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三十七
她分辨不出来,只好转移话题,问起方才谢妄和陆皎月说的话:“你方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谢妄道:“理论上来说是真的,但实际上,御史台没那么闲。”“哦。"她听明白了,就是吓唬陆皎月的呗。不得不说,这种吓唬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仿佛真的很有可信度似的。未几,二人便行至马车前。
陆朝朝先一步扶着风荷登上马车,而后便坐进角落里,等到谢妄上来,她始终警惕地盯着他,那眼神好似他是个不法之徒。谢妄看见她的眼神,一时无言,默然在另一侧坐下。
好在回去谢家这一路上,没再发生什么意外。待马车停在谢府门前,陆朝朝便赶紧下了马车,回了自己的住处。
之后几日,陆朝朝也始终对谢妄避如蛇蝎。二人不仅分房而睡,平日里连用膳也是分开的,就算二人见到了,陆朝朝态度也不加掩饰的躲避,如此情形,别说林娇和郑婉然发现不对,就连谢绵绵都察觉出不对劲来。谢绵绵牵着陆朝朝的手,疑惑地问:“公主,你是不是和小叔吵架了呀?爹爹和阿娘吵架的时候就会这样子,两个人都不讲话。可是吵架不是好习惯哦,叫完架之后要快点和好才可以。”
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甚是可爱,陆朝朝忍不住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说:“我跟他和你爹娘可不同,绵绵不要担心,没事的。”谢谦和郑婉然是有感情的真夫妻,她和谢妄算什么,空有名头的一对冤家罢了。而且现在情形很危险,谢妄贪图她的美色,万一哪天忍不住对她兽性大发怎么办?她得想想办法。
思来想去,也只想到一个办法。
这日天气晴好,蝉鸣声躁动,陆朝朝轻打着玉骨团扇扇凉,问风荷:“事情办得如何?”
风荷颔首答话:“禀殿下,都已经办妥了,人已经带回来了,皮囊生得不错,而且学过些伺候人的功夫。”
她又有些迟疑:“殿下,咱们真要找个这样的女子么,未免有失您的身份吧。”
陆朝朝撑着下巴,慵懒说话:“这样的才好,男人一般都喜欢吧,谢妄那种……肯定尤其喜欢,他也就装得正经。再说了,他要是真喜欢这种的,我正好借题发挥,把事情闹大,传到父皇那里,父皇说不定就会同意我把他瑞了。”她想得很完美,让风荷把人安置好,待暮色四合,趁着夜色送到谢妄房中。谢妄休了几日婚假,如今已经正常回官署当值。刑部那些官员好不容易过了几天轻松愉快的生活,没想到大魔头这么快就回来了,都不禁扼腕叹息。宋恒问了一句:“大人刚刚成婚,怎么不在家中多告假些时日?”他觉得自己问得没问题,合情合理吧,结果被谢妄无情地瞥了眼,当即身形一僵。
谢妄只说:“你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宋恒讪讪回话:“没有,下官立刻去做事。”谢妄看着面前的桌案,想到家里那位小公主近来对自己的态度,倒不如早些回来。她对自己如此避如蛇蝎,归根结底还是她不喜欢自己的缘故。兄长说,喜欢一个人会忍不住想和对方亲近。
他垂眸,翻开公文。
从官署回来时天色已经不早,闷热的暑气还未消退,夜风拂面亦裹挟着燥热,蝉声蛙鸣在灯影里此起彼伏。谢妄捏了捏眉心,让万山他们备热水沐浴。他推开寝间的门,房中还未点灯,借着庭中的灯光,谢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正要起身点灯,忽地一个黑影从身后蹿出来。陆朝朝趴在窗边偷看谢妄房中的动静,只见他房中的灯亮了,只见一道人影从他房中被丢了出来,紧跟着一声哀嚎。“这是什么情况啊?"陆朝朝伸长脖子,想要看得更清楚明白,蓦地对上谢妄的视线。即便隔得远远的,陆朝朝也感觉到了谢妄眸中的寒霜之气,颀长身形更是朝着她这边过来了。
陆朝朝手忙脚乱地关窗,又让风荷赶紧关门,只是风荷动作终究慢了一步,谢妄修长笔直的大腿已经跨过门槛。隔得近了,更能感觉到他眼神中的冷意,他本来就爱冷着脸,这下更骇人了。
谢妄目光直视陆朝朝:"殿下这是何意?”陆朝朝坐在榻上,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无端有些心虚,声音都小了几分:“什么何意?"她眨了眨眼,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谢妄抿唇,他院中轻易不许闲杂人等进入,更遑论他的卧房。他院中的下人都是伺候了好些年的,知道他的脾气,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只可能被陆朝朝带来的。
他眸光更犀利地盯着陆朝朝,陆朝朝只好承认:“好吧,是我。怎么了?”她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问:“你不喜欢吗?她很漂亮啊,而且也很会伺候人,你不应该高兴吗?”
