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通(1 / 1)

第40章相通

一个瞎子,在人生地不熟的王府,身边又没有得力的仆从跟随,又该如何寻找郑明珠。

小宫娥也是病急乱投医。

“你们姑娘,方才去了何处?“萧姜辨别小宫娥的脚步声,跟着向前走。郑明珠去找萧玉殊,无非是在其日常起居之地。“奴婢只随着姑娘园子里,而后姑娘便独自离开了。”总不能是…萧姜顿住脚步,握着盲杖的指节泛白。“你可知晋王现在何处?”

小宫娥摇摇头,回答:“…奴婢不知。”

郑明珠胆量不同于常人,又有什么是她豁不出去的。萧姜无声冷笑。

园中喧闹。

方才一众公卿女眷在行酒令之后,便三三两两聚坐,时不时放声谈笑。“殿下,就是在此地,我与姑娘分开的。而后便再没找见她。”“哦,对了。三姑娘说,半个时辰前她还瞧见大姑娘了,后来大姑娘说身子不适,便离开了。”

小宫娥带着萧姜在园子中绕行。

半个时辰前,还在园中。

萧姜紧攥竹杖的指节松开了些。

“嗯。”

二人大约走了一刻钟。

萧姜忽然听闻两声微不可查的呓语。盲者,听觉敏于常人。饶是如此,他也觉这声响低微,近乎于无。他朝着声源走近,呓语愈发明显。

再然后,便是之前那股浓烈的酒香。

“大姑娘,大姑娘!"小宫娥瞧见郑明珠躺靠在廊亭角落中,立刻上前。但宫娥年纪轻,身量纤小。没办法扶郑明珠回去,便急着回去唤人,也顾不上留在此地的萧姜。

“娘…”

少女沉睡着,无意识地梦呓。

萧姜走上前,半蹲在这方角落前,探上她的额头。烫的厉害,是酣醉后的模样。

临行之前,她分明清醒着,还有心思冲他发怒。萧姜向下探,顺着棉衫袖口,触上少女同样发烫的手腕和掌心。他摸到一颗被咬过两口的果子。

郑明珠身上的酒味早已被风吹散了,原是这果子的气味。西域醉果。吃时甘甜解渴,时间一长,没了表皮包裹的果肉便同烈酒一般。萧姜拿走这颗罪魁祸首,正要起身,便被拽住了手。……别走,别走。”

“你别走…”

少女手上的力道越来越紧,不肯松开。呓语中带着哽咽。被这样拉着手,无法抽身。

萧姜干脆也坐在地上。

园中风冷,郑明珠得寸进尺,逐渐往他怀里缩。不知过了多久,回廊后传来脚步声。

“你们大姑娘晕倒了?在园子里?“萧玉殊蹙眉,语气隐隐带着急切。“奴婢不敢隐瞒。”

小宫娥点点头。方才她回去找人,慌乱间便撞上了晋王殿下,几番询问,她只得说出实情。

萧姜自然听见了两人的交谈。

他垂下头,怀中少女头顶的珍珠簪首触上他的脸颊。若是被晋王撞见这一幕,他们二人之前的钻营,都将付之东流。萧姜将少女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挪开,站起身。身旁的温暖怀抱没了踪迹,郑明珠又哽咽起来,只是她睡得沉,声音越来越轻。

“殿下,我们姑娘就在那。"小宫娥面色焦急。萧玉殊走进廊亭,在角落之中发现了早已醉得不省人事的郑明珠。少女面颊坨红,额前发了细密的汗。园中风冷,唇色已被冻得苍白。“……

“我替你报…仇.…

萧玉殊本想抱着人离开,不料听见郑明珠这几句梦呓,动作便缓了下来。“待我做了皇后…”

“我便杀了…”

萧玉殊闻言,眉头紧锁。随即转身对着小宫娥吩咐道:“你先回去,吩咐厨膳的人,做碗醒酒汤。”“是。”

郑明珠像是又陷入了另一场梦,眼角流下几行泪,口中喃喃不断。萧玉殊垂下头,指尖拂在她眼下,蹭上几颗晶莹的泪珠。原是为了报仇。

有关郑家和周家的恩怨,萧玉殊身在宫中,也略有耳闻。“赢得晋王…的,心…皇后…”

“报……”

“做完皇后,成为太后。”

