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32章
【订阅率不足,请补订,谢谢!】【如果还看不了,清缓存】没办法,谁让她刚说完丈夫是白丁,转头就被他发现她内衣里有小铁块。寻常百姓的铁皆用在刀刃处,哪会这般奢侈。丈夫是白丁这条路行不通,那就编个神秘权贵出来。古时男人虽能纳妾,但并非肆无忌惮,妾室数量会受到一定限制。比如《独断》中有记载:天子一取十二女,象十二月,三夫人九嫔。诸侯一取九女,象九州岛,一妻八妾。卿大夫一妻二妾。士一妻一妾。①说白了,明面上只能这么多,贪心不足如何是好?那就养在外面,也因此有了外室。
黛黎思来想去,决定给自己换个身份,一个哪怕查也不那么好查,且明面上逻辑勉强能自洽的身份。
毕竟换夫婿都换习惯了,现任丈夫又时常不在身边,她对他无深厚感情可言,自然当新的高枝出现时,她会毫不犹豫地攀上去,更别说对方还答应为她寻子。
秦邵宗转了转扳指。
秦懿,秦化鲤。
秦家嫡支与旁支杰出的子弟中并无此人,是这个秦懿不够出众因此不被他得知,还是给的是假名?
假设是后者,那到底是“秦懿”自持身份,不愿走露风声,还是……秦邵宗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女人,他棕色的眼在日光渐盈的室内更显得瞳色浅淡,像一把铮亮的、能划破一切假象的刀。黛黎心慌难止,到底没忍住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他问:“你家住何处?”
黛黎听见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妾的夫婿甚是不喜妾抛头露面,也不喜妾与外人接触,故而寒舍在南康郡西边十余里、一处不显眼的山林里。对了,妾先前听闻府中人称呼尊驾为君侯,不知尊驾是何地的君侯?”最后一句问得天真,却很符合一个对时政完全不了解的妇人的眼界。太守是官称,前缀有地名,连在一起就是某地太守,管辖该地域。君侯听着也是官称,那前面应该也有个地名吧。
秦邵宗失笑说:“朝廷并无将管辖地与列候官职一并赐我。”这话刚说完,就见她微不可见地拧了下细眉,好像有点担心,又好像有点懊悔。至于担心什么,自然是忧心做了赔本买卖,后悔轻易跟了他。刚刚秦邵宗还笑她天真,现在嘴边弧度敛了:“我为夫人寻子,夫人是否该投桃报李?”
黛黎不知他怎的将话题拐到这上面来,难道是她方才演过了,激得他想在其他地方把威风找回来?
她顿时有些头皮发麻:“那是当然。犬子是妾的命,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倘若君侯有用得着妾的地方,妾定不推辞,只是……”说到这里,她抿了下唇,似难为情,“只是癸水不能行房,您能否等妾几日?”
这一刻的黛黎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生怕他来一句"无妨,不做到最后依旧有许多乐趣”,但或许他没那么不讲究,也或许他还念着她是个伤患,事情没黛黎想的那般糟糕。
秦邵宗:“并非行房。昨夜我在蒋府寻人,打的是寻找走失爱姬的旗号,蒋府君听闻后对此事颇为关心,后续可能会让他的妻室与你闲谈,夫人可知到时该如何应对?”
他虽问的是"到时",但黛黎听出的可不仅仅是应付那位府君夫人,她闻琴弦而知雅意:“君侯放心,妾知晓该如何做,只是为防露馅,还请您给妾一些信息。”
“我领了三千玄骁骑从蔚州来,欲前往赢郡剿一李姓大盐枭,此番来南康郡不过是途径此地。”秦邵宗顺带给她讲了下盐枭李瓒的大概信息。她待在他身边多少会耳濡目染些,不可能对这李姓盐枭全然不知。黛黎眼皮子跳了跳。
士兵在古代是最重要的战略资源,电视剧和小说里动不动就是某某拥军百万,其实并不合理,又或者说水分惊人,因为哪怕是鼎盛的大唐,全国军队加起来都没那个数。
拿东汉初来说,举国军队不过是三十万左右,若能拥军十万,哪怕中间用老弱病残掺水掺了一半,都能算是一方大枭雄了。君不见,当初董卓只带了三千人马就镇住了中央军。
玄骁骑,这听着应该是骑兵。
古代的骑兵是国之重器,他居然带了三千在身旁,那没带出来的又有多少?黛黎暗自抽了口凉气,她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君侯”这个称呼在他身上没任何水分,他绝对是从列候进阶来,用实打实的军功上位。秦邵宗:“我姓秦,秦邵宗,字长庚,祖籍幽州渔阳。一个月前有人献美于上,遂你我相遇。你与伺候你的女婢在来程路上皆染了疾,她体弱没撑过去,你勉强过了险关,但因精神不佳,身体不适,故而昨日入府时待在马车中没露面。”
他上下打量她,眼里带了些笑意:“你头脑简单,性格善妒且骄纵,路上时常因餐食不精与我闹脾气,昨夜我被你闹得心烦,故意向蒋崇海讨要一个不存在的舞姬,并让属下将消息泄露给你,意在让你收敛些。但没想到适得其反,你勃然大怒后偷偷离了阁院,我为顾全自己的面子,只对外称爱姬在府中走失,同时紧锣密鼓地寻人。至于寻到你后,我如何服软,那便是你我关起门后的房中事了。”
黛黎心道原来他想让她配合演一出戏,她若有所思,“您想借妾之口,将这′真正'的原因,和我们独处时的态度说给府君夫人听?”秦邵宗笑道:"你倒不是个笨的。”
黛黎再次问他,“妾性格骄纵,骄纵到什么程度,您能否给个范围?”“特宠而骄,自然是越骄纵越好,上房揭瓦不在话下。“他如此说。黛黎听他用似笑非笑的语气说着这种话,只觉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这一刻她好像身在丛林里,周围枝繁叶茂,而她身旁有一头以皮毛为保护色融入环境中、正对外面虎视眈眈的恶虎。
直到这时,黛黎终于想起昨夜偶遇两个女婢,有一人分明认出她,最后却视而不见的违和感在何处。
他和那蒋府君根本是面和心不和,双方都对对方提防有加,因此他那时要找她,府中奴仆很可能受上命而阳奉阴违。黛黎沉思片刻,而后试探着说:“君侯,整个框架就按您说的,一些小细节妾能否自由发挥?”
