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风平浪静的质问时间
不用寻找,通讯录的置顶就是孤爪研磨的名字,等待音漫长得有些折磨人,就这十几秒里有栖川蔻蒂好几次都犹豫着想要挂掉,她向后撑着手坐在缘侧仰望,神奈川川的星光似乎比东京更明亮些。春日的夜晚最是宁静,没有夏日的蝉鸣,没有冬日冷风簌簌,比秋日又暖和些,静悄悄的好像天地间就剩自己一个。
感觉有些寂寞了。
明明耳边能够听到哥哥拔刀的破空,也能听到电视机里偶像剧忧郁舒缓的BGM,可她就是无端地感觉空旷。
研磨或许也在看星星,晚饭后孤爪妈妈总是勒令他在院子里转几圈消化消化,她和研磨就绕着院子走,一段时间后,院子的草坪都踩出了印记,孤爪妈妈索性就顺着足迹铺上石板,做出一条雅致的小路来。孤爪妈妈不善养花,但花园里却总不缺花,踩着花香散步,走上几圈裤脚都沾上了香气。四月丁香开得最好,研磨不喜欢这种甜腻的味道,于是推着她走在花丛边,自己躲得远远的。
有段时间她沉迷于研究星星,明明东京的灯光下什么都看不见,却还是对着星图,给研磨说这里是什么星座,那里是什么星群。研磨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好像真的通过她的描述,在漆黑的夜幕中构建了一片璀璨的星空。后来她想着要带研磨看一次真正的星空,兴致勃勃地在山里搭好了帐篷,点起篝火准备迎接夜晚,却遇到另一波有着深仇大恨还出来一起露营的人,血液从上流顺着河水留下,毁掉了她期待已经的观星。下半年有一场罕见的流星雨,如果那时她和研磨……算了,她也不知道如果什么。
回过神来,蔻蒂发现通话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分钟,她以为是自己没有听到,匆匆叫了一声研磨。
“嗯。”
低哑的声音顺着听筒钻入耳朵,熟悉又陌生的声线让蔻蒂恍惚地眨了眨眼。对了,小黑有说过,他们两个最近都在变声期。好像完全不一样了,研磨原来说话带着点鼻音,闷闷的和小黑尖锐扁平的小鸭子嗓一点也不一样,大概是他不总说话,也不会大喊大叫的原因。进入变声期的研磨,褪去了像是在撒娇的鼻音,声音更加平稳低沉,好像变得完全是大人的感觉了。小伙伴的变化让蔻蒂既好奇又无所适从,仿佛只有她停留在小学的时光,她突然又不想和研磨说话了。如果研磨挂掉电话,那正好就可以不用问他社团的事,蔻蒂是抱着这样的打算。
可研磨一直是他们中最有耐心的人,和手冢国光那种喜欢钓鱼,安安静静坐一下午空军了也不恼的耐心不同,孤爪研磨的耐心一向不太温和,带有强烈侵略性,总要达成自己的目的才行。像是草原上躲藏在树上或者草丛中的花豹,一双竖瞳泛着幽幽的光,等到猎物完全走入自己看好的位置才肯动身,一击必中。听筒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写字的沙沙声,通话时间仍旧在一分一秒过去。蔻蒂不自在地晃动着小腿,心烦意乱的人只有她一个,这个认知让蔻蒂很不满。为什么呀,明明搞暗恋的人是研磨,他都心安理得地写作业,她在紧张什么?这不公平。
有栖川蔻蒂当然不会知道,坐在书桌前的研磨也在发着呆,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写字,没有在写作业,他的脑子这会暂时不支持一心二用,只能在草稿纸上徒劳地写下一遍遍“莉亚”,整张纸都布满了相同的字,像是什么千年诅咒。僵持之下总要有一个人先退步,研磨叹了一声,还和平时一样问道:“莉亚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了?”
“研磨我跟你说……心里想着不要搭理研磨,结果对方一开口,她就上钩了。现在停下来更尴尬,有栖川蔻蒂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咕噜咕噜把憋着的话全都倒出来。从有些痴汉属性的女同学,到白得发光的男同桌,立海大的一草一木都被她拿出来讲给研磨听。
最后她还是说了社团的事:“感觉就像小孩子过家家嘛,他们具体想怎么做连一个计划都没有,想要达成的目标也不清晰,糊里糊涂地就举起手说要拯求救世界,连少年漫主角的都不会这么草率,用莲二的话来说就是成功率只有30%。拒绝的话好像他们也不会停止,一群笨蛋,真不知道他们会惹出什么事…研磨我要答应吗?”
