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第八十八章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若是平时从他嘴里说出来，齐明修只当作犯浑。可今天站在这里，站在他爷爷的墓碑前,绝对不会是为逞一时之快。他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齐明修背在身后的手捏紧拳头,眼底发寒：“你想好了？”“想好了。"齐泽玄同样直视着他，面不改色。“那我就成全你。”

话落，他没再多停留一秒,转身带着一行保镖往外走去。陵园里依然那么肃静，若不是碑前多了两束白菊花，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当天晚上，齐明修拿出一份带有法律效应的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协议书。“想跟我断绝关系，嘴上说没用，这份断绝书你敢签吗？”齐明修料定他是不敢的。

圈内也有一些和父母吵架扬言要离家出走的二代，甚至写下断绝父子关系声明。

可这种东西在法律上不被承认，没有意义。一段时间后在外面受够苦日子自然又灰溜溜地跑回来。他不想玩儿这种浪费时间的游戏。

“敢不敢签？嗯？”

齐泽玄走到写字台前,低头瞧着那白纸黑字。一共几十页,所有涉及他财产和利益都详细列举在里面，事无巨细。齐泽玄默不作声地转过身，打开手机录屏。“如果我签了这份协议，您就答应恢复我的人身自由。从今往后，我要做的所有事您都不再插手，对吗？”

屏幕上红点闪动着，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行进。齐明修怔定几秒，咬牙吐出一个字：“对。”齐泽玄笑了下。

那笑容里充满了讽刺。

而后,他拿起黑色签字笔，一笔一画地在尾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打开窗沿上的红色印台，在名字上按了个红色手印。晚上九点，齐泽玄从霞公府出来。

市中心依旧灯火辉煌，骑着自行车夜行的年轻人一辆接一辆从身边驶过。齐泽玄独自走在长安大街上，盘算着自己手里的财产。这几年开茶楼赚了一些钱，除此之外，就是齐明修定期给他打过去的银行卡流动资金。

剩下的已经都被他收回。

壹号院他是回不去了，还有给知知买的那栋别墅，当初是骗父亲说要做人工智能投资要来的钱，不过已经在自己名下，他倒是没管。齐泽玄打算暂时去住宾馆，然后找个合适的房子租。总不能把别墅卖了，他还要继续给它装修好呢。答应小姑娘的事儿就得办到。

他突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应该多坑点齐明修的钱，至少让他们两个后半辈子能过得舒服点。

齐泽玄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抽完最后一根烟，拨了个电话出去。温芷茵接到电话时正在刷牙，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又惊又喜。本以为他处理事情要过很久才会联系她。

温芷茵赶紧吐了口泡沫：“喂一一你今天有时间啦？”半响，对面才开口。

“嗯，你要睡了么。”

声音带着些疲惫，却好像又很开心。

“没，我最近睡得都很晚，可能复习那段时光的生物钟还没调回来……要不要打视频呀？”

“先不打了，我这边比较黑，看不清人。”温芷茵没明白什么意思。

“那咋不开灯呢？”

她漱完口，回到卧室：“不会停电了吧？没事，我看个人影也行。”齐泽玄跳过了这个话题，突然问她：“知知，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温芷茵想了想。

“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我们以后不用躲躲藏藏，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他说得很轻松，温芷茵心中却猛地一沉。

如果只有好消息，她大概会兴奋得跳起来，可还有个坏消息。她知道这样的结果不会是轻易能得来的。

她攥紧手机："坏消息呢？”

齐泽玄顿了顿：“你都不打算先跟我庆祝一下呀。”温芷茵没心思跟他开玩笑了，接着追问：“你先告诉我坏消息。”沉默的片刻，温芷茵好像听到那边的背景很嘈杂，有车的鸣笛声，还有来来往往人群的说话声。

“你在外面吗？”

她蓦地反应过来，他说太黑了，可能是因为在外面。“开视频好不好，让我看你一眼，就一眼。”齐泽玄叹息着回应：“小姑娘长大了，越来越不好糊弄了。”撂下电话，温芷茵急忙点开视频。

镜头有些摇晃，他似是刚拿稳。

齐泽玄整张脸浸在黑色的夜里，只有零星灯光照下，能看出斑驳光影。可是.…

后面的街景怎么这么熟悉？

这不是英国啊！

温芷茵愣了愣：“你回国了？”

“嗯。”

“什么时候回的啊，怎么不告诉我？”

齐泽玄摸了摸脖子，迟疑的表情颇有种被审讯的味道。“有些事没处理完，怕你担心嘛。”

“你在长安街？"温芷茵认出了那些熟悉的建筑。“是。”

