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1 / 1)

第35章第35章

【订阅率不足,请补订,谢谢!】【如果还看不了,清缓存】云氏回忆了下,“并无,夫君何出此言?”“昨日秦邵宗在宴上忽儿向我讨这名舞姬,但后面再无提过此事,颇为蹊跷。"蒋崇海摸着嘴边的两撇小胡子,吩咐妻子说:“他们不是要了两个女婢么,你寻个机会盘问盘问,让她们事无巨细交代那位夫人房中情况。”云氏掩唇笑了声,“这点小事还用你说,妾早就交代了,方才桃香就来走过一遭。妾听桃香说,那位黛夫人花颜月貌,雪肤桃腮,真真是娇美明艳至极,仿佛从画里走出来似的。有这般绝代佳人在,秦君侯哪怕被外面的野花吸引,也只是一时感兴趣,说不准回去见了黛夫人,转头便将旁的给忘了。”“他那宠姬当真如此貌美?"蒋崇海语气不明。云氏一顿,虽心知丈夫向来重色,不然也不会养了满府的舞姬,却依旧暗恼他关注点在这等地方,语气不由淡了两分:“反正桃香说得两眼发痴,妾想大概是真的吧。毕竟秦君侯位高权重,兼之南征北战多年,见识肯定与我们这等被困在小郡里的不一样。他什么美人没见过,能叫他这般紧张的,那黛夫人定是容色一绝。”

“紧张?为何紧张?"蒋崇海回了神。

云氏遂将黛黎不慎崴脚,秦邵宗忙命人寻府医的事说了,最后道:……不过桃香说她胸无点墨,性格骄恣,有些难伺候。”蒋崇海完全不觉得有何不妥,大美人有脾气怎么了,合该如此,“秦邵宗此番出行只带了她一位宠姬?”

云氏颔首说多半是。

蒋崇海在房中踱了两步,“你下午亲自带一份礼去看望这位黛夫人,她若有其他要求你也尽量满足。”

云氏没做声。

蒋崇海看出她不乐意,不由呵斥道:“让你去就去,如今是自持身份的时候吗?她是宠姬而非正室又如何,秦邵宗的三千兵马尚在郡外,倘若你能与她交好,便可试着让她吹吹枕边风,说不准能快些送走秦邵宗这尊大佛。”云氏只好应下。

午后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春风卷着花香从雕花木窗牖拂入室内,轻轻撩起绣着芍药暗纹的帐纱,风起纱动,带出几分梦幻的瑰丽。但比这份瑰丽更引人注目的,显然是窗牖旁倚在软椅上的女人,阳光落在她身上,愈发衬得她唇若涂脂,肤白胜雪,浓郁的春色满得几近要溢出来。她列若一株吸饱了日月精华与雨露的牡丹,哪怕是闻声的一记轻轻抬眼,也有种惊人的慵懒美感。

云蓉不住怔在原地。

然而屋中女人只随意移开眼,好似把她当做一个无关紧要的摆件,又像是新来的奴仆,根本不值得她耗费心神。

云蓉刹那回神,面色有些难看。

她贵为府君夫人多年,熬走了姑氏后就未看过旁的女人的脸色,郡中各家夫人谁见了她不是礼让奉承有加?

今日却被个宠姬之流看轻了去!

到底年岁长,云蓉很快挂上笑脸:“听闻夫人不慎扭了脚,唉,都怪我当初让人布置屋舍时少添了灯盏,才连累夫人至此,真是对不住。”一般人听到这里,再观她衣着,基本都能推测出她府邸女主人的身份。加上她已先行道歉,且还将姿态放得如此低,怎么着都会给个笑脸再寒暄几句。软椅上的女人的确重新看向她,但事情并没有按云蓉所想的发展。“你是府中管事之妻?"她这样问。

云蓉两眼一黑,笑脸再次没挂住,心道这黛夫人是真的脑袋空空,还是在给她下马威?

