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63章

何素素笑着解释：“我之前是不会织毛衣啊，这不前段时间程时生日，一时半会也想不到送什么东西给他，就跟着三嫂学了织毛衣,给他织了件毛衣穿，他可喜欢了。”

说起这个，她免不了说起自己收到的礼物，“我生日那会，程时亲手雕了个木雕送给我，上面刻了当时他头次见我时我的模样，跟真的似的，我到现在还摆在房间书桌上稀罕着呢。”

何母前头听闺女说是为了给女婿织毛衣才学了这手艺，还想着看来闺女对女婿是真的上心，要不然以前自己说了那么多回都不肯学，怎么这会又愿意学了等后头听到女婿这么有心，居然雕刻了个闺女模样的木雕送给闺女做生日礼物，还是两人初见面时的模样,也觉着这事有情意得很。怪不得闺女愿意学着织件毛衣送给程时，也只有这亲手做的毛衣才能和那亲手刻的木雕相配了。

不过，何母还是说道：“我有毛衣可以穿，你难得回家这阵子就好好休息，织毛衣多费劲啊。”

何素素坚持：“娘，我肯定也休息啊，织毛衣也是打发时间来着，再说我毛线都买回来了，就想着学会这门手艺想给娘你亲手织件毛衣呢。”何母听了感动，这才答应下来：“行吧那我拿钩织工具给你,你等白天再弄，可别晚上做，回头熬坏了眼睛可就惨了。”何素素笑着应好：“娘我知道的，你就放心好了。”何母这才去房间柜子里拿出那套钩织工具，这些工具不贵但也不便宜，买回来能用好多年，平时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借过去用，用完了就还给她收着，宝贝得很呢。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忙问：“你们年后还要去沪市，有没有打算织件毛衣给你婆婆？″

闺女给她织毛衣的是女婿肯定知道。要是只给亲娘织毛衣，没有给婆婆织毛衣，女婿说不准会有些想法。

何素素笑着点头：“娘你就放心好啦，我给你织完毛衣之后再给我婆婆织件毛衣，连毛线都买回来了。颜色也是她喜欢的。”何母听完松了口气，放心下来：“那就好，还是你考虑周到。”闺女别的不说，这人情往来的事还是挺上道的，而且从小就讨人喜欢，说不准去了沪市公婆见了也会喜欢她。

就算不喜欢也没关系，反正住不到一块去，还离了十万八千里，一年见不着一回。

这么一想，何母愈发觉得和程时结婚是门再好不过的亲事。又和娘聊了几句话，何素素拿着借来的钩织工具回了房间，将其和买来的毛线放在一起，打算等明天再开动。

一夜好梦，转眼到了年三十，除夕。

这天村里热热闹闹的，大街小巷都是孩童的嬉闹声，大人们的说话声，直接将冬日里的沉寂都给驱散了。

白天倒还闲着，最重要的是晚上那顿年夜饭，家里依旧很热闹，大伙闲着没事就坐在堂屋里说话聊天。

何素素也坐在其中，只不过手里头拿着钩织工具钩织着毛线在织毛衣。大家都知道她这是在给何母织毛衣，除了苏玉，赵米玲和钱春和也为小姑突然会织毛衣这门手艺而惊讶，再就是何父，欣慰的同时又有点羡慕。他也想穿上闺女织的毛衣来着。

不过何父什么也没有说。闺女有心先孝顺老婆子那是应该的。下午三点出头，何母领着三个媳妇颇有气势地进了厨房，几乎把家里所有好的食材都给拿了出来，打算做一顿丰盛的年夜饭。何素素也跟在厨房里头提些建议：“待会儿要做红烧肉的话可以把那些鲍鱼拿出来洗干净，等红烧肉快做好的半个小时之前给下进去一起焖就好了。红烧肉焖鲍鱼，这可是道顶级的好菜。”

“这些大虾的话，直接用葱姜蒜给爆炒香，就已经很好吃了。”“扇贝肉的话可以下到汤里面提鲜，味道应该也很不错。”闺女带回来的海鲜干货可是好东西，何母一直舍不得拿出来煮，等到今儿个除夕才大手笔地拿出来让闺女参谋着可以做些什么菜。这会听了素素的话，何母忙点头：“照你这么说还挺简单的，待会儿我们就这么做。”

接着又把闺女赶出去，说厨房这里不用她帮忙，为此还说：“你还是去外头给我织毛衣吧，娘还等着你的毛衣穿呢。”何素素哭笑不得，见厨房里有娘和三位嫂子在忙活，也就顺势应了下来，回房间去织毛衣了。

