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斤六两(1 / 1)

第八年新婚 折枝伴酒 1711 字 2025-05-25

第69章六斤六两

唐苒万万没往这方面想过,一瞬间怔住。

“谁说你身材不好了?“感觉到她不再抗拒,宋泊峤贴近,手掌的力道充满怜惜,温柔地放在她肚子上,“我老婆美若天仙。”唐苒被他逗笑:“你哄人也实在一点。”

谁会觉得一个挺着大肚子没腰没屁股的孕妇美若天仙?她倒是没有容貌焦虑,但人得认清现实。

“在我眼里就是这样。"他越亲她,身体的变化越无法掩饰,仿佛在替他佐证,“大众审美与我无关,没有灵魂的男人才会肖想完美的躯壳。无论你怎么变,我只觉得我老婆最漂亮,也只对你有感觉。”这人虽然长着张花里胡哨的脸,可说话做事,总能给她一种无法抗拒的真诚。

他从不会讲空话,给她捧得高高的再摔下来,她会始终脚踏实地,清醒地沦陷在他朴实无华的深情里。

就像他所说的“感觉”就那么真实地紧贴着她。唐苒轻轻转过头,捧住他脸。也不再暗示,明确表达出自己的需求:“老公,我想你了。”

他脸颊很烫,全身都是,埋进她掌心的声线喑哑:“我也想你了。”然后稍稍睁眼,攫住她唇:“试试?”

孕期激素实在恼人,只这么一碰,都让她脑袋空空,想要飘起来,不由自主轻哼了声。

睡裙团到腰间,宋泊峤抬高她一条腿:“不舒服跟我说。”……嗯。”

她享受的表情让他放心,只嫌两只手不够用,还想护着她的肚子。圆鼓鼓的小家伙规律地在动,宋泊峤贴着她耳朵轻声唤:“小樱桃。”唐苒将他胳膊从后面捞过来抱着,衔着小臂上几道深红齿印,眼泪溢出来:“你叫它干什么…”

“看它睡着没。"男人煞有介事地,笑容夹着他标志性的慵懒戏谑,“毕竞胎儿不宜。”

小椰子和小芒果听见动静又开始拍门叫唤,像以往无数个夜晚一样。他们早习惯了。

就像助兴的一环,丰富了此起彼伏的七重奏。大

唐苒预产期在十月十二日,挺巧,不用请假,国庆就住进了部队医院。宋泊峤提前半年多定好的家庭式病房,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单独的客餐厅厨房卫生间,小阳台上还能养养花。

足不出户,打开窗便是满目苍翠的后院树林,空气清新,养心又养眼。原本抗拒住院的唐苒,刚到这里就有了新家的感觉。温瑾宜开始想让她去帝都,让宋明鹤在协和给她安排,可宋泊峤知道她不希望山高水远,单位里真有什么急事找她,她在江城还能够得着,也免得生完孩子再折腾一遍。

于是给她找了部队医院最权威的专家,提前好久给人打招呼,他老婆特别怕疼,要配一个靠谱的麻醉医生。

其实唐苒也没那么怕疼。

因此从入院起,大家都对她格外小心照顾,连护士来抽个血,语气都像哄宝宝一般:“放轻松,一点点都不疼哦。”当时宋泊峤就在旁边,装模做样地把她脑袋搂过去,温柔地顺毛:“乖,一下就好了。”

针尖戳进皮肤里,唐苒轻轻“嘶"了声。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男人眉头拧成了麻花:“可以了,不用抽那么多吧。”宋泊峤在整个军区都是名人,以前是靠实力出名,如今宠老婆出名。护士憋不住笑,拔掉采血针,用棉签堵住针眼:“好了好了,帮她摁摁。”看那紧张样,生怕把他老婆怎么了。

等护士出去,唐苒语气严肃:“你这样,弄得我好像很娇气似的。”“该娇气的时候就得娇气。"他用拇指摁着她胳膊上的针眼,“苒苒,你不用一直那么要强。”

她望着他如海深邃的眸,心脏猛跳了下。

整个社会都在教女人为母则刚,要为了孩子把血肉炼成盔甲,进化成超人,不知疼痛和眼泪为何物。

只有他对她说,你不用那么要强。

温瑾宜两口子和阮清玉也过来了。

两口子住家属院,顺便帮忙看着毛孩子,主要是清理二猫打架后的战场残局。

只要宋泊峤和唐苒不在家,它俩就放肆得很。阮清玉在医院近旁短租了套小一居,等唐苒生完坐月子,方便搭把手。虽然宋泊峤说了他亲自照顾,到时陪产假和年假一起休。温瑾宜之前私下问过宋泊峤,就没再主动提伺候月子。知道现在的年轻人边界感强,尤其唐苒,在帝都的房子里下楼吃个饭都要里外穿戴整齐。更何况月子这种私密阶段,除了自己亲妈和老公,她心里肯定会别扭。也不好什么都不做,就全包了请月嫂和保姆的钱,还给了夫妻俩一张二十万的卡,用于将来宝宝的部分开销。