秦邵宗同意了。
黛黎见他这时候好像挺好说话,于是继续道:“君侯和妾于一个月前相遇,那君侯帮妾寻子之事………
“自然会在暗中进行。“秦邵宗见她失落垂眸,又加了句:“倘若蒋府中找不到人,便到外面找,只要令郎还在南康郡,哪怕藏在特角里也能将他翻出来。”“做戏做全套,不如您命人重新给妾做个新的传,到时妾将其在府君夫人面前显摆,好叫她深信不疑。"黛黎小声提议。传,是百姓的身份证,上面有姓名和籍贯等信息。它既是非奴隶流民者之象征,也是凭证,可以说无传难行远路。
身为君侯的掌上珠,如何肯让自己继续沦为无传的姬妾奴婢之流。秦邵宗:“可。”
黛黎不住露出笑容,刚要谢他,就听他来了句:“得了新传就这般开心?”黛黎心头狂跳,当然不肯认:“君侯此言差矣,妾之所以高兴是因为彻底与您达成共识,寻回犬子也指日可待。您放心,一旦走出这个阁院,妾便是那个恃宠而骄的宠姬,绝不叫他们起半分怀疑。”“不是自走出此地起,而是从今日午后开始,午后我让人寻两个蒋府的女婢来伺候你。"秦邵宗从胡椅上起身。
黛黎以为他说完要离开,正想口上送他两句,却见他并非转身,而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张胡椅本就放在榻边一步之遥的位置,如今随着他这一迈步,两人近在咫尺,近到黛黎只需稍稍抬手,就能碰到他的黑袍。男人俯身弯腰,一手圈过黛黎的腰,另一手从她膝盖下抄过,轻而易举将人抱起来。
黛黎心下一惊,本能将他磐带上那一块衣裳揪得皱巴巴的。这人似乎天生火力旺盛得厉害,她侧挨着他胸膛的肩胛和被他抄手圈过的腿弯,都变得热烘烘的:………君侯?”
“我已让他们腾出一间偏房,你住到那边去。“秦邵宗抱着人出了小房间。黛黎垂眸,这倒也能理解,谁家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宠姬会住这等奴仆才住的小间。
他们出来时,恰好遇到将行囊移到隔壁屋的燕三,以及从外面回来的莫延云,两人见状皆是一愣。
“去寻个府医来。“秦邵宗留下一句后抱着人进了燕三先前的屋子。莫延云看向燕三,“昨夜君侯与我说他有一计可事半功倍,还说其中需′逢春′参与,难道计划已开始了?否则君侯何时这般纡尊降贵过。”燕三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外走。
“爱,你作甚去?我和你说话呢。"莫延云不满。燕三头也不回:“寻府医。”
盅汤、酒水,乃至带着苦味的药剂,他都能敏锐地从中嗅出那一丝违和的气息。
秦邵宗扫过这片小空间,院子不大,南面安置有马槽马舍,此时马舍中那匹出奇高大的赤色骏马还在吻恢地打着响鼻;西面是由小拱门连接的邻院,目所及之处畅通无阻;与马舍相对的正北方开有一小门,可供奴仆进出清理马厩而不经两座住了贵客的阁院。
而在西北角,则安置了已卸下马匹的车舆,车厢整齐地并排靠墙,阆然无声。这方小院并无灯火,那成列的车舆浸在暗色中,宛若一个笼着黑纱的大箱匣“是你自行出来,还是我抓你出来?“这道男音醇厚宽广,含着若有似无的笑,仿佛是执戈上刃前的最后礼遇。
此地唯有他和秦邵宗二人,莫延云最初以为君侯在与他说话,下意识回了一句"什么”,但见对方目不斜视地看着不远处,又联想到话中意,蓦然反应过来,那话不是对他说的。
难道……
莫延云脸上尽是愕窒之色。
怎、怎么可能?