家里七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跳格子，眼睛时不时往厨房方向瞥，鼻子也隔一会儿嗅一下，闻着逐渐飘散开来的香味。愈发期待今晚的晚饭。随着夜幕将近，厨房里一道道菜端上桌，大家也都聚到饭桌前坐下。这晚的主食依旧是白米饭，全精米的那种，装在碗里压得严实，米饭煮得软烂又颗颗分明，还冒着米香。

大伙不由得笑着，那点过年团圆的气氛瞬间就出来了。何父轻咳一声露出笑容来：“今年比较特殊，是一个好年，素素结婚了，程时也是第一回上我们家来，大家一起吃年夜饭。”“那就希望我们吃得开心，明年的每一天都过得开心，大家能够时常聚在一起吃顿好饭。”

随着爹的话落，何素素当即鼓掌：“爹说得好，希望我们明年都过得开心美满。”

其他人也跟着鼓掌，孩子们坐在另外一桌高兴鼓掌，激动得脸都红了。何母笑了笑：“我就不多说了，大家吃饭！”于是这顿年夜饭开动，总共有八道菜，红烧肉焖鲍鱼、葱烧鸡、香煎带鱼、葱蒜爆炒大虾、肉沫焖豆腐、蒸鸡蛋羹、炒辣白菜、扇贝菌菇汤。何素素最先夹了块鲍鱼吃。

因为鲍鱼个头大数量又不多，按照人头分的话两袋一下子就得煮完，何母干脆做主一个切成两半来煮。

这会儿鲍鱼块因为焖煮有些蜷曲，入口咬起来又很是鲜嫩滑腻，还很有弹性。因为是和红烧肉一锅焖煮的，吸满了酱汁咸香可囗。再夹上一块红烧肉吃，二嫂煮红烧肉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五花肉层层分明，瘦的部分扎实肥的部分不腻，轻轻一咬也就在嘴中划开了。何素素忍不住吃了口白米饭搭配着咽下。

葱段炒出来的鸡肉经过焖煮更加入味，鸡肉嫩而不柴，很是新鲜。香煎带鱼外皮带着点焦脆，内里的鱼肉依旧是滑嫩的，因为提前腌制过咸得入味。大虾用葱姜蒜这些来爆炒自然是香的，剥壳后个头也还有一指粗长，肉质很紧实。因为是干虾，没了活虾那种滑嫩的口感，倒也不显得干巴，另有风味。肉沫焖豆腐自然是香的，蒸鸡蛋羹这道平时很受欢迎的荤菜在这些硬菜面前反倒显得不起眼，辣白菜很是爽脆。

何素素就着这些菜色吃完一碗白米饭，期间程时注意着她的眼神，及时给她夹了离得较远的菜。

不同于男人吃完一碗饭还要再添一碗的大胃口，何素素用汤勺舀了一碗扇贝菌菇汤，碗里头自然少不了扇贝肉和菌菇。这些菌菇是从后山采完晒干存着的，煮了汤咬起来依旧很是鲜甜，扇贝肉煮完后有些缩水，入口尝起来又很滑嫩，天然带着海鲜特有的鲜和甜，用这些食材煮出来的汤自然是极其鲜甜的。

何素素喝了一口又一口，直至喝完一整碗。她是想着在座这么多人也要喝汤，要不然真想再装一碗来喝。

她总算是明白书上说的“鲜掉眉毛"是什么滋味了。何素素吃的速度不快不慢，等她吃饱时何母和几个嫂子也都吃得差不多了。倒是男人们吃的速度比较慢，何父兴致高，开了瓶女婿送的酒，和儿子女婿们一起边吃菜吃喝酒边聊天。

何母使了个眼色，三个嫂子还有何素素默契离开饭桌，也不扰了他们的兴致，难得年夜饭就由着他们去喝吧。

倒是孩子这一桌子，七个小萝卜头战斗力惊人，将八道菜都给吃完了，全部光盘。

何素素笑道：“看来今晚的饭菜味道很好，你们才吃得个精光。”孩子们的饭菜是从主桌分下来的，可能每道菜份量不多，但总有八道菜也很可观了。

大宝是个识货的，咧开嘴角：“小姑，我最爱吃鲍鱼红烧肉了，那鲍鱼真好吃。”

可杰也忍不住点头：“是啊是啊，滑滑的，嫩嫩的，还有点弹性，我还是头次吃呢。”

二宝表示不服：“我觉得大虾最好吃了。”可柔：“香煎带鱼才好吃。”

桂棉：“葱烧鸡更好吃。”

桂希：“红烧肉焖鲍鱼和豆腐焖肉沫都挺不错的。”桂芳最后小声说：“我觉得扇贝肉菌菇汤最好喝，连着喝了两碗呢。”何素素听到，给桂芳递去个赞赏的眼神，英雄所见略同啊。她刚开始觉得年夜饭全场之最非红烧肉焖鲍鱼莫属，后面尝了扇贝肉菌菇汤就将它捧上第一宝座了。