住院期间,也都没常去打扰他们,直到十月十号夜里,提前接到宋泊峤电话。

听说生孩子动辄就是一夜好几个小时,宋泊峤无法想象一个人在那样剧痛的情况下清醒着,还要一直被督促用力,受到非人的折磨几个小时。于是让她在剖和无痛里选一个,剖的话她会省心一些,躺上去什么都不用管了,也不用使劲儿。

但唐苒不想肚子上挨一刀。

麻醉医生是半夜被从被窝里叫起来的,医院做无痛生产最有经验,患者反馈也最好的医生,宋泊峤提前给人软磨硬泡加利诱,让人调了这几天夜班,回头再好好感谢人家。

从值班室来产房这边没多久,不会出现错过最佳麻醉时间的情况。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几乎万无一失。

可真当唐苒在大半夜面色苍白、满头大汗地被推进产房,一扇紧闭的大门将他们分隔开,宋泊峤依然觉得心脏都不会跳了。脚也像踩不到地面,轻飘飘的,脑袋里耳鸣般不停地响,手心和后背都是冷汗。

拿手机给父母打电话时,那双握了十多年战斗机操纵杆,比外科医生还要稳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妈,苒苒要生了。”他嗓音也在发抖。

接着给阮清玉打完电话,他坐在产房门口的等候区椅子上,恍惚抬手抹了下额头,手掌像被冷水浇淋过。

他甚至做不到像电视里的男人那样焦虑地踱来踱去,好像整个人都被抽空,没有力气站起来。

三位长辈先后到了,阮清玉虽然也担心得很,可一看宋泊峤这样,哪还敢表露出来,反倒安慰起他:“时间还早,放轻松点儿啊。”“没事的,妈。“宋泊峤奋力拾起一丝冷静,挪到最边上位置,“您坐。”“哎。”

宋泊峤也曾想进去陪她,唐苒不让。

空旷的夜晚大厅,舒适的初秋温度,值班护士偶尔说话的柔和嗓音,却每分每秒都催化着煎熬。

突然有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一边往脸上挂口罩,一边步履匆忙地往医护通道跑。

“快点,来不及了。”

值班护士问怎么了。

“三号产房羊水栓塞。”

值班护士吸了口气。

宋泊峤看着那两人消失在门后,额头嗡嗡地响,先是毁灭般晕眩了一阵,发白的视野勉强看清电子屏,三号产房,是个陌生名字。他瞬间好像活过来。

那一刻他管不了别人,什么职业什么使命,都比不过人性最深处的恐惧与贪婪,无论如何,出意外的不能是她。

深吸了一口气,他还是无法平静下来,撑起麻木的双腿走到值班护士面前。开口,嗓音颤抖而干涩:“你好,能知道二号产房的情况吗?”护士看着他憔悴失神的脸,爱莫能助:“您去那边等着吧,生孩子不会这么快的,有情况医生会出来。”

宋泊峤回到原地,却坐不下来,终于开始缓慢地踱步。另一片等候区里,似乎是三号产房家属,一对中年男女抱头痛哭,一对表情也凝重,年轻男人颓丧地坐在墙角,泪流满面。还有稀稀落落的另一家,公婆刷抖音,男人坐在那里打游戏,和旁边形成鲜明对比。

宋泊峤依旧在来回踱步。

产房门被打开时,他险些要冲过去,才发现不是自己的医生。墙角痛哭的男人奔跑时不慎撞了他一下,向来强健的身躯明显晃动。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医生面色凝重地宣布噩耗,歇斯底里的家属被拉开,他依旧动弹不得,死死盯着电子屏上唐苒的名字。用此生最虔诚的心情,祈求上苍保佑她平安。终究得益于他一年来的小心翼翼无微不至,就像之前医生所说,唐苒的各项指标都很标准,安全顺产的几率很大。

不记得是夜里几点,只依稀从窗口看见麻麻亮的天,手术室护士终于出现在产房门口,手里抱着个皱巴巴的小肉团:“唐苒家属,六斤六两的丫头,六六大顺,恭喜了。”

宋泊峤甚至顾不上去看孩子:“我老婆好不好?”护士笑了笑:“放心吧,平平安安,医生在缝合。”“为什么要缝合?她哪里受伤了?“宋泊峤激动起来,“我能不能进去一-”“好了。“过来人阮清玉拦住他恨不得冲进产房的身子,“人没事就好,别的等回病房再说,不要影响医生。”

不要影响医生。

说完这句才让他冷静下来,看向护士怀里的小家伙。根本瞧不出是女儿,丑丑的,但眼睛睁得很大。当那双皱巴小脸上,几乎和唐苒一模一样的眼睛看向他,仿佛有所感应般对爸爸咧嘴笑开时,宋泊峤却湿了眼眶。

小家伙,笑这么开心。

知不知道妈妈多辛苦啊。

护士说可以回病房等,他却一直守在这儿,到唐苒出来。这一夜,他也好像去鬼门关走了一圈,终于看见她那刻,才嗅到一丝人间的气息。

她的发心不再香喷喷,消毒水混杂着汗和血腥味,却被他用力地,深深地吸入肺里,仿佛要永远标记,刻入灵魂。

“老婆。"他嗓音颤抖,压在她身上的肩也在颤抖。唐苒发出一声虚弱的"嗯”。

他低下头吻她,泪水糊在她脸上,伴着一声又一声缠绵不绝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