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32章

何家这边,何母做了一桌子好菜招待大闺女和女婿。何秀秀和顾成礼自然也被饭桌上的羊肉给惊到了，没想到娘家还能买到羊肉，特意留着招待他们。

浩浩和觉觉还是头次吃羊肉，一直夸这羊肉好吃，连平时不怎么爱吃的萝卜也吃了好几块。

赵米玲娘家这边也是好一阵热闹。

因为赵大哥的媳妇娘家就在同村，平时经常见，这天早早回去娘家坐过后又回来自家招待小姑子。赵小弟的媳妇娘家离得远,自然也就没回来。赵母见着闺女高兴，没想到她和女婿居然提了一斤猪肉、半斤糕点和六个鸡蛋过来，都是好东西啊。

“你们来就是了，居然还提这么贵重的东西过来。”赵母客气说上一句，给三个外孙外孙女塞了红封后，当着女婿的面提了那一斤猪肉交代儿媳妇中午做了好好招待贵客。这么做是失礼了点,但没办法，自家条件差没有肉票买肉，村里分的肉年三十吃完了。今天好不容易凑齐的菜，打算用炒鸡蛋凑道荤菜，现在有了猪肉，那当然得用猪肉来招待闺女一家。

何大哥倒不觉得有什么，岳母一家人不错，平时有什么也帮衬着，提过来的猪肉马上煮了给自家吃，是看重自家才对。他坐下和大舅子说话。

桂芳她们则跟外婆家的表弟表妹玩。

赵米玲本来想进厨房帮大嫂一起做午饭的，却被娘拉着进去她房间：“午饭你大嫂先准备着，和娘聊会天先, 你要帮忙再去帮忙。”厨房里大嫂说道：“姑你先陪娘聊天吧，哪能让你进厨房啊，我这里能搞定的。”

她心情显然很好，姑子一家带了猪肉回来，中午又有荤腥可以吃了。有猪肉在前，自己单独做顿饭又算什么。

赵母拉着闺女进房间坐下：“你最近在你婆家那边怎么样？你婆婆这回居然还给准备了斤猪肉给你带回来，多稀奇啊。”倒也不是说闺女的婆婆不好，只是猪肉多稀罕啊，居然能拿出一斤来做回门礼。

赵米玲说道：“我在婆家过得挺好的啊，娘你看我是不是圆润了些？我婆婆这回是大方，家里三个媳妇每人准备了一斤猪肉做回门礼呢。”“嘶，那不得三斤猪肉！“赵母惊叹。她仔细端详了下闺女，“好像是圆润了点，看来你这大半年在婆家过得不错，家里伙食应该也不错。”不过想想，光是回门礼就能拿出三斤猪肉，估计平时也没少开荤。她心里乐滋滋的，为自己当年给闺女挑的这门亲事高兴。赵母想了下又问：“对了，你家里那小姑这半年找到工作没？该不会没找到工作也没去地里上工吧？”

要说闺女婆家哪点不好，就是全家都宠着的小姑子，平时在家里什么活也不干，供着在读高中。但去年毕业了，听闺女回来说过在家里还是什么活也不干，也不去上工，懒得要死。

往常赵母都是劝闺女看开点，一个丫头片子再怎么懒，等过几年嫁人后就不关闺女的事了，忍忍就过去了。

这会见闺女都养圆润了，想来这点困扰的问题是解决了。赵米玲说起小姑子有种别样的心情：“小姑找到工作了，去电影院干了半年的帮工，等到腊月才回家休息。她变了不少，虽然也不怎么做家里活，但时不时会自己拿钱买肉回来给我们吃。”

“我能变圆润，多少有小姑的功劳。”

“为了小姑上班，家里还买了自行车。公婆也突然开窍了，年底分钱后给我们每家分了点钱。我男人也变勤快了，腊月没在家里闲着，托大姑子的关系去了钢铁厂做临时工，赚了点钱回来补贴我们这个小家。这日子啊，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赵米玲总结：“我感觉这些变化都和小姑有关。小姑其实人挺好的，她不爱干活，那是因为把更多时间都放在写文章上了，以前都是我误会她了。”赵母听得眼睛都张大了，没想到这半年多发生这么多事，连带着闺女的想法都转了一大圈。

而且闺女还说，她小姑子时常会拿自己的钱买肉回来给大家吃。天喔，她当年怎么就没碰上这么好的小姑子。赵母也没多说什么，只道：“既然你觉得你那小姑子好，往后干活就老老实实干，别生出什么埋怨来。反正姑娘家也在家里待不了几年了，你和女婿把日子过好，把什么都好。”

赵米玲笑着应道：“这我当然知道。”

