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31章
【订阅率不足,请补订,谢谢!】【如果还看不了,清缓存】这一次出行,随行的护卫里没有燕三,也少了几个秦邵宗方的侍卫,只余一人罢了。云蓉偶然问起缘由,黛黎只说她昨夜余怒未消,以至于她看到君侯的兵卒就烦,不让他们那么多人跟来。
车轮转动,挂了郡守府"蒋"字木牌的马车缓缓驶入闹市。车驾所过之处,不少白丁自动避让。
“云姐姐,我们昨日都未仔细看那瑞祥绸庄,不如今日再去一回如何?"黛黎又开始提要求。
云蓉能怎么办,只能答应。
如今市面上的布店绸庄普遍只兜售材料,商贩将各花色的布匹陈列于货架上,成匹成匹地售卖,并不包括制衣这一环节,因为后面的是绣娘的活儿。高端绸庄却是例外,这批做权贵生意的绸庄并不缺钱,他们会掷重金雇绣艺上佳的绣娘,命其做几件来当样板衣。这批样板衣能被客人试穿,尺码合适与否姑且不谈,主要是让贵客全方位感受衣料的舒适度与花色。瑞祥绸庄是这方面的个中翘楚。
来程安稳,黛黎再未被什么闲话带跑了去。然而云蓉没料到这位君侯宠姬的眼皮子竟远比她想的要浅。她看着黛黎接连不断地试衣裳,面上止不住的新奇与贪婪,暗地里不由翻了个白眼。呵,果真是才在秦君侯身旁待没多久,见过的好东西有限,还不足以叫她养出几分从容的气度。
最开始云蓉还有心思等,但见黛黎每一回都耗时甚多,兼之她本身精神不济,故而等着等着,云蓉挪到了一旁角落的憩息区。那处有软椅圆桌,有女婢打扇端茶,还有瑞祥绸庄提供的零嘴。她堂堂府君夫人,能坐着等,作甚要在更衣间门口呆呆地候着。“咯滋。”
试衣间的再次门打开。
黛黎从内出来,她将手里的衣裙扔给绸庄的随行女婢,眼角余光迅速扫过憩息区:“桃香丁香,你俩去伺候云姐姐吧,我这儿有她们足矣,你们别杵在这里碍手碍脚。”
二女对视了眼,介于各种前车之鉴,最后沉默听令。待她们离开后,黛黎点了一个绸庄女婢随她入内,将另一人留在外。“咯滋。”
木门重新阖上。
黛黎转头看向身旁人低声道:“我有一桩买卖欲和你谈,此事不可声张,事成以后我给你三两银子。”
现今一头牛值四千钱,也就是二两银子。别以为这数字很少,要知道一个成年劳动力一日工钱其实也不过二十钱罢了。于普通人而言,这是一笔巨额财富。
女婢明显愣住。
“之所以与你说,而不找我身边的女婢,皆因我方被贵人看中纳为宠姬不久,身旁暂无人可用,只能寻你这个与我无联系且不打眼的。"黛黎平静道。她见女婢面露迟疑,又加了把火,“此事不复杂,只让你买几样东西,当两回跑腿,分别将东西送到不同的传舍而已,并不涉及阴私。”那女婢听后踌躇顿消,当个跑腿就能赚三两银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您请说!”
黛黎说着昨日出府时途经的传舍,“明月居、幽兰院,这两间传舍你都知晓吧?″
女婢颔首,她自是知晓的,这可是南康郡内一等一的传舍,非白丁能消费得起。
“你准备一个包裹,于今日申时末到明月居,将它给掌柜,并告诉他这是黛夫人寄存于此的,最迟会在彻底退房那日取走,让他妥善保管。明日你如法炮制,同样的时间,准备同样的包裹,不过这回你将包裹送到幽兰院,并把那话原封不动地告知幽兰院的掌柜。”
黛黎从小荷包里取出银钱递给她,“这是订金,事成以后我会将剩下的再给你。”
