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1 / 1)

慕朝朝 陈十年 1688 字 2025-03-30

第39章第三十九

陆朝朝循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真望见一道如松如柏的身影,即便周遭人群往来,也难掩他出众的风姿。

正是章安澜。

隔着人群,章安澜似乎也察觉到她的目光,竞抬头与她遥遥对望。已经有许久没见到他了,上一次见他还是在马球会,此时陆朝朝想象着他与自己两情相悦的桥段,一晃眼,却物是人非。陆朝朝一时心有感慨,不知该怎么面对章安澜,索性垂眸移开视线。

傅宝嘉怂恿她:“朝朝,要不你现在就去问问章安澜?”陆朝朝拒绝:“不要啦,这么多人,我怎么问。而且我也问不出口。”她名义上都嫁给谢妄了,再跑去问章安澜,你以前是不是喜欢我,听起来也不好,她怕她真问了,章安澜会觉得她朝三暮四。傅宝嘉道:“你把他约到个人少的地方问问不就好了,我帮你约。”她说罢,在丫鬟身边耳语几句,便让丫鬟入了。陆朝朝赶紧把人拦住:“宝嘉,你别给我添乱了,已经很乱了。”傅宝嘉:“好吧。”

陆朝朝叹了一声,坐下又吃了几口糕点,只是心不在焉,连糕点是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目光更是时不时地往章安澜那儿瞟。章安澜出身河西章家,又是新晋状元郎,家世皮相都优越,自然不乏与他结交之人,章安澜始终面带微笑地与他们说话,不远不近,恰到好处。也偶尔有人将他同谢家那位二公子放在一起提及,只道他日后定能与谢家二公子比肩。言下之意,便是他如今不如谢妄。

章安澜听得这话,睫羽微垂,遮住眸中的几分冷意,唇角的笑也从暖转冷。终有一日,他会比谢妄更强。只是不知,他还有没有机会再站在她身边。章安澜抬头,朝那道鹅黄色身影看去。

她正和朋友说话,笑意吟吟。

章安澜指甲陷进手心几分。

“章大人,别来无恙。“陆皎月停在章安澜身侧不远处,同他打招呼。章安澜收回视线,笑了笑:“臣见过明月公主。”陆皎月起初对章安澜有兴致,是因着陆朝朝喜欢他,陆朝朝喜欢的东西,她就想抢走。可陆朝朝却突然和谢妄又有一腿,还嫁给了谢妄,这让陆皎月有些始料未及。陆朝朝成婚的那两个月,她在曦光殿甚少出来走动,陆皎月能与她锋相对的时候也少,连带着对章安澜的关注也就少了。方才见着他,她又想起来了。

抛开陆朝朝的缘故,她对章安澜也有一些些感兴趣。陆皎月笑道:“本宫前些日子才知晓,原来章大人竟是拒绝了本宫三回。那夜琼林宴上第一回,后来本宫约章大人相见,是第二回,太后娘娘那里是第三回。本宫自认为姿色出众,才华也不差,不知哪里得罪了章大人,让章大人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本宫呢?“她虽是笑着,这话里却带着一种尖锐感。章安澜恭敬答话:“臣不敢羞辱殿下,只是情之一字,不能勉强。即便臣为了荣华富贵允诺娶殿下,日后殿下却得不到幸福,那才是耽误殿下。”陆皎月道:“是么?可你怎知,我若是嫁给你,天长地久,你不会对本宫动心?本宫有这种自信。”

她笑意更深,倾身凑近章安澜耳边:“何况,章大人几时是这种君子作风了?”

她又让人去暗里查过章安澜,正如她所料,章安澜可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霁月君子。他从章家厮杀出来,心必须狠,手必须辣,而明面上还得落个安静的名尸□。

她看完这些,不禁拍手叫好,越来越有意思了。章安澜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臣听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陆皎月挑眉笑:"听不明白,那便慢慢参悟吧。”陆朝朝看见了陆皎月和章安澜站在一起,不由得心中一阵紧张,陆皎月去找章安澜说什么?她不会还想打章安澜的主意吧?她咬了咬唇,站起身,就算她现在不能嫁给章安澜,她也不想章安澜入火坑,陆皎月那种人就是火坑。她正想让风荷去打听打听,身侧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时出现的,冷淡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公主就这么当着我的面频频看别的男人,是否不大妥当。”

陆朝朝讶然侧过视线:“你方才去哪儿了?”谢妄道:“处理了一些公事。”

陆朝朝皱眉,他在这里能办什么公事?好奇怪的说辞,但是管他呢,她又不是真的想知道,就是随口一问。

“有什么不妥的,我就爱看,你不是知道我喜欢他吗?"陆朝朝带了些和他作对的心思,故意这么说。

谢妄薄唇一抿,一时无言,片刻之后说了一句:“哦,可惜公主此生没有嫁给他的机会了。”

