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死刑
如果让岑与惜来形容陈既言的眼睛,她会说那是一片星海,深色的瞳仁里总是泛着碎浅而又温柔的光。
正如他本人的性格,温淡而可靠,让人看到就忍不住去依赖、去信任、去忍不住将其私有。
陈既言可以成为岑与惜的私有宝藏吗?
这似乎是一个十分难以实现的愿望。
他那么好,,那样优秀,很多人都喜欢他。岑与惜可能在他的追求者里排到了百米之外。不过借着妹妹身份的掩护,比别人多偷来了一些只属于她的爱护。
可“妹妹”这个身份也在她和陈既言之间拉开了一道宽且长的鸿沟。那天,这几个想法很突然地就出现在了岑与惜的脑海里。越想,她越觉得沮丧。
“你今晚的生日聚会,我可以参加吗?”
在往车站的方向走的时候,岑与惜忍了又忍,还是问出了口。没办法,她只要一想到陈既言今天会和那个大姐姐一起度过生日心里就非常不舒服。
岑与知曾说过,那个大姐姐喜欢陈既言。那她今晚会不会再次对陈既言表白?
陈既言天天和她抬头不见低头见,会不会也早已被她打动?他们会在一起吗?如果有其他人起哄,他们会不会拥抱?会不会接吻?一个又一个不妙的猜想在岑与惜的脑海里层出不穷,她越来越觉出今天晚上的危险。
“我可不可以也去?"她焦虑地又问了一遍。陈既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些无奈,“那里都是一些哥哥姐姐,没有你的同龄人,你不会不自在吗?”
岑与惜抿了抿唇,“那我也想去。”
她小小声:“我怕你们做坏事。”
陈既言失笑,“哥哥能做什么坏事。你一天天哪里的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你给的。
望着陈既言的背影,岑与惜在心里默默说。是你给我的。
你是个坏蛋。
牵得人动了心,却又一无所知,害别人因为你牵肠挂肚。而我是个笨蛋。
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在你的眼里变得不一样。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变得只属于我。知道刚才的问题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了,岑与惜垂头丧气,只好问起别的问题。
“那你的生日聚会上会来多少人?”
“十几个吧。”
“女生多还是男生多?”
陈既言无言回眸,对视上一双倔强固执的眼眸。“怎么?"岑与惜道,“不能去就算了,现在问问也不行了?”陈既言:“哥哥没说不能问。只是惜……
陈既然有些沉默,这样有关男女性别的问题真的是正常兄妹间会谈论的话题吗?
就算是,如果对方是笑着的、是促狭的,陈既言也可以将它合理化,将它看作是这个年纪小女生的常见八卦心理。
但岑与惜的身上却没有这样类似的情绪。
她的眼里雾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冷雾深处是浓浓的不开心。再回忆今天的一切事情,所有的细节地方都变得不同寻常起来。这不是他今天第一次感觉到不对劲。
沉默几秒,陈既言装作什么都没有觉察到的样子,微微弯眸,逗弄似的看着岑与惜道:
“惜惜为什么总问这种问题?是怕过年时哥哥给你带回来一个嫂子吗?”非常普通的一句话,却让岑与惜的心瞬间乱了。嫂子?
这个陌生的称呼带着巨大的威胁感迅速将岑与惜淹没,以至于她根本没有觉察到陈既言表面询问下的试探。
她才不要看到什么嫂子!
“你想让谁做我的嫂子?"岑与惜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地冲动开口,“今天的那个姐姐吗?”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焦躁。
陈既言眼眸微闪,故意模棱两可:“惜惜觉得那个姐姐怎么样?”怎么样?
不怎么样!非常不怎么样!
岑与惜觉得自己又要炸了,她不敢细想陈既言这话下的意思,只是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大。
陈既言见岑与惜没有回答,便又道:“她是哥哥的一个学妹,性格不错”话没说完,便被岑与惜情绪剧烈地打断:“不要!”她重重喘着气,眼里迅速聚集上一层水雾。倔强地,她又重复了一遍:“不要。”
“我不喜欢她。我不要她做我的嫂子。”
陈既言这次的心情是真的很复杂难明了,就连看着岑与惜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审视:“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我不想看见你对我的好也全部复制到别人身上!”天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阴沉下来,原本清澈如洗的蔚蓝色被浓重的乌云遮住。空气沉闷,带着几分山雨欲来的架势。周遭行人脚步匆匆,只有他们这里好似静止。
岑与惜觉得委屈极了。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开开心心地来给陈既言过生日的,可为什么话题就来到了他要给自己带回来一个嫂子身上。这样残忍的消息,就不能不告诉她吗?陈既言又为什么要这样心急?他才刚刚成年,怎么就那么想谈恋爱,稍微再等三年又能怎么样呢?
就不能等到她成年吗?
