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选择回去

白芷觉得自己很不对劲。

她最近…总是想到陈塘关。

不只是哪吒,还有许多人、妖怪，金色的虎鲸、黑熊……但她觉得那只是游戏，自己可能只是玩上头了。平静上课、每天和舍友们呆在一起的日子才是她所经历的，最正常的日常。【但这一一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心底的那个声音又响起。

浑身一僵。

这个难道不是她想要的吗？白芷还没反应过来，意识本能的反问。像是在反驳心底的那个声音，却又觉得有些蠢,简直就像是青春期的中二病患者。

【这不是你想要的。】

心底的那个声音又开始了。

白芷头痛的捂着脑袋,开始怀疑自己是精神分裂还是其他精神疾病。“明天的课取消了歙，群里发通知了。”

同寝室的舍友兴奋的声音，打断白芷内心逐渐涌起的古怪情绪，她回头看下其他几位室友，兴奋道：“明天要不要出去玩？”其他人纷纷应声。

一个寝室四个人，其他三人已经开始讨论要去哪里玩，只有白芷一声不吭。“白芷，你怎么了？”

“是啊，白芷，感觉你最近精神不太好。”“一直在走神，发生了什么吗？”

其他三人开口询问。

背对着她们的白芷身体莫名抖了下，神情恍惚，她们的声音落在她耳中，就好像是隔了一层，听不太清，只有全神贯注，才堪堪听见她们在说什么。半响,她回答：“不，没什么，大概是最近课程太多,有点累。”说着，她又闭上眼，揉了揉自己发胀的额角。好半天才感觉那种胀痛逐渐散去，理智回归高低，刚刚在心底自言自语的行为就变得不可理喻，眼神中透出不解，迟疑的看向舍友们，试探性的问道：“你们玩游戏，会有分不清现实和游戏的感觉吗？”她最近总是想到那游戏的剧情，而且感觉情况越来越严重，现在连心底都开始自我反驳，该不会真的玩个游戏把自己玩出神经病了吧？她现在走在学校里，莫名其妙就会想到陈塘关。看到池塘里的鱼，就会想到金色的虎鲸。

甚至于见到黑色的狗走过，脑海中都会出现哮天犬的模样。她甚至会觉得有些人的背影，像金吒他们……实在是太奇怪了，她这是玩游戏走火入魔了吗？其他几人察觉到白芷不对劲，转头齐刷刷看向她，好奇问道：“你最近开始玩游戏了吗？”

“软，对了，你前段时间不是和赵媛一起去体验那个全息游戏了吗？怎么样好玩吗？”

“听说最近洪荒神话要上线了，可惜游戏仓太贵了买不起。”几人顺着游戏的话题又聊了起来。

听到她们提及游戏，白芷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僵硬站起身，椅子往后发出吱呀一声，聊天被打断，气氛骤然安静。其他人看她，见她面色突然苍白如纸色，担忧的问道：“要不去楼下医务室看看？″

“不，没什么，就是没睡好，我休息休息就好了。”白芷僵硬的说完，爬上床。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见她要睡觉，纷纷压低声音怕打扰她休息。结果，一连四五天，她的状况并没有得到好转。她甚至预约了心理医生，但得出的结论是她很健康，连正常社会人会有的轻度抑郁症都没。

………就很离谱。

她都觉得自己快要病入膏肓，但检查出来自己屁事没有。魂不守舍的上完了下午的课程，婉拒了舍友一起去超市的邀请。白芷回寝室的路上，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学生，脑海中闪过的却是陈塘关海岸线，连绵不绝的猩红之色，在海浪中翻涌，海面满是尸体，天空中盘旋着数以千计的鸟。

阳光破开百鸟阵，得来的却不是光明的瞬间，而是无数生灵瞬间失去性命，从天空坠下，在海中死去。

像是在下一场只有尸体的雨。

明明置身于阳光下，但那种如附骨之蛆的冷意叫她无所适从。【你还觉得这样的日子是你想要的吗？】

【你真的可以抛下它们吗？】

那声音又一次出现，且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清晰的出现在白芷耳边，拨动她本就震动不安的心弦。

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但感受到痛苦的瞬间，那感觉又极快的从她身体中消失。

这种感觉，她曾经好似有过。

就像是情绪和记忆被强行剥离。

再回神时，她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停在这，茫然的环顾一周，嘻嘻哈哈的学生穿过她往前走去。