何母和三个嫂子在一旁听着，嘴角挂满笑意，做出来的饭菜能得到孩子们的喜欢，她们最有成就感了。

今天特殊，也不像平时那样见孩子吃完就先把孩子这桌的碗筷给收了，而是摆在那，何母等人去堂屋坐着聊天，等大人们那桌吃完再一块收拾。喝到最后何父有点微醺，何大哥和何二哥平时少碰酒也难免生出些醉意来，倒是程时和何连州因为在部队偶尔也会和战友们喝酒，酒量还可以，这会仍清醒着。

见他们站起身走过来堂屋这边坐，何素素打量着程时，见他只是脸颊有点微微泛红，目光清明也就松了口气。

程时对上素素的眼神，不由得笑道：“放心，我没喝多少。”他说话时刻意侧着脸，生怕酒气熏着素素。除了结婚摆宴那天见他喝酒，何素素还真没见程时碰过酒。这会听他这么说也就放下心来。

她站起身让了个位置给他L：“你快坐下吧，我去看看娘那边忙活得怎样。”何母已经招呼着三个媳妇过去收拾碗盘洗碗了，早点干完也能早点闲下来聊天。

何素素走过来要帮忙却没能上手，只好站在一旁陪嫂子们还有娘聊聊天。厨房水不断烧着，孩子们先去洗澡，女人们忙完也去洗澡，接着是男人们去洗。

等洗漱好所有人齐坐在堂屋里，何母笑着拿出红封来派发给七个孙子孙女，另外特意包了两个红封给何素素和程时。“你们结婚后头回过年，给你们各发个红封喜庆一下，过去素素我是一直有给红封的，如今结婚也算是大人了，明年我可就不给了哈。”何母开玩笑说道。

何素素笑着接过娘给的红封：“多谢娘，这个红封意义不一样，我可得好好珍藏着。”

程时也笑着接过：“多谢娘。”

这还是他参军后头回收到来自长辈的红封。何母欣慰道：“不用客气，你们新的一年和和美美过日子，我也就放心了。”

轮到几个嫂子给孩子发红封，最后都不约而同地给小姑子发了一个红封。赵米玲笑道：“小妹，往年我们给你发红封，可不能因为你结婚就不发了，快收下吧。”

钱春和跟着点头：“是啊小妹，你在我们这就跟妹妹一样，给小辈发红封是应该的，也就是讨个好意头。”

苏玉笑道：“小妹你就收下吧，难得一起过年。”何素素笑着接受了她们的好意：“好，那我就多谢嫂子们了。在你们这，我永远和桂芳她们一样。”

程时在一旁看着素素因为收到红封而笑意盈然的样子，他也为素素有这么多疼爱她的家人而高兴。

何父何母坐在主位看着闺女和三个媳妇说话，对三个媳妇的表现很是满意。特别是何母，她嘴上说着素素长大了以后不给红封，那也不过是因为以后素素可能没什么机会回娘家过除夕了，说给女婿听的。这会听到三个媳妇说依旧把闺女当妹妹当小辈来对待，别提多高兴了。七个孩子是最高兴的，一年到头也只有除夕夜拿到的红封是可以自己收着，碰上货郎来大队里还可以买冰棍买糖果吃。特别是今年小姑也给他们发红封了，一个个高兴地喊着：“谢谢小姑！”“不用这么客气。"何素素看着七个孩子因为收到自己包的红封这么高兴，觉得怪值得的。

大家又坐了会，到底没守岁到凌晨，各自回房睡觉。才刚走进房间，何素素就收到程时递过来的红封，她眼睛一亮笑问：“你也要给我红封啊？”

她想起下午自己在房间包红封时，程时就在一旁看着，最后还说剩下的红封他来收拾，原来就是为了给自己包个红封。程时笑着点头：“只给你包红封，以后年年都有。”何素素高兴接过：“那我就谢谢你了，以后不管多少岁都能有红封收了。”她打开晚上收的红封看了下，程时最大方包了张大团结，娘给的也很多有五块钱，三个嫂子应该是商量好的都是给五毛钱。钱多少不重要，这份红封里蕴藏的心心意和祝福最为珍重，何素素又把所有红封给折叠收起来，打算一直这么留着。

她还要拿起笔在红封后头标注上，这是1975年正月收的。夫妻俩很快躺到床上准备睡觉。

程时声线温柔：“素素，这是我们结婚过的头个年，我们以后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何素素回抱住他：“嗯，我们一起过好日子。”夫妻俩依偎在一起，仅仅是拥抱着就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脏在跳动，那种共同迈进新的一年的期待让人喜悦。

