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四十四
陆朝朝闻声看了眼谢妄,唇角微翘,“走,我们回去。”谢绵绵毕竟五岁了,抱起来有些重,她自觉地从陆朝朝臂弯里跳下来,改为牵住陆朝朝的手,又伸出另一只手拉住谢妄,由他们俩一前一后牵着,进了门。林娇她们知情识趣,陪着到明心堂便撤了,留夫妻两个自己独处。谢绵绵回头张望了几眼,嘟了嘟嘴,小声问:“小叔他行不行哦,你看他都不说话,待会儿又把公主给气到啦。”
郑婉然点了点谢绵绵的鼻子,笑说:“就你最行,你小叔可以的。”这夫妻之间的事,旁人再怎么帮也帮不过来,归根结底还得自己解决问题。谢绵绵亦笑起来:“可是公主婶婶就是喜欢我呀。”陆朝朝目光环顾一圈,明心堂里一切和她离开之前似乎没什么变化,她和谢妄二人并肩而行。廊下的竹帘落了下来,日头从竹帘的缝隙里错落地闪过,陆朝朝出嫁时带了许多人,上回她走得急,回宫时只带了几个人回去,剩下那些便都留在了谢家。这会儿见她回来,自然都迎了上来。“奴婢等恭迎殿下。"她们原本还在担忧,公主会不会从此不回来了,若是公主不回来了,那她们又该怎么办?听得公主回来的消息,都高兴坏了,今日特意将公主的房间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
陆朝朝看着她们,吩咐道:“你们都各自去忙了,不用跟着我。”得了她的吩咐,婢女们便散了下去,只留了一些在身边伺候。陆朝朝推开房门,扫视一圈,花几上新添了盆景,花瓶里也新添了花,窗牖敞着,阳光透进房间,令人心情舒畅。她往前走了几步,谢妄也跟着。待她回过身,便见谢妄竟是从身后拿出个一只长方的锦盒,她眸色微动。谢妄道:“送殿下的礼物。”
陆朝朝接过锦盒,打开,心心中纳罕不已,谢妄竞然还会送她礼物?他会送什么?
她怀抱着疑惑,看见了锦盒中的东西,是一幅画。她拉开卷轴,将画展开,只见画里画的是一女子身着红衣,于树下仰头,那画里的人,正是她自己。
陆朝朝呼吸一滞,看向谢妄。
谢妄道:“按说礼物该投其所好,只是……殿下金枝玉叶,金尊玉贵,已然拥有世上最好的一切,什么都不缺。奇珍异宝,珠宝首饰,难免入不了殿下的眼,故而只好送一份心意。”
陆朝朝垂眸,仔细端详手中画卷,画得惟妙惟肖,甚是动人。她道:“勉强算还原了我的八分美貌吧,我收下了,谢谢。”谢妄原本还担心她会不会觉得这礼物没诚意,或是别的什么,见她收下,眸色柔和几分:“那殿下好生休息,若是有什么事,差人来唤我便是。”陆朝朝嗯了声,目送他走远了。
她收回视线,又落在手中还未合上的画上,一时心绪又有些微妙。她将画交给风荷,只叫她拿去裱起来,风荷接过画,连声应下,忍不住笑道:“殿下与驸马似乎关系亲近了些。”
陆朝朝轻笑了声。
夏日里暑气重,陆朝朝总爱喝些解暑的甜汤,风荷她们早早备着,端来上来。陆朝朝饮了一口甜汤,想到什么,吩咐风荷:“也送一碗去书房。”风荷含笑应下。
至夜里用晚膳的时辰,陆朝朝让人去请谢妄。二人相对而坐,房间里的冰鉴冒着冷气,源源不断地给房间里输送凉意,与外头的暑气做对抗。陆朝朝道:“吃吧。”
谢妄嗯了声,开始动筷。
两个人默然吃着东西,谁也没说话。只听见外头的风偶尔刮一下,晃动檐下的风灯。
一顿饭吃到尾声,两个人也没开口交流,直到放下银箸,陆朝朝看了眼谢妄,不满道:“你不是要表现一下自己吗?怎的跟个哑巴似的,什么也不说,也不做。”
哪有他这么表现的,不应该展现一下他温柔体贴什么的吗,给她夹个菜啊,问问她爱吃什么之类的。
谢妄恍然,只是这会儿饭都吃完了,只好道:“抱歉,没经验,下次定。”
陆朝朝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你怎么反倒要我提醒啊,不是你追求我吗?″
谢妄道:“不好意思,没追求过别人。”
这话带了几分欠揍的意味,陆朝朝忍不住呛他:“是是,你堂堂谢缜之还要纡尊降贵追求人?”
谢妄看她一眼,抿唇不语。
陆朝朝继续嘲弄道:“人家孔雀追求雌性,还要开屏呢,你倒好,往这儿一坐就完了?”
