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白芷娘娘

“啪啦、啪啦啪啦一一”

“放鞭炮啦！”

“放鞭炮啦！”

“快来抢糖！”

一连串的炮竹声响起，打破一清早的寂静，小孩子走街串巷、呼朋唤友。嘻嘻哈哈的往李府跑去。

已至年关，除夕将至,坊间都已经告了假，不能放假的也排了班。到处都挂着喜庆的红色，写着福字的新奇玩意家家户户都买了些，红色的福字贴在门上也是好看的。

今晚就是除夕，家家户户都在打扫，卖肉的摊位前站满了人。街市依旧热闹，人来人往的，没了冷清。

“快跑快跑！”

几个孩子从小巷子里冲了出来，一溜烟往前跑，路过店铺时还不忘记呼朋弓引伴

一个小少年的脑袋突然出现在药铺门口，趴在门框边，眼睛提溜了一圈看到小伙伴。

“阿鹏快来，我们去要糖了！”

他大声冲这里面正在看药的另一小少年叫道。语气焦急，生怕自己去的时候没了。

“阿兄，快去，不然晚了咱们就拿不着了。”“等等我、等等我。”

眼见小伙伴们都跑去，他也着急，但阿祖吩咐的药方还没看到，导致他看两眼就忍不住抬头往外看，看到小伙伴们都一个个的跑走，更是坐不住。像是屁股底下放了针。

“今日就算了，你去吧。”

“啊？”

突然听到阿祖的话,，小少年一时间没有反应，疑惑抬头，瞧见阿祖扬了扬下颌，示意他去，这才开心的放下竹简，开心的说道：“我明日一定好好背书。“谢谢阿祖。”

说罢，开心的冲着自己的小伙伴们跑去。

坐在躺椅上的老人笑着摇摇头，站起身，把那竹简收起来。站在药柜身后的中年男人见状，忍不住打趣道：“我小时候可没这般好。”收拾竹简的老人抬头，瞧见儿子挤眉弄眼，已经没有年轻时的暴脾气，笑骂了句：“那你也去。”

“他们去要糖，我就不去了。“他笑着道，从后面的药柜里拿出生姜：“今日的姜茶还没煮，等煮好，阿父要喝一杯吗？”他们药铺每日都会烹煮免费的姜茶给来往的人喝。旁边的铁壶咕噜咕噜的煮着，往里头加两块晒干的橘子皮，又加了些生姜，片刻的功夫，柑橘的清香逸散开。

老人点了点头，又坐回躺椅，一前一后，缓缓摇摆。中年男人一边抓生姜片，一边开口说道：“听说外城的屋子要定下了，我想着干脆定个大些的，四方周正些的，多交点钱，外头继续开药铺，后院可以住人，阿郎也大了，到时候有个自己的屋子，不必跟咱挤一块。”“后院还能种菜养鸡，阿郎喜欢小狗崽，也给他搞一只。”说到这，中年男人笑起来，连带着抓药的速度都慢了些。看向好似已经睡着的阿父，感叹了句：“青砖瓦房啊，我还没想过，自己能住上那般好的屋子。”

说着他看了看这间住了他们祖孙三代的土坯房。只有两层，上面拥挤的很。

“是啊，咱们也是住上了青砖房。"声音轻飘飘的，又很凝重，像是踩在云端，叫人有些不知所措，怀疑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一中年女子满脸喜庆的跨了门槛，走了进来，身上穿着厚厚的兔毛衣裳，手肘上带着竹篮子，浑身冒着热汗，嘴里说道：“我买了两斤羊肉和猪肘子，等会儿我就先炖了。”

见她回来，中年男人赶忙上前接过，发现菜篮子里有不少东西，还有那四季堂的糕点。

“都买完了？"他问。

“买完了，累死我了，要不是我今儿个去的早，怕是肘子都没了。“女人上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姜茶，想到那人挤人的场景，忍不住叹道：“往年过年有这般热闹吗？”