乍听见这句,萧玉殊不由失笑。

想的倒是长远。

他将少女拦腰抱起,二人才接触,郑明珠便抱紧了他,不肯放手,像是抓着救命浮木。

脚步声逐渐变轻,最后消失在回廊尽头。

萧姜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于耳。

他想笑。

嗤笑郑明珠眼光不好,挑了个无法替她报仇的人。郑明珠又做噩梦了。

她被几个小黄门领着,来到一间简素的内室。陈设二三,竹帘垂挂,唯独那张镌刻着九龙的紫光檀木屏风,彰显着所居主人的身份。未央宫,甘露殿。

厚重的门被轻轻阖上,黄门宫娥全部离去,偌大的殿宇,只剩下郑明珠自己。

她在等这座殿宇的主人。

这等待的人让她感到警惕、畏惧。案上的茶水从滚烫到冷凉,她也未曾饮下一囗。

天色渐晚,灯烛燃到底,室内变得幽暗。

郑明珠等得心烦意乱。

百无聊赖间,她瞧见案上有一方精致的描金锦盒,方才便搁在此处。她扳动锁扣,打开锦盒。

是一块白壁无暇的羊脂玉。

只是…

看清了那玉的形状,郑明珠如同被烫到一半,迅速阖上锦盒的盖子。她面颊染上薄红,心头渐渐升起怒火。

唯当一声,几案上的东西,连同那方锦盒被她扫落在地。茶盏打碎,散得七零八落。锦盒中的白玉滚在一本圣贤书上。恰逢此时,她等的人来了。

男人在外早听见了动静,好整以暇地看向几案前的身影。他没唤小黄门进来伺候左右,只独自端着一盏灯烛入内。

“等急了?”

郑明珠平复着心绪,皮笑肉不笑:“陛下。”她看着满地的狼藉,解释道:“不小心打碎了碗盏,还望陛下见谅。”犟种。

男人低低笑了几声,缓步走近。烛火暗,他看不清人的面目神色,便将自己手中的灯盏靠近了些。

照清楚了郑明珠的怒气隐忍。

他放下灯烛,不紧不慢地收拾着地上散落的东西,瓷片、竹简、书卷还有那块做工精巧的羊脂白玉。

有些时候,他十分愿意迁就郑明珠,像从前一样,仿佛一个甘被驱使的黄门小吏。

但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郑明珠也清楚这些。

她不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有尽头。

男人将那些碎瓷片扔在一旁,不知从何处拿来一些酒,替她斟了满杯。“上好的宜城醪,尝尝?”

郑明珠盯着面前的酒盏,猜测着酒中有毒的可能性。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添满,饮尽。

添满,饮尽。

还活着,就是脑子不清醒了,郑明珠心道。胆子也变大了。

“别跟我假惺惺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就算你想要我的命,我也不会眨眼。"郑明珠死死盯着面前的男子。她目光凶狠,直到男子的指节,搭上锦盒中的白玉。灯烛尽数熄灭,只留下帐前微弱的一盏。

郑明珠浑身卸了气力,歪倒在男子怀里。宽大的衣袍下,是男子莳花弄草的手。

因常年以刻木雕为生,他指节粗粝,带着厚厚的茧。她感受的到。

当冷凉的白玉触上时,郑明珠蜷缩着向后躲,也不过是自投罗网,更在男子怀中靠几分罢了。

帘帐轻轻摇动,烛火忽明忽灭。

夜还很长。

郑明珠醒来时,恰是黄金过后,远山上漆红的晚霞与梦中的景色重叠在一起,她一时有些恍惚。

汗水打湿了衣衫,连带着身上的被褥都带着蒸腾水汽。她脸颊发烫,如同被火灼烧过一样红。

这次的梦,太清晰了。

只是,她依旧看不清那男子的面容。

不过,身形与萧玉殊十分相似。

萧玉殊,他…不能人道?

“醒了?”

男子的声音自软榻外传来,玉白的指节撩开纱帐,萧玉殊缓声询问道。“恩…”

闻声,郑明珠心下一惊,攥着锦被一角便作势向榻中的角落里缩。她低着头,连眼尾都染上一丝红晕。

萧玉殊见她行为反常,以为是白日里酣醉引起了什么病症,顾不得什么礼数,俯身上前查看。

男子身形高大,挡住了室内零星的烛火,榻中角落霎时变得昏暗。几乎与梦中的旖旎场面别无二致。

“殿下…”

“怎么了?可还有不适的地方?”

萧玉殊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立刻起身后退。郑明珠悬起的心逐渐落回去。

她看着男子的背影叹气。

萧玉殊还是那个温和端方的君子。

晋王殿下,你一定不要误入歧途啊。

不过…好好的人,怎么就不能人道了呢。哎,可怜。府中医士进入内寝,替郑明珠搭过脉,只开了几贴理气凝神的药方,嘱托她不要贪杯。

待医士离开后,郑明珠才开始思考,自己怎么会在萧玉殊的书房醒来。似乎,吃了郑竹的果子后,她便不省人事了。想起白日里,她佯装酒醉不成,与萧玉殊起了姐龋。方才又做了那样的噩梦,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人。

“殿下。"郑明珠不敢看向他,“多谢殿下的照顾,扰了殿下清净,是我不好。”

