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迷恋

世界上大部分人都会有一点儿窥私癖，假若有一本别人的赤裸（）裸（）的日记摆在面前，很难克制住内心的好奇和探究的欲望，即便知道那日记也许记载着一些荒唐阴暗可怖的内容。

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被人知道的秘密。

姜柠有一种阅读别人日记的羞耻感，又有一种铺天盖地压抑过来的窒息感，这里面所有的文字触目惊心,叫人不忍卒读。光是粗略看完那一篇案件报道，她就脑袋眩晕，天昏地暗，上面一句一句不加夸张的描述，像是具有魔力的尖刀，切割她的肌肤。幻觉中，她好像真看见了满地的鲜血，散落的碎肉……透心的寒意席卷全身。

她的内心很难过。

网络上曾有人发现了一件诡异不对劲的事，提出疑问：为什么谢云铮那样长相帅气家世过人的富二代，只是偷偷暗恋姜柠，为什么不抢先追求她表白？她的心猛地抽疼了一下，就像是有一只虚空的手，攥紧了她的心心脏，呼吸时一口气提不上来，巨大的悲伤如同涛海的咆哮，将她整个人吞没。“姜柠。”

他第一次这么语气严厉而又急躁地喊她的全名。谢云铮推着轮椅，缓缓地靠近她，他目不转睛盯着她手里的东西，俊美的脸庞笼罩着一层刺骨的寒冰。

他的眼神阴郁，难掩仇恨和疯狂的影子，所有跟那件事情相关的东西，早就被他销毁了，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过去的事情不会再对他造成任何影响。然而不是，只要触碰到一丁点，他又会重新回归地狱，像是一只画皮妖怪，撕下伪装的外皮，露出底下丑恶怨毒的骷髅，变成来自地狱的恶鬼。“凭什么他可以高高在上，把我视作蝼蚁，以为说一句节哀我就会跪下来感激他吗？”

冰冷的手术刀划在他的身上，不过四五岁的小男孩怔怔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

那是个医学高材生，父亲破产跳楼，母亲精神恍惚下被车撞死，他把所有的仇恨和恶意都施加在他觉得造成这件事罪魁祸首的妻儿身上。“都说母亲是爱孩子的……”

“那这一刀，割在谁身上呢？”

男人阴郁疯狂诡异的狞笑，女人痛苦的哀嚎，是充斥在他童年里所有的噩梦，他要杀了他，他要让所有人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他的精神状况有问题。”

“太恐怖了，他身体多看几眼我做噩梦。”“明明是个小孩子，他的眼神跟鬼一样。”“……他差点把护士给杀了。”

他仇恨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应该下地狱，恶心，肮脏，丑陋，虚伪，绝望，痛苦，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身体上的残缺畸形，丑陋恶心的伤疤，无休止的噩梦，聒噪的闲言碎语，恐惧的眼神，再谄媚的笑也会在阴暗的一角露出恶心憎恶的真实面孔，虚伪假惺惺的怜悯，谁要你的可怜，滚，全都滚，去死去列什么时候世界才会毁灭呢？

真希望丧尸能啃掉所有人的脑子。

脑海里极端无序偏执疯狂的想法，像是从地狱里伸出来的一只只干枯狰狞的手，在轮椅滚动的短短几米的距离，将他拽向血腥恐怖丑陋的漩涡。在疯狂杂乱的思绪之中，更藏在最深处的，是极端的恐惧。他害怕从那一双漂亮带笑的眼睛里，看见对他避之不及的厌恶、恐惧、恶心。

她会意识到自己与魔鬼媾和。

她会嫌弃跟这样的男人生了孩子。

短短几个月镜花水月的美好，是江南春水倒映桃红柳绿的一场大梦，无情的惊雷骤雨戳穿击打支离破碎，浑浊不堪，残花败柳，臭气熏天。就在她抬起眼眸看他的那一刻，脑子里所有的偏执和疯狂都消失，怨毒和仇恨化作飞灰，只剩下悲哀的乞怜。

求求你，你别知道那些事情好不好，你把我当成最纯白无瑕的王子，我会干干净净地陪你一辈子，许你童话一般的幻梦。“谢、谢……“姜柠下意识将手中的材料藏在背后，她就像是被发现做贼的小偷，被原主当场抓获，手里拿得全是烫手山芋。“姜柠。”

“那个，对不起。”

谢云铮睁大了眼睛，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眼睛里没有厌恶与害怕，有的是惊吓以及……心虚。