在戏要君侯一番后,分明知晓不少人满府寻她,她还怎么敢回来?他也不由将目光投向成排的车舆,那儿悄无声息,别说人,似乎连蚊虫的声响都没有。
疑惑的莫延云却不知晓,刚刚黛黎被吓得只差丁点,便要控制不住呼叫了。而此时此刻,她后背出了一层毛汗,被夜风一吹,鸡皮疙瘩冒起,脊骨发冷,当真应了“毛骨悚然″那个词。
院中寂静,以至于一切声响都无形地放大了许多。黛黎听到了脚步声,分明来者不缓不慢,却仿佛每一回都精准地踩在她的经络上,令她血流不畅,手脚冰凉。
脚步声仍在逼近。
难不成方才那话不止是他随口一诈?
黛黎咬住唇,胆颤心惊地往里缩了缩身子。“君侯,您如何得知她藏在此地?"莫延云还是没忍住问。秦邵宗只是说:“有或无,看看便知。”
用于运货的车舆为了装卸便捷,向来前后开两门。最后收尾的士卒许是有点强迫症,每辆车舆前后的门都掩上了。
秦邵宗抬手一推。
“咯滋一一”
木制的转轴转动,声音刺耳,车舆前方的小门应声而开。但其内空无一人。
“咯滋,咯滋…”
一扇接着一扇,车舆的小门相继被推开,二人也一次又一次发现车舆里空空如也。
当最后一扇车舆小门被打开,且见里头空荡荡时,莫延云呆住了。没有?
所有车厢都看过了,但皆无发现。难不成君侯方才那话只是心血来潮,想诈一诈那胆大包天的女郎是否在此处?
但下一瞬,他便见秦邵宗侧了身,而后竞是继续往前,从墙壁与车驾之间那条于他来说狭小非常的过道中进入。
不过三四步,秦邵宗已行至底。从这里横向看过去,所有车舆的后方一览无余,而这里也……空无一人。
秦邵宗饶有兴趣地扬了扬眉,他转眸看向了另一个地方。在藏于车底的黛黎的视觉里,面前的一幕幕简直比最恐怖的恐怖片还要让人战栗。
木质转轴的“咯滋”开门声从远及近地来,少倾,她看见那两双黑靴停在她面前。明明所有车舆小门都打开了,那二人却还不离开,黛黎双手蜷在心口,企图压下愈演愈烈的心跳声。
其中一双黑靴动了,却并非离开,而是从边侧的小过道进来。就在她旁边,太近了,甚至近到她只需伸伸手,就能碰到他的皂靴。黛黎下意识屏吸,皂靴很快走出视野。她知道他绕到后面去了,但她不敢回头,甚至动也不敢动,生怕弄出些什么声响被他听了去。“君侯,其实我觉得那女郎没胆子回来……“把这台车拉出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上峰吩咐,底下干活。莫延云没多思索,下意识抓住长往前一带。“咕噜噜一一”
那噜噜的滚动声落入黛黎耳中,仿佛是惊雷轰鸣,也好似唯一能庇护她的巨兽被恶虎所驱,哆嗦着走远。
挡了半宿圆月的云层终于被风拉走了,浅浅的月华洒下。黛黎惊惧地看见,周围车驾都在月光下被拉出了影子,唯独她自己的没有。没有她的,因为属于她的影子被身后一道高大的、宛若山岳的黑影彻底覆盖,已完全看不出她的一分一毫。
“她竟真在此?!"莫延云惊呼。
此刻他除了极度的惊愕以外,莫名想到一些别的东西:君侯先前那话并非诳语,而是当真确定她在此地。现今他绕到后方再下令拉车,似乎是故意让她陷入两面夹击之境,这是想……彻彻底底摧毁她逃匿之心?但何至于此呢。这回逮住人后,料想她会自知微薄,再也生不出旁的小心思。
莫延云如何想,黛黎不知道,她只知自己如坠冰窟,吓得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离开危险地,黛黎本能的想跑。然而她刚站起身,还未来得及迈开脚,一条有力的手臂从后方伸来,一把箍住她的腰肢,将她捞回,带着人猛地往后。
“本以为遇到只兔儿,没想到是只心眼颇多的狐狸。"他笑道。黛黎猝不及防撞入一具结实的胸膛里,在这春寒料峭的夜,对方意外的穿得不多,源源不断的热意从后方传来,像一片无人能救的山火,又亦或是一面落烫的岩壁。这阵热度非但不能温暖黛黎,还令她打了个寒颤。秦邵宗从后拥着人,只觉揽住的是一团柔软的云。他俯首,埋在她垂着云鬓的颈侧,先前那缕转瞬即逝的雅香此时馥郁了许多,萦绕在鼻间,沁人心脾。他的鼻尖蹭在她颈侧,灼热的鼻息好似野兽吡咧出来的獠牙。黛黎脑中那根线“呼"的一下就断了,下意识指甲和手掌并用,想将腰上的铁臂挣开,“你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