玛丽安娜有些暴躁地抓抓头顶金发,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崩溃尖叫,她喊到一半又觉得实在是失礼,收起声音,咳咳两声,身子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一脸严肃地盯着宋璃。
她问道,
“你是怎么想的。”
宋璃目光闪躲,紧张道:“什,什么我是怎么想的?”“你对周瓷,是怎么想的。“她又问道。
她脸色又红又白,想开口说些什么,最后扭头看向沉默的周瓷,又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她能怎么想?她怎么想根本不重要!
只要周瓷没有表态,她永远只能做一个小丑。他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他这些天对她的好,真的全都是误会?玛丽安娜又要做什么,就这么揭开遮羞布,让她尴尬。她看向周瓷,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周瓷,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只要他开口承认,她便没有任何好惧怕的。但周瓷依旧别开脸,压低声音说道:“妈妈,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别说了。”
啊,也就是说,他觉得玛丽安娜说的一切,都是她的误会。他不喜欢她,一点都不。
他不想和她在一起,一点都不。
她缓缓闭上眼,突然觉得之前心里想的什么'不甘心',想要重新开始的愿望。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个笑话。
她忘了,无论她多喜欢他。
只要周瓷对她没有意思,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永远都没办法更进一步。如果她但凡有任何的奢望,他们就连朋友都做不成。朋友。
宋璃不知道这个单词到底有什么意义。
至少当人们用′朋友',形容她和周瓷的关系之时,她只觉得讽刺。她想起他们曾经一起看过的电影,女明星与普通人恋爱,分手之后,普通人怎么都无法接受,在大街小巷看到心爱之人,却无法再次拥抱的痛苦。她也接受不了。
她没法和他做朋友。
她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只觉得当断不断,只会让她的痛苦越来越深。其实,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这些天的一切,都像是她做的一个梦。
她不过是在垂死挣扎。
她露出略带嘲讽的笑容:“我对周瓷没有任何想法。”“宋璃,你一”
她面对周瓷莫名痛苦的表情,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只要他拥有这张脸,这世上有的是人愿意为他付出全部。他为什么非要来找他?
她的脸色定格在比墙面还要雪白的冷色调。她双唇微微颤抖,眸子里忽明忽暗的光芒最终全部熄灭,她站起身,几乎是毫不犹豫夺门而出。
她站在门口停顿片刻,望着周家别墅的大门,不免露出有些嘲讽的笑容。上一次,她是被周岑丢出去的。
这一次,她是自己走出来的。
但无论是哪一次,她都像是个笑话。
别墅通常造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周家别墅更是坐落在根本不可能打车的半山腰。
她穿着丢掉一只的细高跟,像是无人寻找,且永远不会等到南瓜车的辛德瑞拉。
她顺着宽敞的大路下山,走的很慢很慢,但不过几步,她的赤足就因为地面的石子而变得鲜血淋漓。
好疼啊。
她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望着周家别墅的方向,希望看到什么,又害怕看到什么。以至于,当周瓷真的出现的时候,她压根不敢相信一一午夜十二点的钟声还没响起吗?
他问她,
“宋璃,你到底想让我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