她想起自己这次前来时的满心欢喜,想起自己废寝忘食很久才做出来的、带着对陈既言隐秘的占有欲那个毛毡挂件。她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她一心想着对陈既言好,想在陈既言心里占住一个特殊的位置,可陈既言却早就有了要喜欢别人的打算。
大概是她的神情真的过于难过,陈既言先不忍心了,他抬手,想安抚性的摸摸岑与惜的头,告诉她哥哥是逗你的,哥哥没有要对别人好。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却还是没有抬起来。岑与惜刚刚的话给了陈既言很大的冲击。哥哥要对妹妹好,这一信条在陈既言心里是无法被撼动的。
更别提,从岑与惜满月那天抓住他的手的那一刻起,陈既言就已经下定决心,会一辈子将这个妹妹护在身后。
可是,这份好却好像不小心让岑与惜混淆了亲情和爱情的界限。你是我的。
这种话,绝不该是妹妹对哥哥说的。
陈既言想,或许是他平日里太不注意彼此相处的界限,才让岑与惜有了一些错误的心思。但此刻,他又无比滴清楚明白,他应该和眼前这个相互陪伴了十几年的妹妹保持距离了。
可戒断也不是一下子就要戒的,陈既言终归做不到对岑与惜那么残忍。同时,他自己也舍不得,毕竟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妹妹。陈既言的眉头稍松,放缓了语气轻笑一声,道:“哥哥逗你的,哥哥目前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岑与惜的心情刚才还处于极度的悲愤和委屈中,但随着陈既言轻飘飘一句话的落下,她的一切负面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她懵懵的抬眼,细长冷白的眼尾还带着微不可查的水光。岑与惜傻傻地“嗯?"了一声,有些不可置信,“什么…什么意思?”陈既言瞧着她的反应心绪难明,对自己刚才的猜测也越来越肯定。但此刻,他还是贴心地一副什么也没有发现的模样。他微微俯身,直视着岑与惜的眼眸,轻声道:“哥哥目前不会谈恋爱的,所以惜惜不用担心哥哥对惜惜的好会分给别人。”但是,他也要做必须要有的表态。
“可最晚也就这两年了,等哥哥找到了那个合适的人,一定会带来给惜惜看的。哥哥希望,到那时候,惜惜可以喜欢哥哥选定的那个人。”岑与惜刚缓过来一口气又猛地僵住,她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一处悬崖边上,心脏完全被眼前这个人牵引,一会儿绝处逢生,一会儿又要坠下深渊。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陈既言做出了承诺,他目前不会谈恋爱,这让岑与惜稍微安了心。可他又说他这两年一定会谈。
岑与惜能在两年之内成年吗?
她不能,她才15岁。
所以无论是谁,无论现在还是将来,岑与惜都不会在陈既言的选择中。此刻,陈既言的回答相当于给还未能袒露心意的岑与惜直接判了死刑,或者说死缓。
因为,陈既言早晚有一天会爱上别人。只是现在,他还短暂地属于着岑与惜。
作为哥哥的身份,属于岑与惜。
在良久的沉默后,岑与惜终于在空气中听见自己虚幻到有些不真切的声音,“好。”
她努力维持着最后的笑容,不想让陈既言能够觉察出自己还未见天日就已经要被扼杀的暗恋,尽管可能陈既言已经发现了什么。“只要哥哥现在是我的,就够了。”
他们终于走到了汽车站,陈既言和司机商量好路线和价钱,转身看向自刚刚的交谈后就一直沉默跟在他身后的岑与惜。女孩低垂着眸子,眼神虚瞄着远处,正在走神。察觉到陈既言他们这里安静下来的动静,她茫然移眼,看向陈既言。陈既言安静地看了她两秒,心里默叹一口气后,还是抬脚走到了岑与惜的面前。
他伸手,骨节嶙峋分明的手指轻盈翻动,几下将岑与惜脖颈上的围巾细心系好。而后,陈既言微微抬眸,把女孩耳边凌乱的碎发柔顺地整理到一起。照顾好岑与惜,已经是陈既言无比轻车熟路的一件事情。做完这一切,陈既言才缓慢看向已经反应过来但仍然沉默得过分的岑与惜。眼帘微微低垂着,他嘱咐道:“到家后立刻给哥哥打电话,好吗?”岑与惜小半张脸掩在围巾下,轻轻地点了点头。她顺着陈既言的动作走向车门俯身,陈既言下意识抬手替她挡住了头顶。这样的动作他早已做过无数次,岑与惜和陈既言都已习以为常,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但这一刻,岑与惜的心脏还是不知缘由的颤了一下。在泪意上涌的前一秒,岑与惜坐进车里,低下头,将脸颊完全埋进了围巾里。
“哥哥再见。”
温暖的围巾里传出她闷闷的声音,听不真切。陈既言眼眸轻动,“嗯"了一声。
“惜惜再见。”
车门关上,汽车也慢慢发动,逐渐驶向远离陈既言的方向。而随着车子离开的瞬间,那些早已在天空中凝聚了好久的乌云终于开始发力,一场细细冷冷的小雨终于还是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陈既言一直在原地站着,直到车子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身离开。
细碎的雨滴尽情的敲打着汽车车顶,噼里啪啦的声音掩盖住了车后座上的所有动静。
自然,也没有人能听到围巾下,一个女孩心碎神伤的细微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