男人把东西放好，走回药柜后头，笑了笑：“热闹些好。”“是啊，热闹些好。“看着门口来来去去的人，女人重复了一遍，脸上笑容更深。

随着鞭炮声，李府漆红的大门打开，两个差夫扛着两竹筐从里面出来。此时门口已经围满了小孩。

他们好奇的站在门口，探着脑袋四处张望。今年听说李府会散糖，不过只有孩子们能领，所以一大清早，一群孩子已经准备就位。

“好嘞，一人三块糖，来年长高又聪慧。“管家笑眯眯的掀开盖子，里面是用糯米纸包着的糖块，说是糖其实没那么甜。用的是甜菜做的，所以甜度不高，但对于这个时代的小孩来说，这已经是从未吃过的好东西。

看到堆满的糖，不约而同的发出惊呼声：“哇！”白芷和哪吒出门的时候，就看到了长长一条的队伍。非常长的一条队伍。

李府前后都不是街市，鲜少看到这般热闹的场景，小孩子们三三两两在空地。

有一部分拿到糖的已经迫不及待的打开，小口小口的舔，更多的，还是在长长的队伍里好奇的探着脑袋，就算只会数到十的小孩，也在不停的数着数。“还有十个十就到我们了！”

小萝卜头们开心的掰着手指头。

“我想要大块一点的。”

“不会到我们就没有了吧？”

“黄色的糖块，会比糖葫芦还好吃吗？”

现在的糖葫芦外面并不是冰糖，而是一种带甜味的水裹一层，实际上没什么甜味。

甜味，哪怕到了近现代都是非常珍贵的存在。“吱呀一一”

红色的木质角门被打开，准备偷偷溜出去的白芷和哪吒在看到这么多小孩时，默契的惊了。

在朝阳下，全是跑跑跳跳的小孩，甚至还有妖怪的小孩，混在其中可以说是毫无违和感。

白芷疑惑：“他们在排队做什么？”

并不知道李府有这习俗，在看到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时明显是惊了一下。他们俩是被打发出去找打野味的。

毕竞白芷最近都在炊所偷吃，作为虎鲸，真的敞开吃，怕是李府囤积的冬菜都不够她吃。

最近吃的有些多，白芷觉得应当去找点野味，免得李府被自己吃穷了，这才是有了这一出。

但是这一出门……

场景和自己想的很不一样。

“李府每年过年前都会施粥，不过今年变成了发糖。"忽然想到什么，哪吒回答了白芷的疑惑，说这话时耸了耸肩，“今天到处都会很多人。”看到那些黄色的糖块，白芷恍然大悟，富商和官员都会在过年前施粥。日子自然是错开的。

施粥是为了不叫乞丐们饿死，并且也算是给家族多增加一些好的名声。但她没想到今年会是散糖，不过也正常，毕竞自从各项举措颁布后，陈塘关已经没了乞丐，就算是残疾的，每天只要扫大街就会得到铜钱。数量不多，但肯定饿不死，更何况，李府还弄了廉租房。所以施粥就变成了散糖。

看来是因为财政压力比较大，散糖的对象只有孩子们。思及此，看到那些满脸笑容的孩童，白芷跟着笑着道：“散糖很不错。“甜甜的很不错。

想着，她冲着哪吒眨了眨眼，“我们也去排队吧，沾沾甜。”“顺便一一”

“嗯？"完全不觉得白芷会是想要吃糖，哪吒侧眸看她，等待她的下文。白芷拉着他，笑眯眯道：“顺便蹭蹭好运，毕竟不是说，孩子们的运气是最好的吗？希望明年可以顺利些。”

