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四十五
陆朝朝说起旧事,九岁那年,宫中设宴宴请朝臣,可携带家眷,信国公府自然在受邀之列。信国公府的二姑娘孙静雨随信国公夫人进宫,那天她抱了一只可爱的兔子,带婢女在御花园中玩耍时, 被陆朝朝撞见。那只兔子通体雪白,毛色柔润,看得陆朝朝眼前一亮,她喜欢得紧,直截了当问孙静雨:“这是你的兔子吗?本公主很喜欢,归我了,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可以跟你换。”
她语气高高在上,因着崇光帝有些溺爱她,那些负责教养的嬷嬷乳母都不敢太严厉,可谓是都顺着,愈发纵得厉害。孙静雨皱起眉,端看面前这位公主,她认识,是陛下极为宠爱的昭阳公主,她只摇了摇头,拒绝道:“臣女不愿意和公主换这只兔子。”陆朝朝听她不答应,皱眉不悦,当即要动手抢,孙静雨哪里会让她抢,便抱住兔子牢牢不撒手,一面还哭了起来。事情闹得有些大,不知是谁悄悄去告知了陛下与信国公,不多时,陛下与信国公便赶了过来。陆朝朝见崇光帝来,当即开口讨要:“父皇,我想要那只兔子,你让她把兔子给我,可以吗?”
崇光帝对陆朝朝偏爱人尽皆知,他当即看向信国公,讨要那只兔子。陛下亲自开了口,信国公也不好拒绝,只好哄着孙静雨答应,把兔子给了陆朝朝。孙静雨心里不情不愿,却又没办法,只好同意。结果没几日,那兔子便死了。陆朝朝很是伤心,孙静雨知晓此事后,更是伤心,又说了陆朝朝好些难听的话。
“大概就是说我嚣张跋扈,不讲道理,仗着我是公主,便抢她的东西,如果不是我抢了她的东西,那只兔子就不会死之类的。"陆朝朝回忆起来,也觉得自己那时候做得并不对。
“后来我想给她送些礼物赔罪道歉,可却得知她跟着她外祖去了北地,后来一直住在北地,没有回来。"陆朝朝一直觉得有些对不住孙静雨,故而方才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去赴宴,打算让风荷她们备份大礼,补上当年的赔罪。谢妄倒是不知道她和孙静雨之间还有这样的旧事,又听她担忧道:“这么多年没见了,她会不会还记仇?”
她其实自己说得心虚,因为换位处之,她定然是记仇的那个,但到底这么多年过去了,万一孙静雨就是个大度的人呢?这种人情世故上的问题,谢妄给不了她任何合适的答案,他自己从不忙人情世故,但小公主显然正为此苦恼,思索片刻,谢妄还是顺着她的话说:“应当不会。”
陆朝朝听见她这么说,松了口气。
没两日便是孙静雨的生辰宴,因着孙静雨多年不曾回京,又已经到了定亲的年纪,信国公便借着这次生辰宴大办,意欲让她融入一下京城的贵女圈子。陆朝朝同谢妄到信国公府时,已经来了不少宾客。他们二人是贵客,信国公夫人亲自迎上来招待:“臣妇见过昭阳公主,驱马。”
陆朝朝笑了笑,目光不自觉地搜索孙静雨的身影,她早已经记不太清孙静雨的模样,更不知道长大之后的孙静雨长什么样子。正搜寻着,一道倩丽的身影走到他们身边。
信国公夫人忙不迭介绍:“静雨,这位是昭阳公主,和她的驸马,谢大人。”
陆朝朝抬眸,和孙静雨对视。孙静雨生得清秀,气质清冷,福身见礼。陆朝朝道了声免礼,叫她们把自己备的礼物拿来,又道:“祝贺二小姐生辰,一些小心意。”
孙静雨与信国公夫人道了谢,又去招待旁的客人。陆朝朝拍了拍心口,小声道:“她看起来好像不记得了,应当是原谅我了吧?”
陆朝朝寻了个位置坐下,谢妄的位子在她旁边。桌上置了些应季的瓜果,切好的西瓜,粒粒饱满分明的葡萄,陆朝朝在那串紫葡萄上多看了眼,她想吃,但不想自己动手剥皮,她吃葡萄总要剥皮的。正犹豫是不吃,还是让风荷替她剥皮时,余光瞥见了坐得端正的某人。陆朝朝一只手撑住脑袋,身子歪倚着,若有所指地看向谢妄。谢妄被她盯着,只一瞬,便明白了她的意图。他看向那串葡萄,迟疑着摘下来几颗,送到陆朝朝嘴边。陆朝朝摇摇头:“不吃葡萄皮。”
谢妄微微垂眸,收回手,专心致志地盯着手中的葡萄,给它们剥皮。他记得上回陆朝朝也指使他剥过葡萄,那时他还心不甘情不愿,耐着莫大的性子,到此刻,他却是心也甘情也愿。
他小心地剥出一颗完整的葡萄,送到陆朝朝嘴边。陆朝朝终于张嘴吃下,她直接从他手指上咬的葡萄,柔软的唇瓣触到他的指腹,那片刻的触觉让谢妄既了眯眼。他眸光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葡萄的汁水沾到她唇角,他用指腹替她擦去。
陆朝朝对他的服务很是满意,赞许地点点头。谢妄又替她剥了几颗葡萄,两个人并未注意周遭的目光。先前陆朝朝回宫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还有好些人沉浸在他们二人不和的传闻中,不知道陆朝朝已经搬回谢家,今日见他们二人一同出席,正觉诧异,这会儿见两个人旁若无人地相处,愈发觉得惊叹。“昭阳公主与驸马这是和好了?”