“谢云铮，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翻到了这些材料，我不是有意偷看的…“姜柠把材料乱七八糟的合起来，装进档案袋，“我……我确实是好奇看了。”她并不想把对方痛苦的事情拿出来煎烤油炸，恨不得立刻翻个篇，又觉得自己很聒噪，像是一瞬间丧失了所有语言的能力。没有人会想要提起那些不堪的过去。

“你不觉得我恶心吗？”

“不好意思。”

男人推着轮椅挨得越来越近，黑色的西装裤底下裤腿空空，灰色的毛毯盖在膝盖上，半遮住他纤细单薄的腰身。

姜柠闭上眼睛心一横，主动坐在他的腿上，抱住男人的脖颈。“你一一”

他的心跳如雷，仿若万马奔腾，滔滔不绝的情绪在他的心口翻涌。姜柠主动吻他的唇。

姜柠不是一个喜欢亲吻的人，前后经历过一个前任男朋友，一个现任老公，在前任那里，她没有体会到过接吻的乐趣，也没有偶像剧里接吻天旋地转的晕眩和甜蜜。

唇与唇的碰撞，微甜的口水，脑袋里思绪很清晰，也没有很甜蜜的感觉。和眼前男人的肌肤接触太过于急促，比起黏腻的亲吻，她更喜欢凶猛的撞击。

姜柠对亲吻的反响平平，但是两个男人都特别喜欢和她亲吻，尤其是谢云铮，在床上的时候自不必多说，在其他的地方，简单的唇齿触碰，就能让他的身体产生巨大的反应。

她想安慰他，亲吻是她所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她几乎没有主动去吻过一个人，试探性地用舌尖撬开他的牙齿，在这一刻，她忽然感受到了亲吻的乐趣。

拥抱的这具身体太好撩拨了，感觉就像是自己在欺负人，打了一场顺风局，都不用她太过于发力，对方就会丢盔弃甲，一败千里。他的眼睛里是难掩的迷蒙，原本是矜贵而凌厉的凤眼里透出灼灼水光。谢云铮的呼吸加重了，说话时候微微喘气，“你不嫌弃我？”他恼恨自己身体不争气，没骨气的小东西恨不得立刻钻进温柔乡里舒服一把。

姜柠：“你是在凡尔赛？”

“好多网友都在怀疑你的眼神，觉得我配不上你，你居然还喜欢我十年。”谢云铮沉默了几秒，他压低声音道：“我不是个好东西，我从小就心思阴暗，我一直想报复社会，我想让所有人都去死，去体验我的痛苦，我想剜了他们的眼睛，锯断他们的腿。”

姜柠抱住他，却没有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从你十八岁开始，我就在偷偷跟踪监视你。”“害怕吗？我就像是一个阴暗疯狂的变（-）态。”“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我像一条毒蛇一样窥伺你……我还监控了你的手机，你上网做了什么，看了什么小说，我全都知道。”“我有一种偏执疯狂的掌控欲，我希望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掌控之下，没有人能够忍受这一点吧。”

姜柠定定地看着他，“以前我读初中的时候，看见老师批评有极端掌控欲望的父母，他们偷看孩子的日记。”

“他们让孩子感到很痛苦。”

“可我当时想的却是一一如果我有妈妈就好了，我天天给她写日记，我把所有跟我有关的事情都告诉她。”

姜柠觉得自己也是个奇葩，她真的不是很在意别人知道她的任何事情，就算外人知道她不堪的秘密，对她有什么看法，也不会影响她吃喝拉撒。而且她也没什么不可对人言说的，她活得很坦荡，小时候捡垃圾吃她也不怕给人知道，反正是饿狠了，长大后……最近最羞耻的一件事恐怕是开小号发匿名贴，就算被人知道了，还能咋滴啦，顶多就是羞耻几秒，之后该干嘛干嘛去。她最怕的一件事情是饿肚子，其次是孤独。饿肚子是身体上的痛苦，孤独则是精神上的折磨，从小学开始她就只有一个人，她从来没有体会过回家后有妈妈做饭的滋味。她很喜欢待在学校里，因为学校里人多。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哪怕站在烈日底下，都觉得清寒冰凉，她很害怕一个人走过阴冷的小巷，角落里未干的唾沫黄痰，带血的针管。还记得初中的时候，那条街出现了一个疯婆子，住在一个破房子里，她会发着疯的唱歌，嘻嘻哈哈，有小孩骂她，她还会吐口水。很多人怕这个疯婆子，姜柠反而不怕她，有时候听见她鬼喊鬼叫的声音，盖过了母亲催促小孩吃饭的声音，她觉得喧哗之中，吵闹孤寂却又有一份作伴的安宁。

只不过那个疯婆子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她小时候真没想过自己还能长这么大，还能长这么漂亮，为什么她长得这么好看，还要把她给扔了呢?