天道少折腾事，天庭能弱一点，再弱一点，最好顺顺利利的，所有事情都能轻轻松松的解决。

这么一想，白芷又道：“看来得去拜拜赵公明道友了。”那可是未来的财神爷，主打一个运气好，拜拜肯定没错。……?“哪吒的表情空白一瞬，拜拜赵公明？那不是截教弟子吗？为何要拜他？说起来，白芷对那赵公明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太一样。也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白芷拉着他，站在了一群小孩子之中。一群小萝卜头里，突然出现了两个大高个，虽然排在了最后，但显然很突兀。

鹤立鸡群。

尤其这两人长得就与一般人不太一样，他们太漂亮了，漂亮到不像是人，而像是仙人。

倘若是大人，大概会知晓他们身份不一般，而规规矩矩的低下头，不再如此肆意的打量，不过他们现在所面对的是一群孩子，还是一群好奇心很重的孩子所以，那些孩子们并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是好奇的打量他们。“你们是谁？”

“这个糖只有小孩才可以分到的。”

他们告诉这两个乱入的大人。

“我们是在排队领糖。"白芷脸上都是笑容，她喜欢这种热闹的场面。“可是大人是没有糖的。”

“就是就是。”

“你们领不到糖的。”

哪吒僵硬的站着，显然不太习惯被围观，目光对上好奇回头的小孩子们，片刻，僵硬的背脊逐渐融化，依旧是那副散漫的、带着些许吊儿郎当，非常坦象的接受一群小不点嫌弃的眼神。

“有什么关系，也许会有多余的送给我们。"白芷故意说道。孩子们的表情逐渐带上同情，显然他们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大人，甚至刚刚还有不要脸的二流子真的去排队了。

自然，刚凑来，就被差夫打跑了。

虽然这两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二流子那么糟糕，不过孩子们依旧不觉得他们会得到糖。

片刻，有个女娃轻轻的走来，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隔着糯米纸把糖块敲碎，又小心翼翼的全部捡起来。

“你们想要吃的话，我分一点点给你们吧。“女娃小声说道。白芷和哪吒对视一眼。

瞧见小姑娘眼中的心疼，原本只是凑热闹的白芷蹲下身，认真的看她，她的眼中都是心疼，她轻声问道：“你舍得分我们？”“我们家有三个孩子，我们有九块糖，给你一点没关系。“女娃小声说道，眼中有不舍。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还有点脱皮，手指很粗糙，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手。见白芷没说话，又小声补了一句：“一点点没关系的，而…”“而且什么？"白芷好奇了，非常好奇一个孩子为什么舍得把糖分给她这个陌生人。

小姑娘害羞的低下头，小声道：“你很像白芷娘娘。”从未设想过的答案，以至于白芷脸上的笑容都顿住，因为她像白芷娘娘，所以连从未吃过的糖都愿意分给她？

片刻，直达眼底的笑意升起，白芷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轻而温柔：“谢谢，不过糖是孩子们的礼物，我们只是来凑热闹的。”“白芷娘娘不喜欢吃糖，你可以自己吃掉。"她又道。而后拉着哪吒快速离开。

像是生怕慢一秒，都会暴露出自己的害羞。女娃愣愣的看着她走远，嘴里嘟囔了一句：“她看起来好像白芷娘娘。”“阿姐你说什么？"吸鼻涕的小孩走来。

“那人好像白芷娘娘。"女娃又说了一遍。惹来旁边一群孩子的目光。

“白芷娘娘在哪里？”

“哇，白芷娘娘也喜欢吃糖吗？”

“我想把糖分给白芷娘娘，白芷娘娘也喜欢吃糖吗？”“我要让阿母把糖放在白芷娘娘的祭台上。”走远的白芷自然也听到了这声，她脚步微顿，故意拍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说道：“幸亏跑得快。”

若是被认出来，怕是今日走不了了。

哪吒笑看她红着一张脸把自己拽着跑，三两步凑到她面前，看着那张只有夜晚才能看到的绯色面庞。

“你是一一"他的舌尖打了卷，温温柔柔的声音落在她耳畔：“害羞吗？”白芷扭头瞪他一眼，冷哼一声：“才没有。”只是……没想到他们那么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