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高塔公主
蔚秀仰着头,她眼前一片黑暗,顶多让双眼追随着声音的方向,努力辨别傀儡的轮廓。
傀儡静立她面前,它的食指抵住蔚秀的唇瓣。蔚秀愣愣闭上了嘴。
它指甲修剪平整,干净整洁的指甲背面点缀着半颗珍珠和类似亮片的东西。如果蔚秀看得清,她一定会大呼'你的美甲好高级'。身边的傀儡群活动关节的响动声接连不断。它们好饿,等得有点不耐烦。
黑暗中,傀儡们视力不佳,它们需要通过触摸感知新来的人类的模样。为首的傀儡没有阻止分身。
它们拥挤着上前,争着要摸一摸人类。
蔚秀差点惊呼出声,光滑坚硬的手指捏住了她的小腿腿腹。不只一只手。
数只手掀起裙摆。她小腿曲线优美修长,傀儡指尖拂上敏感的腿弯,然后是大腿根部。
蔚秀尽全力蜷着身体,出声制止:“别,别摸了!”傀儡们动作放缓。
它们没有收回手,抓住蔚秀大腿的手指腹下压,把她的双腿朝外分.开了一点点。
满是情.色意味的动作。<1
只是傀儡们没有多余的想法。它们贪恋的目光沿着她肌肤游走,饥饿感不断累积。
蔚秀双手被束缚在脑后,她手脚发冷,缠着四肢的傀儡丝收紧,勒出红痕。有点疼。
傀儡们态度大转变。它们确认猎物不具备反抗能力后,全部凑上来,垂涎着准备分食她。
她窥见了它们的想法,怕得牙齿打颤。
它们的举止色.情,指尖往她裙摆深处探寻,但傀儡们所释放的气息和蔚秀在列车中遇见的伏应毫无区别。
不带情欲,它们纯粹地想要一口一口吃掉误闯领地的猎物。几分钟前绊倒她的硬质物品,大抵不是傀儡的手臂,而是亡者的白骨。它们利用幻觉骗人进来,吃了很多人。
为首的傀儡手指陷入蔚秀唇瓣,强硬地分开她的双唇。蔚秀鸣咽了一声。它的手指压住了她的舌头,夹住,拨弄。仿佛在质检食物,它温柔地抚摸她的口腔,玩.弄舌尖,检验食品的质量。她合不拢嘴,口水沿着脸颊流下,流到傀儡手上。<1蔚秀双眼发红,她兴许会死得很难看。傀儡们会撕掉她的衣服,把她的尸体吃得七零八落。
她鸣呜地哭出来。早知如此,还不如在火车上被伏应一枪打死。为首傀儡的手指停住了。
它抽出沾满水光的手指,蔚秀嗓子眼疼,她咳嗽几声,语无伦次地求饶:“我可以带你们出去,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每个猎物临死前都会这么说。
傀儡的手指被蔚秀弄得又湿又黏,它摸上她眼尾微微上挑的大眼睛。眼睛,是人类最奇特、最好吃的部位。
它喜欢她眼睛的形状。
她哭了,眼泪打湿它的手掌。
蔚秀嗓子都说干了,她尽全力想要说服离得近的傀儡:“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呜呜呜不能吃掉我
“为什么?”
傀儡不明白。这只猎物的话有点多。
对待话太多的猎物,它们一般会先割掉对方的舌头。看在她眼睛漂亮的份上,傀儡允许她多说几句话。之后再割舌头也来得及。“因为我是你们的主人。“蔚秀抽泣,“你知道主人是什么意思吗?”傀儡知道主人'代表的意思。
“财产的所有者,权利的支配者,宠物的监管人。”它说。
其他傀儡分身保持着原有的姿态,它们等待主体的指示,没有再继续欺负可怜的人类。
人类的裙摆已经被撕烂了,挂在她腰间,大片白腻可口的肌肤显露在外。她被缪尔养得很好,味道应该不错。
按照人类的意思,它们是她的财产、权利和宠物。不是很明白。
所以不能吃了吗?