女婢忙双手接过,眼珠子不住黏在上面。黛黎见状问:“我方才说了什么,你重复一回。”
事关银钱,女婢先前听得非常认真,现在重复起来也无压力。黛黎点头说:“先是明月居,再是幽兰院,切记顺序不能错。且寄存包裹的时间必须是申时末,一定不可提前。至于这包裹内要装两套寻常妇人穿的黑灰色旧襦裙、一小罐米粉、木炭块、乌膏……那一串说完后,黛黎补了一句:“寄存包裹时你记得戴上帷帽。若明日在幽兰院寄存不成功,你不必勉强,带着包裹离开便是。明日午后我会再来瑞祥绸庄一趟,若今日事成,你颔首向我示意便可,无需上前。”“咯滋。”
试衣间的木门开了。
黛黎若无其事地走出,又拿了另一套衣裳入内。一连再试了两套衣裙后,黛黎结束了试衣往憩息区那边走。
“云姐姐,我试完了,打算将方才试过的料子都买下来。"君侯宠姬很豪气,花钱如流水。
云蓉倒毫不意外。
男人对一个女人有意与否,最基本的便是银钱方面是否吝啬。以秦君侯对黛夫人的宠爱程度,别说她只是买几匹上好料子,就算她想将整个瑞祥绸庄买下来,怕也不会眨下眼睛。黛黎低头看了眼腰间系着的小荷包,忍不住用手指挑了挑,感受到其重量后,满意地勾起嘴角。
无论是给女婢的订金,亦或是买上等布匹结账花的钱,都来自于秦邵宗,区别只在于是她亲手给,还是随行奴仆付账。黛黎不仅花得心安理得,甚至还将一部分藏起来以作克日南下的资金。谁让她现在是个逢场作戏的演员,劳心劳力,要些工钱很应该吧。黛黎毫无心理负担。
从绸庄出来后,两人继续游肆,后面去了茶馆、胭脂铺和卖首饰的金石斋,待离开金石斋,黛黎干脆拉着云蓉步行,连马车都不坐了。云蓉累得头晕眼花,面上隐隐透出青白,数次想不管不顾地喊一声回府,但最后都忍耐住了。
她此番是作陪,客人没尽兴,她怎好开口。且这祖宗又向来刁蛮,这会儿扫她的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说不定会毁于一旦,罢了罢了,还是再熬一熬吧。
当云蓉勉强哄好自己时,她忽然听见身旁人说:“云姐姐,我有些累了,不如咱们到这明月居里歇脚如何?此地门面干净,小佣穿着体面,想来是个能待之地。”
毫不夸张,云蓉当即感觉拨云见日,笼在头顶上的乌云迅速散开。这祖宗可算累了!
去什么明月居,直接打道回府得了。
云蓉忙道:“妹妹,今日咱们也去了不少地方,算是逛够了,不……”“谁说逛够了?"黛黎打断她。
仿佛没看到她难以置信的神情,黛黎继续道:“等下还要去西市呢。方才在金石斋时,我听见有人说西市有西域来的胡商在卖狸奴,那些个狸奴毛长而密集,尾大而蓬松,与我们本土的狸奴颇为不同,我想去瞧瞧。”云蓉两眼发黑,只觉头顶上散到一半的乌云又慢慢合拢了。“走吧,我们在明月居小歇片刻,吃些点心零嘴,少倾后再出发。"黛黎拉着她往里走。
传舍供住宿,还可供旅客餐食。
如明月居这等高档传舍,餐食味道自是非一般的小舍可比,甚至还能说胜过许多食肆。不过这种高端传舍有它自己的规矩,那就是餐食不单卖。你要来住店,我可以给你做吃的,如果不住,只是纯粹来吃口饭,那对不住了,恕本店不接待。
此举赢得不少权贵富商的青睐,谁都想自己住的地方清静些,把一楼变成闹哄哄的、谁都来得的食堂于他们百害而无一利。黛黎先命人订了一宿的房舍,得了用餐资格再点吃食。结果小尝后惊为天人,她干脆手一挥,继续撒钱,在云蓉惊愕之中命人多订了几日的房。云蓉…”
云蓉面如霜色,她的关注点不在黛黎的馋嘴,而是满脑子都想着一一多订几日?