年初一，走街串巷拜年去。

村里头不少关系好的，何父何母带着儿子孙子们去走一圈。何素素和程时都没去凑热闹，兀自在家里待着，也不觉得无聊。她把织了一半的毛衣拿出来继续钩织，程时则坐在一旁泡茶喝，时不时和素素聊几句，享受着难得的夫妻静谧。

年初二，回娘家。

何母一大早把准备的东西分发给三个儿媳妇，今年没有闺女帮着买肉家里肉票也不够，所以就没有准备猪肉，换了一斤糕点替换上，也很体面了。等哥嫂们带着孩子出门后，何素素和程时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品到堂屋来。

“爹娘，这是我和程时送你们的东西，里头有罐麦乳精，你们平时多冲泡来喝，好补充营养。”

说来也是凑巧，她们那天去供销社买东西时还愁着送礼无非又是茶叶和糕点那些，谁知道刚好碰上有麦乳精卖，程时身上又有张票，干脆就买了一罐。何母笑道：“行，知道你们惦记着我和你爹的身子，回头肯定天天冲泡来喝。”

闺女女婿年初二回门送东西是天经地义的，何母也就大方收下。这几天相处下来何父和程时早就熟悉，又都住在一块，可以说是最快回门了，当即边喝茶边聊起天来。

过了会何秀秀一家也回来了，带来的回门礼少不了肉联厂车间的肉罐头。翁婿仨凑一块聊天，娘仨也凑一块聊天，只有浩浩和觉觉因为没能找到玩伴而有点失落，得了娘的批准后跑去外头找村里的小孩子玩了。等过了刚开始那阵稀罕劲，何素素干脆回房间把还差一点就完成的毛衣拿出来继续钩织，半点也不耽误她和大姐还有娘聊天。何秀秀看小妹钩织得像模像样怪稀罕的：“小妹你这手艺学得不错啊，现在都会给娘织毛衣了。”

可能何家闺女都没做针线的巧手，何秀秀到现在也只是勉强能拿针线给孩子缝补下衣服，还是不怎么好看的那种，织毛衣她是不会的，学不来。何母得意道：“素素这门手艺是为了给程时过生送件毛衣才学的，这不现在织的第二件毛衣就送给我了。”

何素素笑道：“我这手艺也就勉强能把毛衣织成，娘你不嫌弃就好。”何母：“肯定不嫌弃，我喜欢着呢，恨不得当成宝贝还不舍得穿呢。”何素素：“那倒不至于，我织毛衣就是为了给你穿着保暖的，趁着现在天气冷还能再穿一阵子。”

何秀秀在一旁听着直发笑：“果然还是小妹最有心意，我也就提了点吃的回来，小妹直接送娘一件亲手织的毛衣。”话是这么说，她也没别的心心思。哪怕同样是闺女，每个人孝敬爹娘的方式不同，没什么好对比的。

何素素笑道：“我也就是打发时间罢了。”娘仨又聊起别的，东家长西家短，说话间何素素将毛衣织好，青绿色的毛衣看着很是养眼。

“娘，我毛衣织好了，你快试下合不合身，合身的话待会洗了明天就能穿了。”

何母高兴接过，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下说道：“准合身的。”话落，她还是起身回房间去试穿了下，接着又直接穿了这件新毛衣走出来。“你们快看，我就说素素织的毛衣肯定合身，再舒服不过了。”何素素看着自己织的毛衣服帖地穿在娘的身上，青绿色衬得她脸上多了些朝气，因为高兴笑起来脸上而多出的细纹也没那么显老了。她笑着点头：“娘你穿着合身就好。”

何秀秀伸手摸了摸娘身上毛衣的质感，忍不住夸：“小妹买的还是高级毛线，摸着舒服穿着肯定更舒服，还这么合身，娘你得了这件毛衣怕不得穿个十年八年的。”

何母乐出声来：“那肯定的。”

何父听见这边的动静，知道这是闺女织的毛衣给老婆子穿上身了，也是不住地点头：“不错不错，素素的手艺真不错，老婆子穿了也好看。”程时和顾成礼也是连着点头说岳母穿这身毛衣好看，特别是程时，为素素织毛衣的手艺自豪，为她有这份孝心而动容。何母稀罕了好一会，才不舍地将身上毛衣换下来，马上拿去洗了晾晒起来，这样子明天就能穿了。

中午煮饭，何母主厨，何秀秀和何素素进去帮忙她倒是没拒绝，娘仨简单做了一桌子菜，大家聚在一起吃了起来。

午后也是坐在堂屋接着聊天，何素素重新拿了紫色的毛线钩织给婆婆的毛衣。

她最近织毛衣啊，是真的织出兴致来了。不怎么累人不说，还能打发时间，半点不耽误聊天说话。

特别是当对方穿上自己织的毛衣很合身舒服很高兴时，她那股内心涌现的自豪感，真的感觉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