“你们不能吃我。我死了,你们也会没命。“蔚秀吸吸鼻子。“只要你们不吃我,我就给你们找其他食物,量大管饱。”傀儡花了一点时间,消化她说的话。
仍然不是很明白。
搭在她身上的手消失了。
束缚着蔚秀的傀儡丝放松,她双脚着地,蔚秀如获新生,手随意扯了一把傀儡丝,脚步不停,往门的方向跑去。
手上傀儡丝再次拉紧,她被拉着往后退。
蔚秀撞进了一个傀儡怀里,另外几个登时围了上来。它们身量高,她猜测是一米八往上,围着她仿佛几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你不能走。”
傀儡说。
“除非你证明说的话都是真的。”
四面八方都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蔚秀裙子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她捞起一截擦眼泪。来城堡的时候多么光鲜亮丽,此刻就多狼狈。“怎么判断?乌漆嘛黑的,不能开个灯吗?”恐惧源于未知。她无法判断连敌人有多少个。傀儡没有立刻答应。
打开灯对它来说,是件特别困难的事情。
“不能开灯吗?"蔚秀的语气有些不满。
傀儡犹记得手指拂上她眼眶的触感,它想看看她的眼睛,最终同意了。“好。”
蔚秀在听见他答应的一瞬闭上限,光线投射在眼皮上。她等待眼睛适应了光线,再慢慢睁开眼。
房间里有将近十个傀儡。乍一看,傀儡和人类没有区别。他们脚下全是白骨、黄金和珠宝。
关于新大陆的传言是真的,雪淞镇真的遍地都是宝藏。蔚秀手腕间的傀儡丝还在。她费力转动手腕,手指用蛮力,抓住手上的丝线,扯得它们乱糟糟搅在一起,打结,越缠越紧。离得近的傀儡静立片刻,他大步上前,冰凉的手指掐住收缩的丝线。一双精致的手关节分明,光莹通透。他绕过蔚秀手指,去解缠在她腕上的线。
蔚秀双手停在半空中,傀儡的指尖偏冷,肌肤硬化,动作不算自然。但他将傀儡丝的轨迹了然于心,过程迅速。两分钟内,傀儡解决了所有傀儡线,他退到蔚秀两步外,置身于灯光下时,她不确定地再瞧了傀儡一眼。
他如同一尊脆弱精美的瓷器,白发如瀑,鸢尾般的眼眸半垂,眼尾绽开金色莲纹,双手交叠于小腹前。
傀儡肤色白得不可忽视。
所有的傀儡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他们打扮不同,但皆白如凝脂,素有积雪,温润无暇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地步。
蔚秀一眼认出,他的所有关节是由甜白釉制成。伟大又繁琐的工程,堪比奇迹。
蔚秀祖上出过战功累累的军人,蔚家也曾发达过一段时间,后来落魄了。父亲常念叨家里曾经的宝物,她因此了解到许多东西,对油画上的群青蓝、制造傀儡的甜白釉等分外熟悉,一眼能认出。打造傀儡的必是甜白釉中的高价珍品。
众多傀儡收敛食欲,他们或垂眼,或抬眸,用眼睛观察自称是他们主人的人类。
人类同样在打量傀儡。
他们无缘无故地感受到了紧张。
她手指按压着喉咙,缓解疼痛,顺带看了眼解开丝线的傀儡。他是领头的。
傀儡和她来自同一个国家。他珠翠满身却不显杂乱,面上戴着宝珠和钻石串成的面帘,身着汉服,外罩了层薄如蝉翼的白纱,玉簪束起白发,发带垂在耳侧。
眉心点了花钿,耳坠垂到颈窝。
他不攻击人时,娴静端正,美得不可方物。“你好漂亮。"蔚秀声音沙哑,由衷赞叹。傀儡抬起眼眸,定定地看向蔚秀。
他无声地询问她的眼睛,蔚秀是否在骗他?傀儡终年被困在黑暗的房屋里,他明白漂亮是极好的词语,但他天生不具备人类的审美能力,不懂什么是美和丑。
大船载着他离开故乡,抵达异国时,商人掀开他头顶的白布,围观的富人发出阵阵赞叹。
他们都在夸他漂亮。
他们的赞美之情溢于言表,傀儡享受人类充斥着惊艳的眼神。他认为自己是极漂亮的。
可惜这段时间持续不长,傀儡就被丢进了城堡顶层的空屋子。再来看他的人变少,也没有人夸赞他漂亮。前几年,傀儡日益怀疑他是否真的如他们说的那般好看。应该没有,不然怎么会没有人夸赞他呢。
巨大的落差感打败了他的信心,傀儡陷入自我怀疑,推翻了过往种种认知。没有人来的时候,他就用屋子里的珠宝发簪打扮自己。缺乏光亮的屋子里没有镜子,他只好分出许多分身,在他们身上观察自己有没有老去,有没有变丑。
傀儡在这里住了十多年,被人们遗忘是常态。傀儡习惯了孤独的日子,也逐渐忘却了老和丑的评判标准。他对美丑的执念淡化,再有人来看他,他和分身们会将其分食,饱餐一顿。不过他还是喜欢打扮自己,却从不会开灯让人看见。他认为自己已经老了,变得又老又丑。
他不知道,傀儡是不会老的。
他如同童话中被困在高塔里的公主,感官和认知被蒙蔽,骤然听见蔚秀夸赞它漂亮,傀儡隐匿在黑暗和孤独中的心跳了一下。手指勾住面帘,摘下它。
傀儡面容精致姣好,从头到脚挑不出一丝缺点。蔚秀看得发呆。
他收敛锋芒,紫水晶打造的眼睛眼波流转,历经多年,光彩不曾褪减。“真的么?"他不确定地问。说不定蔚秀在骗它。所有的傀儡都怀揣着期待,期待人类的答复。危险神秘的傀儡突然有些单纯可爱,认真地在等蔚秀回答。她的回答对他特别重要。
蔚秀从美色暴击从苏醒,她眨了下眼睛。
原来是个爱美的傀儡。
蔚秀使劲点头:“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不,不论是人还是其他东西,你都最好看。”
“我和这么漂亮的你签订了签约,我可太幸运了,好想把你抱回家,天天供起来看你,夸你。<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