她该不会明日和后日都想着出府游肆吧?!柰树的枝叶停止晃动,隐约可见树下有一个人影,黛黎忍住左脚腕处的不适,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暗道“上树容易下树难"这话真是一点没错,上的时候一切顺利,下来时不小心扭了一下。
西苑很静,这股寂静一路蔓延至院口和院外走道,在这暗色浓重的夜,生出一种令人心惊的诡谲,但黛黎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反而松了松。没人就好,没人就好,她正好趁此换个地方。是的,黛黎打算换个藏身地。
有这个念头时,她人在树上了,甚至可以说已经爬到足够高,姿势都调整好,正打算在树上待一宿。
但某个时刻,当一阵凉风拂过,黛黎打了个寒颤,也是那时,她的灵魂仿佛从体内飘出,再慢慢升腾到高处,以第三人的视觉观全局。障目的落叶不再是阻隔,她看见了更多的可能。她能想到藏身于西苑,已知晓“逢春"查无此人的他,是否也同样想到了?如果他见过那个管事,定然知道她向管事问过路,很容易推测出她不熟悉府邸环境。只要同时将不熟地形、易于女郎藏身、方便出府这几项堆叠,便极易缩小范围。
三十六计,孙子兵法的流传,令黛黎从不怀疑古人的智慧,尤其是那些几近垄断学识的门阀士族和权贵。
当然,见过管事只是黛黎的猜测,他是否真见了人,她不得而知。但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实实在在地悬在了她脆弱的神经上,让她甘愿冒风险重新转移。暗夜昏黑,黛黎刚走出西苑范围、将将要走入一条长廊时,她陡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听其声响,来者绝对不止一二数。
黛黎呼吸微窒,也不敢回首,加快脚步走入长廊。先前她借了“君侯姬妾”身份从他院子出来后,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走了与来时相反的路,因此如今黛黎很清楚,那人院子的隔壁,也是用于招待贵宾的阁院,那边似乎住着他的下属而在两个院子的下边,有个倒“品"字的小空间,这片区域用于停放马匹和车舆,黛黎记得她经过时,唯有内间拱门不时有人走过,外面无人看守。这倒也不奇怪,停车卸货后,车舆将空空如也,而拉车的马匹会牵至前面的马槽喂草料。从内间拱门望出,可直接看见马匹情况,无需走出来。黛黎打算借那片小区域躲一躲,那是她现今唯一知晓的勉强能藏身的地方。谁能想到,他们眼中的弱质女流敢偏向虎山行,玩一出灯下黑呢?大
黛黎前脚刚走,莫延云后脚就领人到了西苑。他来时的动静与黛黎的有天壤之别,直接大手一挥,随他同来的士卒流水似的进了院里。“点灯,所有人穿好衣裳到院中来。”
“这是,发生了何事?"有胡姬怯声问。
“少废话,你们尽管听令便是,动作利索些。”很快,屋内的所有胡姬都出来了,如同落水的雀儿般挤成一团,瑟瑟发抖地看着阔步入屋的男人们。
西苑共有两栋屋子,每栋房舍两层,只供胡姬住。然而屋中女郎都出来了,两栋房舍里里外外、能藏人的地方都仔细搜过几轮,并无任何发现。莫延云拧起两道浓眉,目光转向院中的胡姬,提灯挨个地看。胡姬和汉女在外貌上的差别不小,非简单伪装就能蒙混过关,所以只看过一遍后,莫延云很确定"逢春"不在其中。奇了怪了,她既不在屋中,亦不在人堆里,这是藏在何处?“树上也看看。"莫延云指向两棵柰树。
立马有身手矫健的精锐上树,两三下攀到了柰树高处。上去很快,下来也很快,因为也一无所获。
莫延云暗自嘀咕:君侯吩咐搜后花园和东西二苑,如今在西苑未寻到人,难不成她藏于后花园或东苑中?
思及此,莫延云随意点了二人:“你们留在此处至卯时末,其他人随我来。”
将将走出西苑时,莫延云想起什么,转身对院中的一众胡姬说:“若是今夜那个菘蓝′偷偷回来了,及时向卫兵禀报,知而不报者,后果自负。”一众胡姬惧怕地连连颔首。
大
黛黎走得提心吊胆,心里不断祈祷千万别让她碰上旁人,祈祷这一路像她先前回西苑那般顺畅。
或许是她的运气不错,也或许是如今夜已深,她走的这一段都只有她一人。黛黎轻呼一口气,然而似乎放心早了,这口气刚松完,不远处的侧方陡然出现亮光,一同出现的还有两道娇小身影。她现今在“H"字道左侧的“十"字口上,对方则在右道,相距不过数米。暖融融的灯芒落在了黛黎那双圆头帛履上,忽然间的相遇令双方都是稍稍一愣。黛黎率先反应过来,退后两步,让自己重新隐入黑暗中。哪怕遇到的只是女婢而非卫兵,但要说不紧张完全是假的。如今君侯寻人之风刮遍满府,在这节骨眼上,旁人看到她深夜独自行走在外,着实很打眼。
“你难道就是那个…“高个儿女婢话还未说完,便被身旁人狠狠拽了下衣袖。两人转开头,竞是佯装无事提灯忙活去了。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黛黎若有所思,脑中有什么东西迅速掠过,却快得让她抓不住踪影。
剩下那一路倒是幸运的无事,黛黎特地绕了一圈,从后方进入“停车场”。如她所想,此地无人看守,车驾和马匹已分开,前者一字排开地靠墙,后者被牵至马槽处。
院里静悄悄的,虫鸣都嘘了声,唯有马匹偶尔甩尾和打个响鼻。黛黎长长呼出一口气,一瘸一拐地贴墙走,最后在一众车舆内侧靠墙坐下。今夜应该能躲过去,但明日该如何是好……大
“君侯,后花园和东西二苑我都搜过了,皆无发现逢春踪迹。“莫延云也是纳闷了,君侯鲜少有失算的时候。好吧,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秦邵宗长眉微挑:“都没有?”
莫延云颔首:“属下领人将这三个地方里里外外都搜了遍,能藏人的箱子和暗格一处也无遗漏,但确实不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