脑海中属于海族死亡的画面不停的切换，这回没有感受到任何情绪，就像是在电影院看完一场电影后，脑海中会闪过零星的电影片段，虽然觉得很残忍，但不会有感同身受的念头。

“叽叽叽一一”

“叽叽！”

听到鸟叫声，抬头看去，枝头站着两只黄羽的鸟，叽叽喳喳，好似察觉到白芷的目光，两只鸟低头往下看，豆大的小眼睛与她的视线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对上。

“凤一一"凤凰二字还没说出口，两只鸟已经扑腾翅膀，动作迅速的隐于树冠之中，消失在白芷眼前。

她古怪的看着那两只小黄鸟，尾羽拉的很长，但是她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想到凤凰？还是元凤？

她该不会真的是中了那个游戏的毒吧?

要不要真的去哪吒庙拜一下？

当然肯定不是拜姻缘，而是去去晦气邪气之类的？虽然心底觉得不靠谱，但她还是莫名其妙的拿着手机查了一下附近是否有供奉哪吒的神庙。

结果还真有一个，距离她校区也不远就五十多公里。要不要去拜拜？

当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坐在去哪吒庙的滴滴车上，白芷真觉得自己最近是走火入魔了。没事干真请一天病假去哪吒庙。

“这边竞然还有哪吒庙？“司机大叔在知道白芷去哪儿后，一个劲的盯着地图导航，嘴里嘀咕着：“我都在这生活了二十多年，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哪吒庙。”

坐在后排的白芷一听，表情微愣，想了想道：“有可能是最近刚健的？还没来得及宣传？”

“有道理。“对方认同的点头，不然他住了二十多年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白芷所在的校区本来就在郊区，恰好距离哪吒庙不远。哪吒庙所处的位置都已经快跨市了。

她还特地去搜了一下关于这个哪吒庙的禁忌，结果搜出来的基本都是其他城市的哪吒庙，对此她更确定，这一定是刚造不久。……新造的庙宇真能保佑人吗？"她忍不住小声吐槽。没想到热心的司机大哥安慰道：“都是哪吒庙，管他新的旧的，肯定都灵验。”

说罢，他还瞥了眼后视镜，“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嗯……对。"是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但是有治不好的神经病。这句话白芷没说出来，但已经坚定不移的认同自己是个神经病了。抵达哪吒庙所在的山。

一整个就是没开发的旅游景点。

荒芜。

别说游客了，她连上山的路都没看到。

“小姑娘你确定是这里吗？“连司机大叔都忍不住询问了一句：“要不我还是带你回去吧？”

他真怕自己过几天再新闻里看到女大学生葬身荒山的报道。原本也有些打退堂鼓，但一站稳，白芷心底生出一个念头，有一种熟悉感，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就好像这里是她家一样。“不用……“不再迟疑，白芷这回是真打算去哪吒庙看看。那位好心的司机大叔还没来得及多劝几句，就看到那姑娘往前跑去。这座山虽然从外表看没什么奇特的，甚至像是一座没被开发的原始山脉。但走进去，才发现，这里竞然有登山梯。

导航显示，哪吒庙在山顶。

“这座山应该不算高吧？“没怎么犹豫，白芷往上走去。上山的路不太好走，不是一般的水泥道，而是那种破破烂烂的青石路。明明从没来过，但白芷却莫名觉得熟悉，甚至连什么时候手机暗了都不知道，这山上不止一条岔路，但她却好似什么都知道，走得毫不迟疑。一路往上，炙热的太阳被树林遮蔽。

白芷脑子里那些奇怪的画面也没有继续出现。“……精神病难道还看地点发作?"她暗暗嘀咕，最近被那些画面整的脑子疼，现在那些东西消失的她觉得浑身轻松，身体和精神都处于一种疲惫过后的倦懒状态。

林中带着草木的芳香。

在这地方，她感受到心中很平静。

“怎么好像闻到了莲花香？"走到一半，她停下嗅了嗅，明明到处都是叫不出名字的树和杂草灌木，但她却闻到了浓郁的莲花香，按照道理说，现在这个时节，就算是晚莲也应该卸了吧？

“因为这里有终年不败的莲花。”

突兀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把她吓了一跳，猛地往后看去，空无一人。吓得白芷脸色瞬间惨白，连带着心脏都好像停止，耳边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极远。

