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1 / 1)

驭犬GB 鱼儿小小 1804 字 2025-03-28

第31章第31章

轰动一时的科举枪替案终于以寒门士子的出头和世家官员的大清洗而落幕。薛家韬光隐晦,常家透过被他们逐出家门的常茵低头妥协,程家在经历镇北军饷案后元气大伤。

此时,御史台弹劾柳家经营地下钱庄,经查证之后虽然大量黑钱已经无从稽考,但搜得出来的还是足以让身为柳家家主的左仆射大人革职下狱。两日后,玄武卫以地下钱庄案案情严重而御史台狱守卫不够森严为由,要求移送犯人至玄武卫诏狱。这个理由却仿佛一语成谶般,在柳家家主移送玄武卫的前一夜,御史台狱遭到神秘人纵火焚毁,关押柳家家主的牢房里只剩下一具烧了一半的焦尸,面目只有三分可辨,但这三分面目和尸体的身量形体都和柳家家主彻底吻合。

“主上恕罪。”

紫宸殿里,陆行舟面色冷峻,单膝跪在摄政长公主的檀木宝座脚下。“哦?“越长风慵懒的往后靠在椅背之上,低头玩弄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陆司使有什么对不起本宫的?”

“卑职早就猜到聚贤阁不会放任柳家家主落在朝廷手中。”陆行舟不急不缓,沉声说道。“谁知道他们还是趁着移交之前得手,成功把人劫走。”“劫走?"越长风把手放回膝上,目光悠悠转向地上的陆行舟。“不是灭口么?″

陆行舟仿佛思索良久才下定决心似的,深深吸了一口气:“死的不是左仆射,而是一个替身。”

“卑职仔细验过,尸体可以辨认的地方虽然和左仆射极为相似,可那……根本不是一个人。”

越长风秀眉一扬,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所有人都说死的是本宫那好公公,可陆司使似乎对替身一事深信不疑。”“是陆司使别具慧眼,还是陆司使知道一些什么别人不知道的?”陆行舟目光一黯,冷冽的面容却是没有一丝变化,很好的掩藏了心中真正想法。

她不能知道柳十三这个替身暗卫的存在。

更不能知道他知道柳十三这个替身暗卫的存在。越长风见他不语,感觉他的手又伸得有些长了,而且还有什么瞒着自己,笑意立时变得冷凝:"嗯?”

陆行舟眼帘微垂,遮住了眸光中的精厉锋芒。电光火石之间,他现在必须作出取擒。与其让她继续怀疑下去,不如自己半真半假的先托出一半。

“组成聚贤阁的四大世家之中,那些最顶层的掌权者都有一个和本人极其相像的、足可以假乱真的替身暗卫。"他的嗓音暗哑阴沉,听不出一丝应有的心虚。“所以卑职相信,那些黑衣人不是杀人灭口,而是偷梁换柱,以替身换走正主。”

越长风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懒洋洋的目光似乎足以把人前后贯穿。很好,这替身暗卫的存在陆行舟很明显的早已知道,柳孤城入府那日他风尘仆仆前来劝谏,显然是在怀疑柳孤城的真正身份。“所以,“越长风呵的一声轻笑,笑声里却没有什么笑意。“陆司使对柳匹郎有这么大的偏见,是因为一一”

陆行舟目无表情,仿佛不带一丝个人感情的把她的话接了下去。“因为,他本来就是柳时言的替身暗卫。”

越长风的目光如炬,还是定在座下男人身上一动不动,半响才摇了摇头:“不是。”

或者,不全是。满口大话的小骗子只提起过自己作为耻辱过着人下人生活的那些年,就算那些是他作为替身暗卫的日子,但他余下的人生一片空白,总还有些别的什么。

“像左仆射的替身暗卫那样愿意为主上赴死,没有自己的想法和意志才是真正的暗卫本质。”

“柳孤城……“她嘴角微勾,想起他便只觉兴致满满。“他太过想要柳时言拥有过的一切,又太过抗拒和柳时言扯上关系。”他太过桀骜不驯了。披着和当年那朵世无其二的高岭之花相似至极的皮囊,内里却是一头随时反扑的狼。

越长风现在只想知道,她前脚放了柳孤城回柳家选家主,后脚便发生了老东西被偷天换日的事,小骗子在当中的角色又是什么。极尽奢华的地下宫殿里灯火通明,墙上的水晶灯照亮了四面的丹青字画,当中几幅穷凶极恶的鸢鸟展翅图和其余娇美细致的花鸟虫鱼显得格格不入。仙鹤交颈的糜丽屏风前,柳家家主一身破烂不堪的肮脏囚衣,身上被粗糙的麻绳五花大绑,动弹不得的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烂肉,和厅里一切华贵摆设格格不入。

屏风后的男人似乎心情很好,嘴里轻轻哼着江南小调,搭在太师椅靠手上的长指顺着节奏滴滴哒哒的敲着。

“多谢……阁主相救。“柳家家主在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几十年,嗓音沙哑难辨,就连呼吸也不畅顺,一副出气多入气少哟样子。“本座相救?"阁主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隔着屏风也似乎能看到他笑得人仰马翻的样子。