她到底是个坐不住的，和娘有什么话吃完饭还能接着聊，起身去厨房帮大嫂做饭去。

钱春和娘家这边，起初钱家也被这一斤猪肉的大手笔给惊到了，而后和赵家一样，当即拿这一斤猪肉进厨房做菜，中午好招待闺女一家。钱家兄弟都陪媳妇回娘家了，只剩钱母钱父在。钱父在堂屋招待女婿聊天，孩子们在门口和隔壁家的孩子玩，钱母则带着闺女在厨房里做菜。钱母照样是问了闺女婆家的事。

钱春和回忆起这半年的一切，嘴角带笑：“自从那回小姑磕到头之后，好像就发生了点变化……”

她把小姑会写文章赚钱，会拿自己的钱买猪肉回来给大家吃，找到工作去上班后很认真、平时相处也没那么挑剔任性这些事都说给娘听。“虽然小姑现在在家还是不干活，但是我和大嫂好像也没有以前那种厌烦的情绪，就好像完全接受了这回事，把家里活当作是我们俩该干的，就不难受了。更何况时不时能吃上肉，哪怕是多干点活也是应该的。”钱春和自然也知道，她们多吃的肉其实是在占小姑的便宜，那么就当帮小姑把她那份活了干了好了。

钱母听完直呼稀奇，而后道：“反正你能想清楚就好，我看可柔可杰长高不少，人也壮实了，你们一家子过得好比什么都好。照这样子下去，你们家日子不会差的。”

钱春和笑着点头：“那是。”

娘俩难得见面，边做着午饭又聊起别的事。县城苏家，何连州带着妻子孩子来拜见岳父岳母。他们是坐牛车来县城的，下车就是供销社，何连州说道：“我们再去供销社买点东西提过去爹娘那边吧。”

苏玉摇摇头：“不用了，娘准备了这些东西已经很体面了。我爹娘他们不计较这些的，听我的。”

于是一家子直接走到苏家。

平时苏玉就在娘家住，大宝二宝熟得就跟在自己家似的，也就何连州稍微生疏些，但年前才刚聚过吃饭，这会坐在一起也是聊些家常。中午饭菜自然也是丰盛的。

等到下午稍微晚些，何连州提出告辞，带着妻子孩子去大姐家坐坐。要说起来，当初苏玉和丈夫还是何秀秀帮忙介绍认识的，平时没什么机会联系，她这会也想着刚好可以上门去找这婆家大姐聊聊天。何连州又绕去附近的百货商店买了些东西，才和妻子孩子一并到钢铁厂家属院去。

一进门自然受到大姐一家的欢迎，她婆婆公公更是热情招待着，顾家瞬间热闹起来。

清河生产队，何家这边老大一家和老二一家已经回来了。何素素还得到了侄子侄女孝敬的糖，说是在外婆家给的，送给她吃。她很给面子地挑了颗塞进嘴里：“嗯挺甜的，味道真不错。”可柔这丫头可精了，羞涩提出自己的愿望：“那小姑，我们有糖果分给你吃，你下回有奶疙瘩也分点给我们吃好不好？”年纪小点的桂棉和可杰也附和：“是啊小姑，上回那个奶疙瘩可好吃了！”没有哪个小孩可以拒绝奶香味浓郁的奶疙瘩。何素素大方应承：“好啊，等下次我有奶疙瘩了一定分给你们吃。”她想着等年后有去县城，就再带点奶疙瘩回来。何母原本送走了大闺女一家子有点伤感的，这会见孙子孙女们缠着闺女要吃奶疙瘩，忍不住念叨上一句：“你们这群贪吃鬼，成天惦记着点吃，那可是北方的特产哪有那么容易买到的。也就是你们小姑人好疼你们，才答应你们。”话一出口，人好像又恢复了活气，那点伤感全都消失了。也是她钻牛角尖了，闺女就住在县城里，想见上一面还不容易吗？见几个孙子孙女训得不好意思，埋头不敢看她，但就是不改口说不吃奶疙瘩了，何母好笑摇摇头。别说孩子，就是她也爱吃那奶疙瘩。天色不早，她喊上负责今晚晚饭的老大媳妇去厨房忙活。这家里人一多，做饭时间都久些。

稍微晚些何连州一家回来，何母见着问了下：“去秀秀家坐完回来了？”何连州点头：“嗯，大姐一家热情招待，要不是我说家里做了我们的饭，她婆婆硬要留我们在家吃饭，不肯放我们走。”他又挑拣了些在大姐家聊天的话题说给娘听，何母听了高兴。亲家热情招待老三一家，那是给大闺女面子。