她僵硬的咽了咽口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会是大白天撞鬼了吧？“我这这边，你往哪里看呢？"少年音又响起，多少带着些桀骜，尾音微微扬起，叫白芷总觉得有那么几分熟悉。

顺着声音看去。

瞧见一个模糊的声音，脑海中立刻弹出了哪吒的模样，这回真就是心脏骤停了。

但看不清脸的少年直接从两米多高的斜边顺势滑落，动作帅气，淡定往下一跳，站在了白芷面前。

看清他的脸，白芷微妙松了口气。

除了那双眼睛很漂亮外，平平无奇的长相，直白来说，与帅不搭边，更不是她脑海中那桀骜少年的模样。

错乱的心跳骤然恢复正常，白芷再次确定，自己果然是个颜控。“你也是登山的吗?"白芷询问道，她还以为这里没人。少年摇头：“我住山上。”

“道士！？“惊呼声起。

年纪这么小的道士还真是少见。

少年沉默，问道：“你去哪吒庙吗？”

“对。"白芷见他往前走，自然的跟在他身后，没走两步，少年又成了与她并肩走的状态。

“你想求什么？"少年问的认真。

想求什么？

白芷有点尴尬，看着甚至有点沉默，最后僵硬的说了三个字：“求平安。”对方显然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回答，“啊？”“求平安？"细长的眼瞪大几分，连带着不出彩的五官都因为那双眼而亮眼了起来。

好漂亮的眼睛。

白芷盯着那双眼睛又停留几秒，硬生生叫自己移开目光。“你生病了？“对方的口吻有点古怪。

生病？最近被幻觉影响不浅，白芷沉重点头，有些东西没办法和其他人说，但眼前的小伙子可是道士，也许他能以玄学的角度给自己解释一下？这么想着，白芷张了张嘴，把连日来的困惑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包括就是玩了游戏之后，满脑子都是游戏画面，还有时不时的精分。说完，她一连诚恳的看向少年，语气悲怆：“所以，我这到底是撞鬼了，还是精分？”

她真担心，自己要是哪一天莫名其妙直接自言自语的开口，估计寝室里的舍友都得吓得报警，还有听说有精神病的容易半夜梦游。万一她把舍友的脑子当西瓜切了怎么办？

白芷还是有点慌的，主要是怕伤到别人，但她又没办法休学，医院都说她精神没问题，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秀学生，病假都开不到一张，她要是跟父母说自己脑子有问题，估计这就被打的腿有问题了。听完白芷的叙述，那少年道士直接带她走了小道，对方没出声，她又太过投入的讲述自己最近遇到的不科学，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来到一片莲花池。莲花……池？？？

这个时间点还有莲花。

白芷这回是真的惊呆了，看到满池子、随风摇曳的莲花，清晰的闻到缠绕在风中的莲花香，她脑子有点迟钝，原来刚刚爬上的时候，闻到莲花香真的不是错觉啊？

粉的、白的、艳色的、淡雅的。

一株株莲花开的极艳，简直就像是盛夏时节的莲花，但现在……再过几日都能穿毛衣了，夸张一点都算是立冬，怎么会有这么娇艳的莲花？还都是夏日莲？

白芷第一反应是：仙家福地。

但紧接着就被自己的脑洞给雷到了，她现在难道真的相信仙鬼之说了吗？比如她真的是虎鲸，干翻了昊天上帝，正准备干天道？不不不，绝对不可能。

她哪里有这么大本事。

“我以为你会来求姻缘的。"少年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语气有点小委屈。

正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白芷一听，诡异看向眼前平平无奇的少年，脱口而出的吐槽：“……我都快成神经病了，还求什么姻缘啊。”虽然一开始她确实老梦到哪吒，但比起哪吒，哪个诡异的声音才更叫她胆战心惊。

“你没神经病。“少年翻了个白眼，双手环胸，轻轻啧了一声，那模样，无端叫白芷感觉眼熟，但一时间想不出在哪里见过。不过对方的话倒是给了她灵感，她又问：“那我这算是鬼上身？”“……“少年一脸无奈，很是不理解她为什么觉得自己神经病或者鬼上身，两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道士少年先一步叹气：“你觉得这个世界真实吗？”此话一出，白芷吓得瞬间往后跳了一步，“你该不会要告诉我，我真的是虎鲸，真的在打天道吧？”

“这不是记得听清楚的吗？"少年笑了，脸色也变得好看了一点点。白芷双目无神，呢喃道：“…我要下载一个反诈APP吗？听起来像是什么新型诈骗。”