“我不知道。”
“研磨?"蔻蒂愣住,研磨总会给她一些可靠的建议,她以为这次也一样。“莉亚,我不是什么都知道,你也不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全知全能的人。”研磨今天好像格外严厉,为什么?是因为她的逃跑生气了吗?她只是,只是想要一点鼓励,就跟以前那样。
“莉亚害怕未知,害怕失败吗?对于影响生死的案件莉亚都能迎着未知向前,为什么在其他事情上莉亚就不敢尝试。”如果这话换做黑尾铁朗来说,一定是情绪激昂地质问她,然后满怀希冀地在最后升华谈话的主题。可研磨平淡地仍旧具有力量,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有栖川蔻蒂的心,她好似能从中听出一丝委屈。
其他事情,指的只有加入社团的事吗?
研磨知道她在躲着他了,也知道自己暗恋的心思已经在蔻蒂那曝光。同样蔻蒂也看透上以上的一切,现在的局势就是双方都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但都不肯将这件事放到明面上来说,相互暗戳戳地试探着。这都什么事啊。
有栖川蔻蒂头疼地用头撞着柱子,恨不得给自己一下子装晕过去才好,那样就不用面对了。
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好处就是留有进退的空间,最后,孤爪研磨到底不想喜欢的人太为难,还是放过了蔻蒂。今天的进攻足够了,把人逼急了怕她会跑得更远。“不是还有百分之三十。”
“诶?”
“没有目标,没有计划,莉亚也给了他们百分之三十的肯定,那就代表莉亚还是相信他们的吧。不用担心辜负期待,莉亚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一如那天告诉她可以做一个阻止犯罪的侦探一样,研磨的鼓励帮她拨开迷雾,看清了自己脚下的道路。
“研磨,我想吃学校旁边的大福了。”
孤爪研磨叠起那张写满了名字的纸放进书里,嘴角扬起:“好,下周给你节。
“还有鲷鱼烧和波洛的半熟蛋糕,再要一个黑糖布丁!”“不可以,太多了,黑糖布丁下次再吃。”“小气鬼。”
“要我转述给石原医生吗。”
石原医生的有栖川蔻蒂看牙的医生,蔻蒂很怕这个笑得温柔,面不改色用锤子敲人牙齿的大姐姐。
“哼。今晚月亮这么好看,你非要煞风景。”研磨心神荡漾了一瞬,立马冷静下来,不用想了,莉亚肯定不知道那句经典的告白。
暗暗生气的研磨挂断电话,走到阳台上,仰望着那一弯不起眼的月,是挺好看的。
“看来你收到惊喜了。”
一大早仁王雅治就开始神戳戳地笑,看着长谷采一眨不眨地盯着有栖川蔻蒂,歪嘴调侃后者。
“你偷看莲二笔记本了?班里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仁王雅治摸摸下巴:“等我偷看到应该就没有了。”“……祝你好运。“这句蔻蒂是真心的,柳莲二心眼一点都不比幸村精市少,招惹他就得做好几岁尿裤子都被扒出来的准备。仁王雅治不在意地耸肩,他可最喜欢干虎口拔牙的事了。从书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申请表,仁王夹在指缝间对蔻蒂晃了晃:“放学等我一起。”
“你不是要进网球部?网球部只有周一不训练吧?”而且那天还要开集体会议,这种强度的社团活动,上交的不是入部申请,简直是卖身契。
“推理部不用天天报道,是吧长谷同学?”“啊,是!不参加部活讨论的同学只要每月交一篇推理小说的读书笔记就行了。哈哈,毕竟我们这是我们向学生会申请的理由,总得交点东西交差。"长谷采心虚地解释。
明明是准备做好事,结果搞得他们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下团伙。没办法,那种理想在前期肯定是看不到收获的。
“你对推理又没那么感兴趣,何必呢?”
“姐命难违阿~"仁王雅治夸张地捂着心口表现得自己有多惨一样。“我姐知道你是我同桌以后,恨不得替我重上一遍国中。怕推理社组建不起来,非得逼着我助力你们的梦想。”
长谷采听着还同情了下仁王,说他们人已经够了,如果仁王姐姐想要参与的话可以加入他们的后援会。
她还是单纯,仁王的话就没有可信的虽然不知道他觉得哪一点有趣,但这家伙显然乐在其中。
不对。
“不许搞后援会!"蔻蒂瞪着长谷采警告,太羞耻了这种东西。长谷采这会又机灵起来了,对着蔻蒂阳奉阴违地打岔,就是不答应。说起仁王的姐姐,蔻蒂想起入学式时还有个问题没问清楚。“你说的那个外号是怎么回事?”
“少女救星雅典娜'吗?"长谷采问道。
“你也知道?”
长谷采:“当然,喜欢你的应该都知道吧。邪教洗脑自杀案里受害者多数是心思敏感的未成年女性,因为你及时捣毁这个组织,无数女孩幸免于难,就像是少女的保护神雅典娜一样。”
仁王雅治不知道又从哪变出了一封信递给蔻蒂:“我姐姐最好的朋友也是这起案子的受害者,所以她很感谢你救了她朋友。”轻飘飘的信纸却重到她几乎捏不住,原来她办过的案子里除了遗憾,还有这么多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