柳家家主懵懵的看着屏风的方向,不知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心情忐忑至极。

男人笑了一会才一下打住,慵慵懒懒的开口:“是你的替身暗卫用他的一条贱命,换了你这条千金贵命。”

阁主的声音平平淡淡的没有什么感情,听下去却是句句让人如鲠在喉。“是……柳七的一条贱命,本来就是为了主上奉献。“柳家家主话音颤抖,战战兢兢的似乎想要顺着阁主的话往下说。“还是阁主谋略过人,才能策划这场劫狱,救了老朽一条老命。”

“哦,所以你也觉得,替身暗卫的命不是命,而你的命生下来便比他们尊贵么?"阁主轻佻的笑着,仿佛毫不在意,一只手搭着靠手,另一只手里转着一把匕首。

柳家家主感到一阵毫无来由的寒气,下意识地把自己的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他实在摸不清这位阁主的意思,也不清楚他把自己救了回来为的是什么,为何还要将自己以这样屈辱的姿势绑在地上。男人见他久久不答,不满的催促:“回答本座。”柳家家主不知哪里来的底气,又或者只是无暇去想,答出了他这一辈子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答案:“替身暗卫没有身份,没有人格,本来就是为了主人而存在。最终为了主人而死,这不才是用得其所么?”阁主没有说话。他这次连笑也没有笑,手指滴滴哒哒的声音也止住了,偌大的厅中只剩下一片诡异的死寂。

“阁…阁主?”

“嗯。"男人随口应了一声,在太师椅里换了一个姿势,懒洋洋的倚着一边,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支着下巴,另一只继续把玩泛着寒光的匕首。他有意无意的把手指往匕首上轻轻一划,削铁如泥的匕首便划出了长长血痕,男人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又意犹未尽的再舔一下。柳家家主不知他这一声嗯是为何意,心里七上八下的,却总觉得这位阁主对自己怀有不是一般的敌意。

他也的确对过阁主的命令多番忤逆,阳奉阴违、私下囤积势力,想要另起炉灶和阁主分庭抗礼;但此刻男人对自己流露出来的敌意,不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教训不听话的下属那种,而是仿佛不得不食其肉、饮其血的那种一一深入骨髓的恨。

男人在屏风后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身形颀长,精壮匀称,挺得笔直的腰背带着一种让人只能仰视的矜贵傲气。柳家家主看着屏风上的剪影,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种熟悉。

“柳家家主已经在御史台的狱中被人灭口,尸体很快便会被确认,一个死人可是再也翻生不了的。"男人在屏风后悠悠踱步,重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打在柳家家主心头。“那么一一”

“活着的你,是谁?”

柳家家主脸色一青:“死了的明明是替死鬼,我是柳家家主、当朝尚书左仆射,我才是活着的那个。”

“首先,你不是左仆射大人了,然后柳家正在准备重选家主,你也很快不是了。“阁主一边说着,一边举着手指似乎在凝视着自己泊泊淌血的伤口。“然后,御史台狱的文书确认下来,你这个还活着的人就连自己也不是了。“他的声音轻飘飘的,过往一向阴狠冷厉的阁主似乎学会了用温温柔柔的语气说出最残忍诛心心的话,“没有身份,没有自我,你还会被困在这里,只有在本座心情好的时候才会让你吃一口粥、喝一口水。你余下的生命,就是为了让本座发泄,让本座从你的痛苦和堕落之中得到快慰。”“那么,你还觉得,你的命天生就是比你眼中那些低贱的人高贵的吗?'柳家家主脸色像死人般变得灰白,只有嘴唇还在嗫嚅着,却是模糊得连自己也听不见自己在嗫需什么。

“本座说,回答我。"阁主不耐烦的说道。柳家家主似乎已经无法思考,双唇又张又合的抖个不停,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唉,真不好玩。”

阁主嫌弃的叹了一口气,似乎是真的闷慌了,又忽然想到了一个解闷的方法。

他一边转着匕首,一边慢悠悠的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姿态闲适,好整以暇。他的目光对上脸色由灰转红,再由红转青,再由青变回灰的柳家家主;深渊一样的眸子里仿佛有一丝虚伪至极的婉惜和怜悯。柳家家主在看见这位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阁主真容后,急怒攻心之下终于重获了说话的能力:“你是一一”

他狠狠的连续咳了十多下,连点点血丝也咳了出来。阁主微微笑着注视着垂死挣扎的柳家家主,没有任何想要帮他缓解的意思,只是在静静的等他说完下半句。

“你这贱一一”

匕首一下子穿过囚衣,插在柳家家主的手臂上。然后一勾、一抽,连着囚衣、连皮带肉的剔起一大块。

柳家家主五十年来养尊处优,哪里有受过这样的酷刑,竟是一下子痛晕过去。

阁主看着剔出来的一块肉,似乎在沉思什么。半响,他才自言自语的呢喃道:“如果每天从你身上割一块肉下来,和柳七尸身上的一块肉交换一下再重新缝上,那么要多少天,你才会变成柳七,而机七才会变成你呢?”

这个问题似乎太有深度,他一下子也想不出答案来,便招手呼唤门外守着的死士:“把他丢到水牢里,好好看着他,给他缝一缝别让人死了。”“本座还有疑问要靠这个老不死的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