一家子热热闹闹围坐在饭桌前吃饭。

接下来几天，何素素着实是享受了一回过年的热闹，基本上每天都有人上门来坐。不过就除夕和初一初二那三天家里摆着瓜子、糖果和糕点，之后就收起来了。

用何母的话来说：“现在走的都是一般关系的人，闲着没事到处窜着坐坐聊天，能有杯水喝就不错了，哪里用得着吃这些。”糖果、糕点和瓜子都是难得的零嘴，她收起来偶尔拿给孙子孙女吃，再就是偶尔午后和媳妇闺女们聊天时吃，这才不算亏。何家一年到头也就这几天最热闹，家里人聚得最齐的时候，吃饭围成一桌，厅里坐满人，连洗澡都得排队。

何连州初六就得回部队，这次休假这么长时间已经是难得，还是因为他过去一年基本上没有休假才有的。

夜里他问妻子：“小玉，我明天就得回去了，之后的话你是打算带着孩子在家里住，还是回娘家住？”

苏玉犹豫了下还是说实话：“我比较想回娘家住，在县城去上下班方便很多。我娘现在退休在家没事，正好可以帮忙看着大宝二宝，这边娘她们白天上工，也不用担心大宝二宝。”

何连州尊重妻子的选择，就像她所说的，目前情况住在娘家那边确实比较好。他点头：“行，那我和娘说这件事。”很多事情，他这个做儿子的来说，会比苏玉这个做媳妇说的要好些。苏玉笑着应好。

何连州说：“我明天不用那么早出门，先送你和大宝二宝去你娘那吧，衣服那些加起来不少，你一个人回去太辛苦了。我也好和岳父岳母他们道声别。”明天小玉特意和同事换了班休息。

苏玉摇头：“不用，你的心意我爹我娘他们都知道，回头我再带着大宝二宝回去就好了，两个孩子现在也能帮着提东西了。明天时间不多，你再在家里陪下爹娘。”

知道妻子的心心意，何连州心里一阵熨贴：“还是你贴心。”想到未来有七成概率的事，他还是忍不住说，“今年顺利的话我应该能再升一级，到时候就申请房子，你带着大宝二宝过来随军，我们一家就能聚在一起了。”

说起这个苏玉也是满脸期待：“希望这天能早点到来，我也盼着过去找你。”

过年这阵子的相处，夫妻俩的感情要好上不少。不同于丈夫话里仍带有些不确定性，她有着未来的记忆却是知道，今年四五月份丈夫就能升成连长，她就能带着孩子去随军了。今年注定是充满期待和希望的。

何连州搂着妻子，想了下又交代：“这事先别和爹娘他们说，还没确定的事怕他们空欢喜一场。”

苏玉笑着说道：“放心好了，这事就你我知道。”接下来自是夫妻好一阵情浓。

何母知道儿子明天要回部队，夫妻间肯定有话要说有事要做，特意把大宝二宝带去和她还有老头子睡。

翌日早上，等吃过早饭，何母又走进厨房去忙活。老三要回部队了，路上饿了要吃午饭，她得做点东西给她带着路上吃。好在闺女上回买回家的白面还剩了些，家里菜地里种了点韭菜勉强顶着寒风长出了些，何母决定给做韭菜盒子。

她把白面掺水揉好放一旁发酵，又去地里割了韭菜挑拣干净切成小段，接着拿四五个鸡蛋炒了切碎，韭菜和鸡蛋拌在一盆里添上盐、酱油那些调味，这馅料就算准备好了。

把发好的面团排气，搓成长条后再切成一个个小剂子，何母开始拿过小剂子揉成团又擀成面皮，往里头包馅料，再收口给压成有厚度的馅饼状。等一个个韭菜盒子做好，她起了炉灶，往锅里添油，将这些馅饼放进去锅里煎。这韭菜盒子当然得煎得金黄油亮的才好吃。何连州走进厨房就见娘站在炉灶前为自己准备路上吃的东西，每回都是这样。他心里暖暖的，走过去道：“娘，你辛苦了。”何母回过头瞧见儿子笑道：“哪有什么辛不辛苦的，一年到头也没给你做几回饭菜。你回到部队那边自己照顾好自己，反正千万别饿着自己，过阵子我再给你做些耐放的吃的寄过去给你。”

她笑了笑，“放心花不了几个钱的也不累，就用你过年给我们的钱。”过年老三私底下塞了一百块给她和老头子，说是和老三媳妇两人孝敬的。何连州笑着应好：“娘我知道的，肯定照顾好自己。你上回做的那个冬菇肉酱不错，要不你下回就还做点这个吧。”听见儿子这么说，何母更高兴了：“行啊，你喜欢那冬菇肉酱更好，简单得很，回头做了寄给你。”