“兴许吧。”
一旁的孙静雨也听见了这些议论,看向两个人。她此番回京对他们俩的婚事有所耳闻,不由得蹙了蹙眉,走近几步,不甚和善道:“公主这么多年了,还是如此脾性,想要的不计后果。”
孙静雨当是陆朝朝耍性子对谢妄强取豪夺,这会儿有些替谢妄不忿。陆朝朝听完她的话,怔了怔,辩解道:“我才没有。”她见孙静雨说起,道:“当年那件事,是我对不住你,我今日来,也是想同你说一句对不起。”
孙静雨面色未改,又看向谢妄,谢妄的为人她也听过几句,实在与眼前洗手剥葡萄的人相差甚远。
谢妄道:“是二小姐想多了,外面的传闻多是虚言,实则是我对公主情根深种,想方设法求得这桩婚事。至于现在能为公主做这些,我甘之如饴。”孙静雨脸色变了变,将信将疑,旁人的感情之事她不好插手,只说:“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既然公主知晓自己做错,我便接受公主的道歉。”陆朝朝也不想和孙静雨有更多牵扯,既然她接受了自己的道歉,此事便算罢了。她只觉得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又在生辰宴上待了会儿,才和谢妄一同离开。
二人同乘马车之内,陆朝朝说起今日的事,谢妄始终有些心不在焉。陆朝朝微微蹙眉,问他:“你在想什么?”谢妄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又微微下移,落在她唇上。因着吃了些葡萄,她唇上的唇脂掉了一些,颜色不似出门前艳丽。他默了一默,坦然道:“想亲你。”
刚才在宴上就想。
陆朝朝瞪大眼睛,连忙捂住嘴,声音从她指缝里传来,闷闷的:“你怎么在想这种东西?!不行!”
谢妄目光仍盯着她看,看得她头皮都有些发麻,她瞪他一眼:“不许看我,转过去。”
谢妄听话地转过头。
陆朝朝放下捂着嘴的手,看他一眼,问:“为什么……突然想这种东西啊?”谢妄侧对着她:“情之所至,实难自禁。”陆朝朝不能理解,那她喜欢章安澜也不会想亲章安澜啊?她视线往下,往某处瞥了瞥,不知道他是不是连带着还想那种事?谢妄余光看见她的动作,默然片刻,道:“也没这么不能自持。”陆朝朝咬了咬腮帮子,又听他说:“但若是更甚一步,不好说。”陆朝朝问:“什么更甚一步?”
谢妄转回来,忽地伸手抓住她手腕,以此动作顿住。“这样。”
陆朝朝微微睁大眼睛,啊了声,不觉转动黑亮的瞳仁,吞咽一声,有些紧张。
谢妄轻笑了声,握住她手腕的手指往上盘延几寸,到她小臂处,而后用力一提,将她整个人捉进怀里。一来一回,陆朝朝便坐在了谢妄怀里。“没这么夸张。"他的呼吸喷洒在她下巴上,带着温热的潮湿,“这样差不多。”
他一只手抓着她小臂,另一只手圈在她后腰上,将她两个人禁锢在他怀里。距离忽然近到呼吸交缠,陆朝朝有些发愣,呆呆地看着谢妄。谢妄狭长的眸子微微眯着看她,和平时有些不同。陆朝朝还在呆滞着,又听见他凑得更近:“我可以亲你吗?朝朝。”他没有唤她殿下,或是公主,而是唤了她的闺名。他的声音压低了许多,沉沉的,有些微微的沙哑。陆朝朝心跳得很快,脑子却迟缓地转不动,眨了眨眼,终于反应过来当下是个什么局面,后知后觉地要捂住嘴。
但她一只手还被谢妄抓着,谢妄比她动作更快,掣肘住她。他的吻落下来。
先是贴着她的唇,片刻之后,改为衔住她的唇瓣,轻轻吮着。上回是毫无征兆的,这回她却有些预感,在方才对视的那几息里。陆朝朝觉得自己的脑袋像被浆糊糊住了,她应该做点什么,而不是任由谢妄胡作非为。她下意识想要开口,却被谢妄抓住机会撬开牙关,长刀直入,攻城略地。他在她唇齿之间兴风作浪,勾住她的柔舌缠弄。“唔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