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1 / 1)

第八年新婚 折枝伴酒 1809 字 2025-05-25

第65章母亲

家里早年就安了保险箱,藏在主卧衣柜里。收的礼金唐苒打算直接放进去。温瑾宜说现在国内经济不景气,国外还打仗,国际关系空前紧张,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一触即发。适逢乱世,手上留点现金总是好的。最近黄金也涨得凶猛,唐苒约了周一去银行,把她的黄金积存金换成实物金条,落袋为安。

宋泊峤笑她,还真是时时刻刻准备把他往战场上送。唐苒说她这是要免他后顾之忧。

万一真要和某国干起来,他们谁都没办法,只有她在家安安稳稳,万事不愁,宋泊峤才能心无旁骛地去守卫祖国领空。这是她唯一能帮他的事。

这么多年,她也一直是这样做。

晚上坐在沙发上数钱,一沓一沓,简直是梦幻般的享受。她从来没数过这么多钱。

这事儿她爱做,宋泊峤也就没帮她,剥夺她的快乐。“五万啦!“唐苒把刚数完的一万块跟之前的合在一起,深深吸了口人民币迷人的香味。

宋泊峤靠在旁边望着她笑,眼神无奈又宠溺。当唐苒打开第二袋,突然发现钱里夹着一个厚红包,怔住。这厚度要全是一百的,不得有几万?

张姐后来想了想,还是把这六万六装回红包里,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这么大人情,得让他俩心里有个数。

“谁啊?这么大手笔。"宋泊峤凑过来看。“不知道。"唐苒皱了皱眉,打开红包,拿出里面所有的钱。宋泊峤把礼金单拿过来找了一遍,只看到那行六万六,没有名字,但张姐在下面写了备注,是唐苒曾经的案件当事人。他笑了笑:“看来是你日行一善,回报来了。”唐苒也看到了礼金单上的字:“如果真是,还不能收人家这么多钱。”可惜不知道是谁,实在不行还得调酒店监控,想办法还回去。宋泊峤沉默地看着红包,若有所思。

唐苒一边数着,一边脸色变得凝重,点钱的动作突然停下。纸张翻动的声音戛然而止,宋泊峤疑惑地看过去:“怎么了?”唐苒嗓音微沉:“这些钱都是连号。”

宋泊峤似乎没太明白,直到她开口解释,末尾带着不明显的颤:“我妈妈……喜欢这种连号的钞票。”

可这世上喜欢连号的不止阮清玉一个,也许是碰巧,唐苒不敢再多想,心底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希望是她,又害怕是她。

阮清玉失踪多年,人间蒸发一般,如果真的突然出现,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虽然她从来没怪过妈妈。

宋泊峤接过她手里的钱,搂过她肩膀,温柔地亲了亲她的鬓角:“今天你太累了,要不要去洗澡睡觉?这儿我来,你放心。”迟来的洞房花烛夜,他是很想做点符合气氛的事,但婚礼一整天绷着弦,如果她想休息,他不会强求。

心脏的颤抖蔓延到手指,她起身时,脚步都有点飘忽。唐苒一回家就兴冲冲要数钱,宋泊峤提前便洗了澡。剩下的钱不多,等唐苒洗完澡出来,他正在把那些钱一摞摞整齐地放进保险柜。听见唐苒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问:“礼金单和这些钱放一块儿?”唐苒迟疑了下,回道:“嗯。”

“我拍照发你了,记得存下来,留个底。”“好。”

男人一边关上保险柜,一边叮嘱:“我爸妈那边的人情不用管,他们自己还,你有空把你同事朋友那些梳理一下,万一人家以后办事儿,该给多少心里有个数。”

“好。”

唐苒一直只说好,宋泊峤回头见她坐在床上拥着被子,呆呆的模样,轻叹着合上衣柜门,把他们的小金库藏得严严实实。从另一边上床,将她抱住,关掉顶灯,只留墙壁上小小的一盏,安抚的吻落在她额头:“乖,睡觉了。”

被褥是纯正的红色,手工刺绣的龙凤和双喜字,屋内保留着繁复华丽的婚房布置,喜庆又浪漫。

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男人的怀抱温暖又结实,唐苒抬头望向他,把那阵莫名的情绪驱逐出脑海,没说话,只是手钻进睡袍的襟里。

宋泊峤呼吸略紧,眸色变得比夜还深:“不累吗?”唐苒知道他心疼自己,无论是身体的疲惫还是刚才席卷而来的情绪,都需要慢慢消化。

但这样的日子,总有一些事更重要。

她冲他眨了下眼,嗓音又娇又糯:“你没力气了?”宋泊峤意味深长地望着她,忽而低笑一声,翻过去将人压住。“好厉害,敢挑衅我了?"他从她脖子里一口一口地开始,留下暖昧的齿印。细微的痛夹着潮水般的快意,蔓延开的酥麻感将她席卷,不自觉抱紧他头:“别咬……”

“那你咬我。”

熟门熟路地叩开门,用唇堵住她瞬间乱掉的呼吸,唐苒被抛到云端,又像是海面,一会儿轻飘飘的,一会儿失重滑落,又被一双手牢牢托起,抛得更高,跌得更快更急。

男人的坏笑贴近她耳朵,直抵心脏:"到底谁没力气?”“不是咬我吗?用点儿力。”