谢妄一声冷笑:“臣真是高兴至极。”
好阴阳怪气的一句话。
陆朝朝微抬高下巴,和谢妄对视:“本宫见驸马色欲熏心,所以贴心地给驸马纳妾,本宫可都是为了驸马好。”
谢妄冷声道:“公主的好意臣真是受不起,在公主心中,臣便是这样一个随便的人吗?会接受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野人?臣自幼受谢家祖训熏陶长大,读的是圣贤书,不是那种会随处发/情的烂人。只有牲畜才会到处发/情,来者不拒。”
在他冷利的目光下,陆朝朝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垂下眸子,小声道:“你要是嫌她身份不明,那你喜欢哪家闺秀,也不是不可以商量。”谢妄:“?”
谢妄脸色铁青:“看来我需要给公主重申一遍,首先,我不花心也不风流,有妻子一人足矣,不会选择纳妾。其次,我喜欢的人是你。最后,不可能和离,也不可能休夫。公主倒是可以选择买凶杀人,变成寡妇再嫁。”谢妄说完,转身就走。
陆朝朝坐在原位,愣了很久的神,直到忽然一阵凉风出来,她颤抖了下,才恍然回神,又觉得自己方才是不是听错了。她看向风荷:“你刚才听见他说什么了吗?”
风荷点头,把谢妄的话复述了一遍:“谢大人说”陆朝朝:……停停停停,别说了。”
她扶住额角,感觉脑袋好痛。
不是,谢妄怎么真的喜欢她啊?他疯了吗?他脑袋被门夹了吗?他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喜欢自己了?这么多年也没看出一点端倪啊?为什么啊?陆朝朝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很玄妙。
她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睁开眼对着头顶的幔帐,又忍不住想,谢妄是不是疯了?
为此陆朝朝这天夜里都没睡好,第二日一早没精打采地睁开眼,甚至怀疑昨天晚上的一切是她做的一场梦。她洗漱过后,又问了一遍风荷,从风荷那里得到确切的答案,昨晚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而不是自己的一场梦。所以,谢妄真的跟她说,喜欢她。
她咬住筷子,眉头又皱作一团。
待用过早膳,谢绵绵又过来找她玩,二人才走出门,就和谢妄不期而遇。陆朝朝眨了眨眼,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只好避开他的视线。她自己心不在焉了一整日,从谢绵绵那儿离开之后,就出了门,去找傅宝品。
傅宝嘉正在府里耍枪,听见陆朝朝来,很是高兴,把枪给下人收好,便拉着陆朝朝在凉亭中坐下。
“朝朝,你怎么突然过来,也不先跟我说一声,我好让人准备些东西招待。”
陆朝朝耷拉着眉眼:"咱俩谁跟谁啊,还用招待什么?”傅宝嘉和陆朝朝有些日子没见,从陆朝朝待嫁不能出宫开始,到她嫁到谢家,都两个月了,傅宝嘉有一肚子的话跟她说。毕竞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离奇又突然,她实在太好奇了。
“你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当时突然陛下就给你们赐婚了,还成婚成得这般仓促?”
陆朝朝便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努嘴说:“我当时觉得,谢妄就是为了报复我才这么干的。父皇也不知怎么,铁了心要把我嫁给他,我本来想闹,又心疫父皇年纪大了,不想再惹他生气了。”
“原来是这样啊。"傅宝嘉面露愧疚,“对不起朝朝,都怪我给你出的馊主意,要不是那件事,谢妄也不能这么报复你。他也真是歹毒,竞然连这种事都能用来报复你。”
傅宝嘉义愤填膺,狠狠地拍了一掌桌子。
陆朝朝支支吾吾:“但是,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他好像真的喜欢我…傅宝嘉声音大到惊走枝头飞鸟:“啊?”