“不便过多叨扰,我这就回宫去。”

话罢,她便要起身。

想必这个时辰,郑兰和郑竹二人已经回宫了。“太晚了,你误吃了醉果,醉倒在园中,受了冷风。便安心在此歇息吧。”萧玉殊目光柔和,耐心解释道。

郑明珠抬起头,神色错愕。

他的态度,为何突然这样温和…

好半响,她回过神来,出言拒绝:“若我不回去,姑母那边怕是要责我不懂规矩。”

“别怕。三姑娘也误食了那醉果,用了足有五颗,医士说没个两三日醒不过来。”

“本王已修书送去椒房殿禀明了此事,你们二人只管安心住在王府。“萧玉殊说道。

“好。”

第二日晨起。

郑明珠起身之后,本想着先去见萧玉殊。但昨日立府,今日这人便得进宫向皇帝和姑母请安。

她扑了个空,转而去了同在王府的郑竹的客居。去时,郑竹仍在榻上酣睡。

据跟在身边伺候的宫娥说,从昨日下午开始,接连不断睡到现在。而且没有任何醒转的迹象。

她吃了两口醉果,昏睡了一下午。

郑竹自己足足吃了五颗。

吃吧,大馋丫头。

不过,这次倒是多亏了郑竹。若非她昏睡,昨日便得回宫。现在,便能在王府多待上几日,伺机而动。想起昨日萧玉殊的态度,郑明珠感到奇怪。“昨日我醉倒后,发生了何事?"她询问随身的宫娥。小宫娥将昨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最后,是晋王殿下将您抱去了书房。”

“就这样?”

“奴婢不敢欺瞒。”

郑明珠点头。难不成,是昨日萧姜的主意起了作用。萧玉殊自皇城回到王府后,恰瞧见郑明珠在前堂的园中休憩。她上午似乎出了王府。桌案上摆了许多小玩意,像是木雕。手里攥着五六个糖画,自己却不吃,尽数分给府中年岁不大的女使。萧玉殊只看了一眼,便缓步离去。

“殿下……哎。”

大监是看着萧玉殊长大的,不忍看他卷入皇城权利纷争之中。“大监想说什么?"萧玉殊蹙眉,心中亦犹豫不定。“殿下,郑大姑娘重利而轻义,乃是薄情寡义之人,又能有几分真心?“大监自知自己不过是个奴婢,没有任何立场替主子作决定。“哪怕殿下是为着二姑娘,老奴也不会极力反对。只怕是有朝一日,殿下不再是储君,郑大姑娘的关切和爱慕,也就散了。”“保不齐,甚至要为自己铺路,而落井下石。“大监字字恳切。“大监,我明白。”

但,郑明珠也有自己的苦衷。

三日后,皇城里出了大事。

当今陛下自榻上清醒过来后,便吩咐着人搀扶自己,强行走了几步。没想到就这么几步,便摔倒在甘露殿前的陛阶上,磕到了后颈。先是昏了半日,醒转后,却说不出话,也动弹不得。就连一餐一饮,也要底下人喂进去,

日后,莫说是朝政大事,就连下道遗旨,也是不能了。皇后在椒房殿闻听此事,火冒三丈,直接打落了几个近身伺候的黄门和宫女。打入昭狱后直接赐死,六宫闻之一震。发生此事时,郑明珠人尚在王府,不清楚内幕。不过,十有八九,是皇后动了手。

遣宫人将陛下推下高阶,本是抱着皇帝必死的心思,谁料陛下没死。可不管陛下生死如何,那几个知晓内情的宫人,是不能留活口的。这才被急匆匆杀了灭口。

萧玉殊身为亲王,需要入宫侍疾。恰好郑竹也在这日醒来,还半做着梦,便被郑明珠嬉上回宫的车马。

甘露殿。

往日里侍疾,宫娥黄门进出来往不断。今日却异常冷清,后妃嫔御没来不说,就连陛下的贴身大监庞春也守在外殿。“晋王殿下,大姑娘,三姑娘。“庞春弯腰,笑着带路,“皇后娘娘在内殿伺候陛下喝药。”

“这边请。”

赤金纱帐内,老者睁大了眼,张口鸣咽,说不出话。他眼中半是惊惧,半是恐慌,死死瞪着坐于榻边的华贵女子。

任谁也瞧不出,这是曾经令朝野内外战兢钦佩的一代雄主。”呜…呃.…”

“陛下这样看着妾身做什么?"皇后手中端着药碗,搅动着刺鼻的汤水,“怎么,是不高兴来侍疾不是李夫人,还是担心心妾身给您下毒?”“陛下别怕。"皇后垂下眼,舀了一匙的药汁,“你我二人,已经许久没像此刻这样,安静地说知心话了。”