唐苒半眯着眼看他,等所有力气都在他面前溃散,男人愈加振奋的呼吸穿透她耳膜,才明白着了他的道。

庭审交手,对方死咬观点的时候她最兴奋。越小的破绽,她越要冲开一条路。

他也一样。

国庆假期连上周末,宋泊峤这次总共能在家待十天,办完婚礼可以小小地度个蜜月。

但黄金周旅游城市太拥挤,他们决定在自己家度蜜月。唐苒每天要睡到中午才起,宋泊峤抱她去吃饭,再抱她到沙发上看电影,下午腻歪腻歪,吃过晚饭偶尔有劲儿就出去逛逛,否则继续过没羞没臊的夜生活从领证起,满打满算四年零八个月,某人对她的劲头还像新婚燕尔时一样。唐苒很难想象等四十几岁,孩子都上学了,两个中年人还要天天在床上厮混。

……但好像也还不错。

她不禁又幻想起宋泊峤四十几岁的模样,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他从二十七岁和她结婚,到现在三十出头,除了军衔高了工资涨了,外表似乎没大变化。他和宋明鹤不太像,公公的颜也不能作为参考。凡事习惯追根究底的唐苒感到头疼。

“想什么呢?眉头皱这样。"宋泊峤用手指按了按,“还不换衣服?”唐苒抬头眨眼:“换衣服干嘛?”

男人表情无奈地捏捏她鼻尖:“不是说好了中午出去吃?”………哦。“好像是说过。

都怪昨晚某人大干到三点,脑浆都给她摇匀了,哪还能记得。入秋降温,后续也不会再热起来,宋泊峤一大早便把她夏天的裙子全收了。自从去年冬天她说过一次膝盖疼,他难得开始管她穿什么。唐苒换了身衬衫和牛仔裤出门。

吃饭的地方还挺远,在另一个区,唐苒没管他为什么定那儿,上车就开始闭目养神。

连同堵车大约二十多分钟,才到餐厅。

这是一家私房菜馆,古色古香的合院式建筑,若不是在路口看见一张写着“楼兰农庄"的路牌,还以为是古代大户人家的宅子。唐苒只有小时候,跟爸爸来过这种地方吃饭,古朴的建筑奢华的包厢,吃完老板们谈生意,旁边单开个包间给她写作业。这里的包间却不那么奢华,面积刚好,不夸张也不拥挤,反倒透着点温馨。十人位圆桌,沙发上坐着个中年女人。

唐苒脚步下意识顿住,往后挪。

宋泊峤握紧她手,像一声沉默的提醒,和瞬间渡给她面对的勇气。可唐苒整个人僵着,脑海空白,心跳杂乱一片,喉咙像被卡了根鱼刺。阮清玉通红的眼望向她,几乎是跌撞着走过来,将她抱在怀里。她同样说不出话,连呼吸也像被扼住,只剩下抽噎。终于摸着唐苒的脸开口时,嗓音几乎是哑的:“苒苒苒苒,我的女人……”唐苒看着她,只觉得她真的老了,她比唐明达小五岁,可现在看起来,年龄似乎比唐明达更大一些。

唐苒不用问,也知道她过得挺操劳。

长年做公诉锻炼出的心理防线和面对突发事件的定力,让她很快将澎湃的情绪掩藏起来,轻松笑了下,除了泛红的眼底,看上去十分平静:“妈,坐下说吧。”

她朝宋泊峤使了个眼色,夫妻俩带着阮清玉入座。服务员过来,她征求阮清玉的意愿点了桌菜,但阮清玉说的大部分,也都是她从小爱吃的菜。

等餐时宋泊峤来了个电话,出去接。

唐苒一边喝着山庄特供的新鲜花茶,一边问:“您这些年去哪儿了?”阮清玉也平静了许多,只是一说话,眼眶就忍不住湿。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去过很多地方,一开始在西藏,阿里那边,后来就出了国,周边的叙利亚,巴基斯坦,非洲和东南亚都待过,最后在几内亚待了一年多,才回来。”

“医疗援助吗?”

“嗯。"阮清玉握着她手,透过泪水折射的光看自己女儿,“本来是想走远一些,看看不一样的世界,别让自己被感情那点儿破事困住,后来在阿里,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苦难的人,于是又跟着医疗队辗转到国外,国家需要支援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那些地方条件都不好,连基础水电和住房都缺乏,甚至还有的国家在打仗,怪不得阮清玉一个活脱脱的美人,当初也是奚城市医院的门面担当,竞然会苍老这么多。

阮清玉抬起手,颤抖着靠近她头顶,触摸她的发丝,额头,鬓角,最后粗糙的指腹流连在她的脸颊边:“苒苒,妈妈对不起你。”唐苒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汹涌到眼眶的那阵。“我早该想到的,你爸那种背弃家庭的人,他的承诺根本不可信。”其实唐明达并不是不管她,他至少给了很多钱,多到她用不完的钱,虽然那些钱都去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但事已至此,她想阮清玉跟她一样,连提都不想提。“你没有对不起我。“唐苒笑了笑,鼻腔里夹着水声,将她手回握得很紧,“我很高兴,妈妈能找回你自己。”

没有一个女人天生是妈妈,她首先是她自己。当年的阮清玉遍体鳞伤,如果继续困在那段失败婚姻的后遗症里,永远也不会好起来。

十八岁的唐苒只希望阮清玉能好起来,是自由洒脱的阮女士也好,是救死扶伤的阮医生也罢,她不必一定是那个咬牙强撑着,把一颗被摧残破败的心继续奉献给女儿,一辈子为别人而活的可怜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