“你确定吗?"傅宝嘉瞪大双眼,一脸惊讶,“你从哪儿看出来的啊?”陆朝朝赶紧捂住她的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傅宝嘉点点头,压低了音量:“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陆朝朝一声叹息说:“不是我看出来的,是他跟我说的,还不止说了一次,说了好多次,我才有点信了。”
她撑住脸颊,肩颈垮下去:“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办了!”“而且,不止有他自己说,还有我发现他看一本话本,话本里的人是我们俩,但是内容特别的……下流。就是那种…”傅宝嘉却哦了声:“我知道了。”
陆朝朝偏头:“你怎么就知道了?难不成你看过那种话本?”傅宝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哎呀,是看过一些啦。”陆朝朝眼睛睁得好大:“你怎么也看那么下流的东西啦!”傅宝嘉咳嗽了声,小声说:“我就是好奇嘛,就是知道你不能接受,所以我都没有告诉过你。”
陆朝朝撇嘴:“那……可是他看的那本,写的是我跟他的名字耶,还是很下流啊。而且那里面的内容简直不堪入目,我都不好意思回想,感觉眼睛都脏了。傅宝嘉好奇:“有多不堪入目?”
陆朝朝脸红了红:“反正就是很污言秽语,没办法跟你复述。然后,还有就是……那天我们进宫,路上出了一些意外,然后我就坐他腿上了,他那个什么我,好恶心。”
她说不出来,只能这么草草地描述。
傅宝嘉却是听得眼前一亮:“那你是不是感觉到了?”陆朝朝胡乱点头。
傅宝嘉看了眼四下,特别警惕地贴近她耳边说话:“那你感觉怎么样?”陆朝朝皱眉,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嗔怒地瞪她一眼:“什么怎么样啊,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傅宝嘉,我都不知道你也这么下流。”傅宝嘉吃痛,讨饶:“好啦,我就是好奇嘛,又不能问别人,只有你成婚了,才问问你嘛。”
陆朝朝哼了声:“我们又没有怎样,哪里会有怎么样啦。”傅宝嘉似乎还有些失望:“那……你总有感觉到,他的尺寸什么的吧。我看那话本里都说,男人那东西,像什么驴啊……之类的,然后就…嗯…“她挤眉弄眼。
陆朝朝气得又拧了她一把:“我怎么知道,我就觉得好恶心啊,然后感觉很恐怖啊,哪里有空感觉什么。我不要跟你说话了!”她作势起身要走,被傅宝嘉拉回来坐下:“好好好,对不起,我错了嘛。我不该问你这些下流的东西,你说嘛,你有什么不明白,我帮你参谋参谋。你就是知道了谢妄喜欢你,你觉得很惊讶,很不能接受,是不是?”陆朝朝点点头。
傅宝嘉托住腮,正经起来:“依我看嘛,其实谢妄也不差,脸、家世、才能都比你喜欢的那个章安澜还要好呢。不过他脾气和性格确实差劲,这是他的缺点。如今你既然都嫁给谢妄了,他又喜欢你,要不然你就试试,接受他?他脾气和性格不好,你就让他改嘛。要是他不肯改,那你再把他瑞了。说不定他改了之后,真的是个不错的驸马呢。”
陆朝朝心里拿不定主意:“是吗?可是我感觉谢妄好讨厌。”傅宝嘉点头:“他是挺讨厌的,不过你想想,他有没有一点优点嘛?”陆朝朝当真认真思索起来,想了想,觉得谢妄也并非一无是处,譬如说,他那次替她挡刀,又譬如说,他上次帮她说话,吓唬陆皎月。“也有一点点优点吧。”
傅宝嘉说:“你自己再想想吧。要我说,那个章安澜也没什么好的啦。”说到章安澜,陆朝朝又说:“哦对了,我上次还想跟你说,我发现章安澜说的那个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好像是我来着。我本来想在马球会那天问问他,结果出了谢妄这档子事,我都没问他。”
她托住下巴惆怅道:“现在问好像也迟了。"到底是自己的少女心事,提起来还是有些伤怀。
傅宝嘉再次惊声:“什么?”
她真心实意地为闺中密友在两个男人中的抉择而发愁起来:“朝朝,要不你还是找个机会问问章安澜吧。要是他说是你,谢妄他改不了臭脾气,你索性批他踹了,改嫁章安澜。要是谢妄能改,那你再考虑考虑,其实章安澜以后未必比不上谢安。”
两个男人都很优秀,还真的很难选。
陆朝朝”
好像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建议。
傅宝嘉忽然灵机一动:“要不,你问问陛下,能不能两个都要?”陆朝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