谢妄若有所思。
陆朝朝笑了他两句,便也罢了,看了眼天色道:“时辰不早,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谢妄走后,陆朝朝沐浴一番,换上寝衣,躺在清凉的玉篁上。她仰头望着头顶的纱帐,这纱帐还是原本成婚时准备的囍帐,她原本想着过些日子换掉,但那时匆匆回了宫,这事儿也就忘了吩咐她们。陆朝朝翻了个身,侧对着墙躺着,想到她和谢妄的婚事。
如果她和谢妄像寻常夫妻那般,还真是很难想象……京城里不乏恩爱的夫妻,人家都是蜜里调油,陆朝朝代入着想象了一下她和谢妄,不禁笑出声来,感觉好奇怪。
不过今日谢妄对她的态度可谓是恭顺,让陆朝朝不禁心情大好,这夜酣睡好眠。
第二日一早,陆朝朝伸了个懒腰,夏日里天光亮得早,她醒来时已然日上三竿,屋内敞亮。谢妄已经去了刑部官署,没能和她一道用早膳,她就自己用了早膳,之后谢绵绵和郑婉然过来找她,邀请她一道出门逛街,她答应了。谢妄在去刑部的路上,遇上二皇子陆明礼。陆明礼撩起马车帘子,和谢妄打招呼:“这么巧,谢大人。”谢妄看了眼陆明礼,直白地拆台:“不巧,二殿下是特意来找臣的,不是么?″
陆明礼被拆穿了,尴尬地笑了笑:“不愧是谢大人。既然谢大人猜到了,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今日来找谢大人,是有一事与谢大人商量。前些日子,谢大人手中的一个案子,牵扯到了杨侍郎,此事可大可小,杨侍郎毕竞是朝廷的老臣了,还请谢大人看在我的面子上,网开一面,放他一条生路,如此可好?”这杨侍郎是陆明礼的人,他得想法子保下他,陆明礼也知道父皇对他们拉拢朝臣一事并不满意,这时候他不能再在父皇面前提起此事,惹父皇厌烦,只好求到谢妄这里。
没想到谢妄并不给他面子:“谢某不能为二殿下徇私,此事调查之后便知真相,若与杨侍郎无关,自然不会牵扯到他身上,若有关,臣更不可能徇私。还请二殿下回去吧。”
谢妄说罢,便落了帘陇,俨然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陆明礼被他如此落脸面,脸上有些挂不住,冷哼一声打道回府。回宫之后,想起此事不免又愤愤不平:“他姓谢的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若不是父皇宠他,他又算个什么玩意儿?我几次三番向他示好,他都熟视无睹。"他眸中闪过一丝阴狠。
这话恰巧被陆皎月听见,陆皎月对这个哥哥一向也有些看不上,他身为中宫嫡子,却资质平庸,无法赢得父皇的宠爱,还和大皇子打得有来有回。不过这个谢妄也的确可恨,上回他拿那些话威胁她的事,她心里可记着仇。她给陆明礼出谋划策:“既然二哥拉拢不到谢妄,不如除掉他?”陆明礼和这个妹妹关系也算不得多融洽,知道她一直对自己看不上,冷笑说:“你以为谢妄是什么酒囊饭袋?除掉他,说起来轻巧,你们妇人就是目光短浅。你厌恨昭阳,难道也能直接除掉她?”陆皎月脸色变了变,冷哼一声,“二哥怎么知道我不能?”陆明礼并不把她这话放在心上,她陆皎月哪有这种本事,只轻蔑一笑:“是么,那我拭目以待。”
陆皎月敛了神色,正色道:“谢妄既然不肯帮二哥,那二哥便该想想别的法子,总不能真叫大皇子坐上太子之位。”陆明礼急道:“我当然不愿意把太子之位拱手相让,可父皇一直不曾透露立储的心思,谢妄也不肯站在我这边…”
陆皎月道:“谢妄也只不过是得父皇宠信,才有权势,他不帮你,你可以再培养出一个得父皇宠信的权臣,到时候自然肯帮你。”陆明礼皱眉:“你说得简单,朝中哪有这样的人?”陆皎月勾唇:“章家那位,不就很好,年轻有为。”陆明礼对章安澜有印象,但觉得他太过温润,只摇头。陆皎月笑了起来,“他可不是什么温润君子,二哥就听我一句劝,想法子将他调出翰林院,你给他递上机会,他自然会往上爬的。”陆明礼将信将疑。
陆朝朝和郑婉然她们逛完回来,水月便将今日送来的帖子呈上。“殿下,信国公府的二小姐生辰宴差人送了请帖过来,您可要去?”陆朝朝听得水月的话,默了一默,“她不是跟她外祖去了北地,几时回的京城?″
水月也摇头,并不知晓。
陆朝朝接过帖子,犹豫片刻,道:“去吧。”谢妄过来时,正见陆朝朝眉目耷拉着,似乎兴致不高。他问了一句:“殿下怎么了?”
陆朝朝撑住下巴:“过几日信国公府二小姐生辰设宴,邀我去。”谢妄不解,不过一个宴会,也至于如此苦恼么?陆朝朝眉头挤在一起:“我…我小时候抢过她一只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