“呃…呃……老皇帝手臂颤抖着,想抬起来,却没有任何气力。皇后笑着放下汤匙,搀扶着老皇帝,整碗的药灌入他口中。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放心吧,陛下。这不是毒药,只是一些能麻痹四肢的药罢了。”“就这么让你死了,妾身还真是舍不得。”皇后语气温柔,眼底却带着冰冷:“你依靠着郑氏坐稳皇位,却因奸人挑唆,听信一面之词,便动手杀了凌儿…”

“被你下旨所害的那一日,他带兵凯旋,袖口里还藏着从乌孙将领身上搜来的腿伤药。”

“就为着献给他最尊敬的父皇。”

“本宫不让你死,我要你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意的权势皇位,被郑家蚕食取代!”

“呃……阿…阿你…“老皇帝反应激烈。

郑明珠他们几人,已在外听了许久。

郑竹见内中安静,便想进去。被郑明珠一把拉住。三人又等了足有一刻钟,才入内。

“姑母金安。”

“儿臣拜见皇后娘娘。”

方才老皇帝情绪激动,现下已昏死过去。

皇后面色如常,一如既往地慈蔼。

“都起来吧。深夜要你进宫来,本宫也过意不去。”“只是陛下这模样,本宫也无可奈何。”

郑竹冷汗直冒,低着头不敢说话。

郑明珠也不想多说什么。

冠冕堂皇的话都靠着萧玉殊一个人来说,他面不改色。一刻钟后,三人出来。

皇后不会允许任何不信任的人近身伺候陛下。天色渐晚,萧玉殊今日便住在宫里,从前的居所修仪殿。修仪殿与文星殿方向大致相同,郑明珠与萧玉殊有一段同路。二人俱是沉默,并不多话。

前几日在王府内,郑明珠与这人,也没有过多的接触。临分别前,郑明珠被叫住。

“那只青莲檀木坠,很好,我很喜欢。“萧玉殊轻笑着道。“…殿下喜欢就好。“郑明珠受宠若惊。

前几日,亲手送给萧玉殊时,这人甚至都没有说出这样的话。“只是,日后别再做这木雕了。”

双手被执起,刚才被冷风吹过,她指尖发凉,上面的伤痕淡淡的,消下不少。男子的手温热,很暖。

“…好。“郑明珠看向萧玉殊,目光滞滞的。这夜,郑明珠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多是好奇。

好奇萧玉殊是为何变成梦中那般阴森可怖的模样的…当今圣上摔下台阶后,朝中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恰逢这几日天气渐冷,京畿外的渭南郡突发疫症,许多流民北上,闯入长安。

也不知是谁,在坊间传言,说是中宫失德,牝鸡司晨,谋害当今陛下。才导致天降灾祸,警示大魏。

皇后在椒房殿动了大气。

可苦了郑明珠她们三个姐妹,本来便是被唤去训话的。小黄门战战兢兢禀报过后,连滚带爬出了内殿。

此事蹊跷,但必定是冲着郑氏来的。

朝中看不惯郑氏的,只有两方势力。一是真心忠君为国,看不惯郑氏在朝中如日中天,把持朝政的。二是,想踩着郑氏,自己上位的。毫无疑问是二者。

疫病流民数量不多,比起前些年衡山郡大旱,百姓颗粒无收造成的暴乱相比,要好太多。

此事不大,但若是处理不得当。

便会有人借着平乱的名义,起兵。若再联合着蜀中势力,便要天下大乱了。原本长安城守卫不允流民入内,现下皇后下旨,西南角城门大开,留下一坊,专作收留渭南郡的疫民。

设有医士和粥铺。

椒房殿,

皇后看着跪在殿前的三个姑娘,漫不经心说道:“如今,郑家与本宫都被流言推上了风口浪尖。”

“只要收留疫病,广施善行,才可笼络人心。”“你们三个,谁愿意去西坊施粥?”

若是简单的流民,自然无事。但此次的疫病,是会染人的。便是身子骨好的人,也有十之七八活不下来。

郑竹噤若寒蝉,根本不愿去那危险脏污的地界。郑兰也不说话。

“这次的疫病,只要饮下着宫里太医令所制的汤药,便不会有事。“皇后见三人皆沉默无声,又补充了一句。

这药若是真的,早分发给渭南郡未染病的灾民了,还能等到现在,哄骗傻子罢了。

更是太医令制给那些收了重金,在西坊给疫民治病的医士的。良久之后,郑明珠站起来,自告奋勇道:

“姑母,我愿意去。”

皇后见状,满意地点头,赞赏:“不枉本宫平日里疼爱你,此事若办好,亦算是你对郑家的大恩。”

郑明珠心中冷笑。

她早打听过,这次的疫病,她早在乌孙便得过。再也不会被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