听老三这么说她也有了方向，不至于想破脑袋不知道要寄什么过去给老三。何连州说起媳妇要带着孩子去娘家住的事：“小玉确实住娘家那边上下班方便些，她娘也能帮着照顾大宝小宝，娘你们也跟着轻松。”何母早就看开了：“她爱回去就回去住呗，我还乐得轻松。小玉这孩子也孝顺，休息了就会大宝二宝回来看我和你爹。回头你再买点东西给你岳父岳母，感谢下他们。”

老三媳妇带着两个孩子不在家住，家里还正好省粮食了呢，何母心里想着。何连州点头：“好，我知道的。”

锅里韭菜盒子煎得飘出香味来，何母给翻了面继续煎着。何连州感叹：“这韭菜盒子闻着就香，每回坐火车回部队，旁边的人都羡慕我的伙食。对了娘，待会我拿我上回带回来那个铝饭盒过来装，免得用家里的带过去还得等下回再带回来。”

他上回从部队回来，自然也是提前从饭堂里买了包子装在饭盒里带在路上吃的。回家随手洗了后又收了放在房间里，差点给忘了。何母自然是应好。

何素素比较幸福，醒得稍微晚了些错过了同大伙一样的早饭，却碰巧遇上了刚出炉的韭菜盒子。

以何母疼闺女的性子，那自然是有预留闺女这份的，当即装了两个韭菜盒子给她吃。

何素素也不客气，接过坐在饭桌前吃了起来。韭菜盒子外皮煎得酥脆，入口不止有油香还有面香，再往里咬上一口，韭菜和鸡蛋混合在一起咸香可口还冒着汁水，不比肉陷差。

几个孩子原本都吃饱了，这会闻着香味过来看着小姑吃韭菜盒子，忍不住吞口水。

到底还在过年，何母去厨房将给老三的四个韭菜盒子装进他的铝饭盒里，算了下锅里剩下的韭菜盒子个数，干脆全给对半切开装盘子里，端出去给孩子们吃。

“你们一人吃一块，大小都是一样的，不许抢。”“好耶，谢谢奶！”

几个孩子顿时高兴凑过去，一人一块拿起来吃，吃得滋滋有味。桂棉吃着嘴巴也不闲着：“好羡慕小姑一个人可以吃两个韭菜盒子，小叔就更幸福了可以吃一饭盒的韭菜盒子。”

大宝咽下嘴里香香的韭菜和鸡蛋，不太高兴道：“可是我不想要爹离开。”二宝边吃边点头：“我也不想。”

可杰吃着韭菜盒子，努力想点话安慰他们：“没事，你们想你爹了，就叵来看看我们。我可以把我爹让给你们一下下。”大宝摇头：“我才不要，我要我爹。”

二宝重重点头：“对，我要我爹。”

接着又吃起韭菜盒子来，意味犹长地感叹：“好香啊！”何连州在厅里坐着和爹娘哥嫂聊天道别，只有何素素坐在饭桌这边听到小娃们的对话，忍不住被逗乐。

她连着吃了两个不算小的韭菜盒子，味蕾得到极大的满足，也很饱。索性走到厅里听他们聊天。

何连州看到小妹忍不住交代：“小妹，既然你对未来有清晰的打算，那就好好地去做，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何素素仔细想了下自己的开春打算，无非是找工作，找不到工作就写文章。她乖巧点头：“好的三哥，我记住了。”苏玉坐在一旁听着，想了想还是说：“素素要找工作的话，我回去后也帮着打听下，说不定能有合适的。”

这半年里小姑改变了不少自己对她的印象，过年这阵子相处也还挺舒适，苏玉愿意卖这个好，帮着打听下。

何母听到高兴：“那敢情好，小玉你在广播台工作认识的人多，要是有合适的你就和素素说。这孩子现在长大些，工作还是很认真负责的。”苏玉点头：“娘我知道，会帮着问下的。”何素素没想到三嫂会主动开口帮自己问工作，不管怎样她还是扬起灿烂的笑容谢道：“多谢三嫂，那就麻烦你啦。”时间不早，何连州准备出发。如今家里有了自行车，自然是比以前要方便些，由何大哥骑着自行车送他去市里火车站坐车。何连州的行李简单，回时一个包裹，去时也是一个包裹，装着韭菜盒子的铝饭盒已经放入包裹中。

一家子站在门口送别，依依不舍。何素素也挺舍不得三哥的，连声道：“三哥你去了部队记得多写信回来！”

终须一别，最后何连州背着包裹坐在自行车后头，和何大哥一起离开。等到下午午睡过后，苏玉也收拾好自己和两个孩子的衣服，准备搭牛车回娘家。

三嫂带着两个孩子还有衣服回去多少有些不方便，记着上午对方说要帮自己找工作的好，何素素主动说要送她们回去。何母想着姑嫂俩培养下感情也好，就同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