“…我能长这么大，我的脸皮很厚的。”

“你可能不知道长年的贫穷饿肚子是什么滋味，忍饥挨饿受冻，一双鞋子底下破了个洞，在五六月的雨季里，每天都是阴冷冷湿哒哒，我好讨厌下雨天。“没爹没娘，没有教养，也长不出多少羞耻心。”“和我相比，你真的很像一个贵族小王子。"姜柠抬头盯着谢云铮的耳朵，“其实我之前隐约察觉到过，你好像知道我在干什么，我看了什么小说你都知道，我回复的评论你也知道。”

“你还身体力行的践行剧情！”

谢云铮”

“我最近下载了很多限制文，大尺度的，带道具的，你看了没有？”就在这时，姜柠发现对方的耳朵一瞬间红了，整个俊俏的脸蛋儿都烧红了起来。

啧。

“谢先生，你是不是不行啊？还是你害羞了？”谢云铮脸颊绯红，他羞愤欲死，那些内容吓得他根本不敢去看……这个女人要逼死他！

谢云铮没有上过学，他没有经历过普通男生该有的十四五岁青春期的躁动，身边没有同龄的男孩子，没有吹口哨，没有一起看小电影，以及佯装成熟的颜色笑话。

在没有喜欢上姜柠之前，他在男女感情方面是一张纯粹的白纸，更是厌恶身体不受控制的羞耻憎恨的变化。

他不愿意去关注自己的下半身，他觉得恶心，厌恶，丑陋，畸形。喜欢上一个女孩，这样的情愫也无人可以诉说，他更恐慌被人知道。再加上他长了一张禁欲清冷的脸，有人崇拜他，有人把他当神，根本就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聊这些方面的东西，更不敢开相关的玩笑。也因此，他在这方面实在纯情过了头，属于历史遗留后遗症。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合适的对象，能够聊聊老婆啊男女感情之类的问题。姜柠唏嘘："你这样衬托我才像个变（）态。”“……你能不能别看了。”

“好吧，我删掉，还是和你真刀真枪的干好。”男人闭了闭眼睛：“我可以学。”

姜柠连忙道：“我就是想逗逗你！”

谢云铮面无表情。

疯女人。

姜柠咽了咽口水，内心并没有生出太多危机感，她摸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本质，外表再光鲜亮丽，在感情方面格外木讷呆滞，类似于老实人理工男，很容易被喜欢的女人拿捏，傻乎乎付出。

姜柠：“早知道你这么有钱，还傻乎乎的，当初我就该揭下来你的口罩，看见你的帅脸，然后我就见色起意没脸没皮地追求你。”“发现你有钱之后，我更是要见财起意，把你追到手上……我当初很想找个有钱富二代男朋友。”

“哪怕分手一一拿钱打发我吧！”

考上大学是姜柠最风光的时刻，但是读大一的时候，也是她最为不堪的时候，她就像个刚进城的土妞二丫，表现的像个没见识的人，她从来没有去过游乐园，就连坐地铁都小心翼翼的…宿舍里的聊天，她也插不上嘴。“这你都没见过吗？难道你从来没有吃过？”舍友一惊一乍的，姜柠只是笑笑，把难堪藏在心里，她也没有告诉别人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我那时候是个丢人的土妞，现在想到还有你这么个没品味'的人观察喜欢我，那段丢脸的记忆也就不算什么了。”

“把你搞到手之后，我要吃我男朋友的，我要用我男朋友的，我才不搞什么地下恋呢，我要轰轰烈烈的，让你请我的同学吃饭，狠狠炫耀一通，让人羡慕我，我还要让你砸钱给我搞资源拍戏。”

“哼哼，我拍第一部戏就要当女主角！”

听着她说话，谢云铮嘴角的笑意不断。

“不过，那样可能就是两种结局了，你很快就会觉得我烦了，想着这个造作肤浅虚伪贪财好色的作精女人嫌弃这个没教养的孤女。”“不会。”

姜柠：“你可真是迷恋过度了。”

“柠柠，看见你，我觉得很安宁。”

“我做梦都没想过能娶你为妻。”

“如果我当初更有勇气一点就好了，我向你表白，我纠缠你，我当你的初恋，成为你的第一任男朋友，也是你唯一的男朋友，你未来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