“要不然……明天再说吧，我得赶紧找个宾馆，不然要露宿街头了。”温芷茵又纠结又着急，她好像隐约察觉到了坏消息是什么。“你是不是跟家里吵架了.……他们不让你回去了对不对？”“猜对一半。”

齐泽玄其实在打电话来时没打算隐瞒，这件事早晚会被她知道，那不如就坦诚一点。

可这一刻，他又有些犹豫了。

怕她认为都是自己的错，怕她太过自责。

“我能去找你吗？"温芷茵眼眶发酸。

“这么晚了，你父母能同意啊。”

“能的。”

齐泽玄着实没想到，她真的会来找他。

那会儿他正站在一家五星级宾馆前，思考着要不要住这么贵的。屏幕上亮起几个字：【定位发来。】

十分钟后，温芷茵出现在他眼前。

齐泽玄第一反应，她好像又瘦了。

柔弱的身子骨站在风里，好像一吹就能吹散。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她下地铁后应该是跑着过来的，头发有些凌乱的贴在脸上。

他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别担心，一切都过去了。”温芷茵摇头：“没有，你肯定还有事瞒着我。”齐泽玄捧着她的脸：“冷不冷啊，大晚上出来也不知道多穿点。”两人各自说着各自的话。

温芷茵终于放弃挣扎，回道：“不冷，我穿的可比你多多了。”“怎么跟父母说的？别是瞒着他们跑出来，那我得把你绑回去了。”“才不是，我就说我要跟你来看升旗，这个时间占位都有些晚”“他们就让我出来了，甚至还催我快点呢。”齐泽玄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理由，被她给逗笑了。“那既然这么说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温芷茵脸上露出茫然。

“你说升旗？”

“嗯。”

“上次看还是小学时跟爷爷一起。”

温芷茵没好意思说，其实她一次都没来看过。“好呀。"她弯起眼。

节假日的天安门挤满了游客，这个时候广场还没放开。两人预约好，跟着大部队在外面排队。

齐泽玄怕夜里太冷，买了一个超大的毛毯。很多人都在路边过夜，睡袋都备上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温芷茵靠在他的肩膀上，望着那一片红墙黄瓦。“你说，古代的人争破脑袋进这墙里是为什么呢。”小姑娘许是困了，话音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齐泽玄把毯子往她那边拽了拽。

像是哄着她又像是自言自语：“是啊，我也挺纳闷。”这里面有什么好的呢。

墙外面的人想进去，墙里面的人想出来。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荒诞。

“你说实话，你父亲是不是把你赶出家门了。”温芷茵困得眼睛都合上了，却还是不肯放弃这个问题。齐泽玄吻了下她的脸：“放心，我自愿的。”“那以后你去我家里住吧……我养你。”

“等你毕业了吧，我们会有新的家。”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她彻底睡着了。

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他说的话。

齐泽玄看着怀里那熟悉的面孔，怎么也没想到，他获得"自由"后的第一晚是这样度过的。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国旗护卫队也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旗杆。所有人拿起手机，怀着激动心情拍下这一幕。温芷茵和齐泽玄没跑过那些做过攻略的游客，占不到前排，只能垫着脚拍。齐泽玄抱起她，让她的视线更高些。

“快放我下来，好尴尬的。”

“你没看前面的情侣，人家男生都扛着女朋友，我够矜持了。”温芷茵默默闭上了嘴。

对上屏幕中的那片鲜红，按下按钮。和她爱的人，一起为爱着的这片土地迎接新的一天。

这几日齐泽玄暂时住在了茶楼。

买了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他适应能力还算强，豪宅可以住，简陋一点的地方也能习惯。

说起来，他还挺喜欢这个地方的。

这里承载了两人太多的回忆。

电话响起不知多少次，不用看也知道又是庄叔。庄建楠苦口婆心心地发信息劝他，给齐明修认个错，说点好话。他回，“断绝书"都签了，再说这些有意义吗？看样子齐明修还没把这件事捅出去，家里亲戚应该都不知道，否则他的电话能被打爆。

圈内好友他也没说，还想留点面子。

他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齐泽玄打算先这住一段时间，他努力把别墅装修好，等知知毕业了，两人可以一起搬进去。

他不是完全的混二代，即便离开了齐家，也有能力赚钱。凭他的学历和工作经验找一个年薪几十万的工作应该不成问题。至于结婚，等政策完全落地，他就和她去领证。婚礼也要办得风风光光，把圈内的好友都请来。一周后的一个中午。

齐泽玄收到了卫煜和史策的邀约，两人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寻常。他猜测着应该是嗅到了一些风声。

齐泽玄正犹豫要不要去。紧接着，又一条信息蹦了出来。他呼吸跟着一沉。

秦婉禾：【我明天下午三点到京市，来机场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