陆朝朝一听这话就来气,他什么态度啊?分明就是他从中作梗,现在还这么理直气壮,就算他说他喜欢自己,喜欢自己就能耍这种手段吗?再说了,他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态度,到底哪点看起来像喜欢她啊?把这院子里的人全问一遍,能看出来谢妄喜欢她的能有一个人吗?除了他自己这么说。

陆朝朝瞪大眼睛看他:“你怎么知道没有机会?我告诉你,我总有一天瑞了你,再说了,你自己不也说了吗,我还可以当寡妇。我看你就一副短命鬼的面相,指不定过两年就死了。”

虽然咒人死有点缺德,但是对谢妄就刚刚好。谢妄面色也是一冷,她就这么喜欢章安澜么?陆朝朝背过身,不想看见那张让人讨厌的脸。他们二人剑拔弩张,周遭不时有人看过来,陆朝朝不想面对他们探究的目光,拉着傅宝嘉换了个位置去看荷花。谢妄看着她的背影,心下有几分懊恼,他们俩说话总是如此,没几句就要吵起来,而她和章安澜说话的时候却总是温柔含笑。

母亲说,他应该哄着她,他也不知要如何哄着她。陆朝朝和傅宝嘉两个人沿着岸边走了一段,走进了荷花池里,荷花池中修了栈道,以便更近地观赏荷花。栈道有横竖好几条,荷花根茎高,看不清前边的状况,陆朝朝没想到会在这里面遇上章安澜。章安澜行礼:“臣见过昭阳公主,好巧,公主也来赏景。”陆朝朝又惊又喜,点点头:“这些荷花开得很好看,没想到章大人也会来。”

章安澜笑了笑,他当然不是来看景的,他方才目睹她和谢妄两个人争吵,不欢而散,而谢妄竞然一言不发,任由她这么赌气走了。他原本以为她和谢妄应该会过得很开心,可是这才新婚几日,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她?他是跟着陆朝朝过来的,想安慰开导她一番。“臣见公主似乎有些不开心,不如臣陪公主看看荷花,散散心。”陆朝朝还没说话,傅宝嘉先替她应了:“好啊好啊,你们去吧,我有点累了,就在这儿歇会儿。"傅宝嘉说完,又给陆朝朝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这是绝好的机会,快问章安澜。

陆朝朝当然明白傅宝嘉的意思,只是她并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只好沉默着,将视线落在那些荷花上,装作自己真的在看花。章安澜也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方才公主可是和驸马吵架了?”陆朝朝点头:“对啊,他老这样,根本不会好好说话,只会气人。从小到大,我一直很讨厌他。”

章安澜脚步一顿,才重复迈步,压下心中的激动:“既然公主讨厌驸马,又为何……”

陆朝朝欲言又止:“说来话长。”

那些事也不能告诉章安澜,算了。

章安澜哦了声,又沉默许久,“那日马球会,公主是不是有话要与我说?”陆朝朝没想到他竞然会先提及此事,她停下步子,心念一动,当真想要问问他,她迟疑着,迎着他的目光,终是开口:“我是想问,我们小时候是不是见过?″

章安澜眸色颤动,唇角微微上扬,给出肯定的回答:“是。”陆朝朝心也跳得有些快,还想再确认一遍:“那……”话音刚出便被打断:“公主。”

谢妄目光落在章安澜身上,眸色如霜。

陆朝朝蹙眉看向来人:“你怎么来了?”

谢妄上前几步,在陆朝朝身侧停下:“孩子胎动了,你听听。”陆朝朝”

他还装上瘾了是不是?

她恨恨地踩了他一脚,却被他提醒了自己的身份,不论如何,她如今已经嫁给谢妄,若是再和章安澜走得太近,会落人话柄,反而对章安澜不好。她想要的答案已经知道了,至少心里的结打开了一个。“章大人,本宫先走了。"陆朝朝笑了笑,和章安澜告别,而后把谢妄留在原地,兀自离开。

谢妄正欲跟上,被章安澜叫住:“缜之兄,为何要如此做,明明我与你说过……

谢妄瞥他一眼:“没有为什么,我想,故而我做。”章安澜轻笑一声:“好一个你想,你我之间的情谊,看来到此为止了。”谢妄道:“我与你之间,并无甚情谊。”

章安澜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骤然变冷。

谢妄追上陆朝朝的身影:“公主。”

陆朝朝停下来,一脸怨怼地看着谢妄,她方才知晓了答案,这会儿正是恼怒他的时候,又想到他的态度,愈发没好气:“你还想说什么?我知道我现在不能嫁给他了,可以了吗?”

谢妄沉默须臾,道:“我哪里不如他?”

陆朝朝冷笑一声:“你哪里都不如他,这么说你满意了吗?你也别说你喜欢我了,我不需要你的喜欢,我巴不得你别喜欢我。”谢妄听得这话,心中一股无名火,只觉得头顶火热的骄阳烤着他的心,叫他有些丧失理智。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脸上写着对他的不喜与厌烦,翕动的红唇仿佛一团跳动的燃烧着的火焰。

谢妄倾低头颅,将这团火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