“如果你不怀疑，是找不到这的。“那少年又道，“你要是再不醒来，虎鲸们就要死了。”

说到这，他又补了一句：“哪、吒已经准备去干天道了。”说道哪吒二字的时候，他可疑的停顿了下，眼神飘忽。“啊？“白芷有些疑惑，试图努力翻动一下自己脑海中逐渐所剩无几的画面，好像是百鸟阵被破，天道下了一束光，自己晕过去？“你说虎鲸死是怎么回事？哪吒去干天道了？"白芷这回真的确定自己有病了，还病得不轻，不然她怎么会顺着对方继续问下去？“虎鲸被昊天重伤于海中，知道你晕了不顾身体安危强行与哪吒一起登天道，想要灭了天道叫你回去。”

这都是什么诡异的剧情？

难道这里是天道的阵法？

那她这二十多年的记忆难道是假的吗？她记得自己国庆才回家和爹妈吃了饭，记得前段时间和许久没见的高中朋友举办了同学聚会。记得从小到大住过的房间，记得街角的包子店……白芷神情古怪，瞳眸深处透着不信任：“难道你想说，我这么多年过得日子是假的吗？”

“是真的。"毫不犹豫的回答。

虽然看起来还算冷静，但对方的这句话其实叫白芷轻轻呼出口气，是真的就好，人最怕对自己的来历产生怀疑。

要是这些都是假的，她觉得自己得真的神经病去。因为她现在并没有完整的虎鲸的记忆，只有身而为人的记忆。不过是听到虎鲸和哪吒会被杀死的时候，心脏还会克制不住的隐隐作痛。“所以，你要留在这吗？”

满池的莲花随风飘动，碧绿的荷叶之中带着晃动的水珠，他的声音几乎消散在风中，叫白芷甚至无法听清。

白芷眨眨眼。

“去了还能回来吗？"她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去，毕竟这是她日思夜想，坚持了七百多年的"回家"。

日思夜想，坚持七百多年……

那不就是承认了，自己就是那头倒霉的经脉尽断、生来就没有什么天赋的虎鲸吗？

意识到这一点，白芷恍然，原来她从一开始潜意识里就是相信所谓的游戏。少年摇摇头：“不好说。”

他即便是知道答案也不能说，这是叩问本心的选择。但他不太理解，为什么白芷看起来一点都不痛苦。毕竟这种选择，对于选择的人来说不应该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吗？她看起来反而有种不在状态的微醺感。

“那我回去吧。“她的口吻简直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听得少年一愣一愣的，反而问了句：“不用考虑下？”这不是她一直以来的执念吗？

白芷豪迈一挥手：“再活个三五千年不就能看到了？又不急，不用搞那副生离死别。”

……“说的好有道理，他竞然无言以对。

“所以，你是哪吒吗？”

一听这话，少年原本透着桀骜的脸迅速落下，惊悚的往后退了一步。“不是！“不止是惊恐的后退一步，甚至还拼命摇头又重复了一遍：“绝对不是。”

不是就不是，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白芷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这双眼睛和哪吒的眼睛简直一模一样，哦，就是她记忆中的哪吒。

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张脸，这脸不用想肯定是假的，毕竞她还没见过长得这么“丑"的修仙者。

总不可能是李靖和殷素知夫人又生了四胎吧？“这个世界是真的？"白芷又问。

少年面色犯难，不知道能不能回答，但他这模样，白芷反而清楚了，点点头：“我知道了。”

少年大叹气，他就说他不行吧。

“所以你能告诉我，你的本体是什么吗？"白芷又问，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四周的景色逐渐变得模糊，她选择离开这个世界，那么这个世界很快就会把她排挤开。

…你不是知道了嘛。“"少年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白芷眨眨眼，满眼无辜：“我不知道，所以你本体是莲花还是鲸鱼？莲花鲸？”

“都会再见的，不要问那么仔细。"有点炸毛的少年立刻挥手示意她赶紧走。四周景色消失的更快了，就像是蛋壳破裂，露出里面白嫩的蛋白。白芷的眼中也是这般，世界变成一片一片掉落下来。少年的脸也逐渐模糊。

白芷感觉自己的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封印的灵力再次出现在体内。但她现在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不肯告诉她原型？

难道她跟哪吒生出的……比较怪异？不好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