黛黎懒洋洋地直起身,好像已认定了自己的猜测,开始语速飞快地数落:“你们安排的宅舍确实有问题,且不说摆件太少,这看看都放的是什么?花瓶不是描金的,看起来小气得很,都说春日桃花始盛开,明明如今桃花开得正好,为何屋中不摆桃花?帐纱的芍药暗纹倒是还能看几眼,但颜色太素了,一点都不吉利,还有这案几……”

她每说一句,云蓉的脑袋就嗡地响一声,最后她竟还顺着杆子爬:“确实是你布置不周,屋中灯盏放少了,才害我看不清路崴了脚,你回去后自行向你主子领罚吧。”

见对方站着不动,神态呆滞,黛黎挥手赶人,“方才我说的你可记住了?去办吧。”

云蓉脸都憋青了,她身后的贴身女婢终于找到插话时机:“我家夫人的夫婿是蒋府君。"可不是什么低贱的管事。

黛黎佯装惊讶。

云蓉憋了许久的气正要吐出,却听黛黎啧了声,居然责怪道:“你怎的一开始不说?”

云蓉…”

她忽然想起先前女婢桃香说这位黛夫人性格骄恣,依她看,对方何止骄恣嚣张,还半点不通人情世故,蠢钝得可怕。“桃香,给府君夫人看茶。"黛黎依旧没从软椅上起身,只指了指对面,让云蓉入座。

云蓉在原地定了几息,将满肚子的憋屈压结实了才过去。“你过来找我唠嗑,怎的还带东西过来?"黛黎看向她女婢手上的锦盒。“还不是听闻你在府中出了点状况,我夫婿特地让我携礼来看看你。你快瞧瞧喜欢否,若是不合心意,我再给你换别的。"云蓉换了说法。和这种浅显之人打交道就不能太弯弯绕绕,否则以对方胡桃点大的脑子是听不明白她的话中话。

就该直白一些,最好开门见山。

云蓉暗道自己料想得不错,因为这位黛夫人面上总算有些笑意。黛黎将锦盒打开,盒中装着数件首饰,有赤金衔红宝石步摇,蜜花色水晶金钗,扭金丝牡丹花掩鬓,以及一双成色不错的叮当镯。白皙的手指勾起一只叮当镯,黛黎仅看了眼便丢回盒子里:“大了,这不是我的圈口。”

云蓉太阳穴跳了跳。

这种送的礼盒,有原封不动转送给旁人的,也有拿出其中自己看中的首饰、再将其缺位补上后转赠,但就是没见过大咧咧挑毛病的。深吸了一口气,云蓉默念莫和蠢妇计较,对方这种脾性远比八风不动好忽悠,她亲热地伸手过去,“我看看你该戴多大的镯子。”黛黎没躲她。

云蓉趁机往黛黎容色上好一通夸赞,后者受用似的笑了笑,话题才慢慢打开。

在闲聊中,云蓉得知黛黎除了扭了脚以外,还有些身体不适。她顿时大惊,忙问缘由,又让女婢去喊府医过一趟。“没事,我癸水来了,身子不大利索罢了。"黛黎摆手。云蓉怔住。

她想起午间丈夫和她说秦君侯在宴上向他讨一名叫做逢春的舞姬。所以秦君侯之所以要人,是因为黛夫人不能伺候?再联想到昨夜秦君侯满府寻人,云蓉好像嗅到了私房事的气息,她安慰道:“黛夫人风姿绝代,岂是寻常美人能及。那些个舞姬就算被秦君侯注意到了,也不过是一时之幸,有明月当空,星子怎敢争辉?”云蓉笃定对方会听得舒心,而她对面的女人确实笑了,就是……笑得有些过分灿烂,不像被安慰到,反倒是笑她说错话。云蓉不明所以。

“谁和你说有舞姬被君侯注意到了?"黛黎拿过桌上一张小竹牌把玩,“不信你回后院找找,我敢担保哪怕你将整个蒋府翻过来,都找不到一个叫逢春的。”云蓉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这话是何意?

秦君侯在宴上点名道姓要人不假,可她为何一口咬定无逢春这号人?云蓉身体前倾,“夫人何出此言?”

黛黎笑眯眯道:“因为根本没逢春这个人啊,是君侯嫌我来时在路上与他闹脾气,所以故意编排个女郎出来想让我安分些而已。但我才不吃他这套呢,谁让他对我情有独钟,还曾对天发过毒誓。昨夜经我盘问发现果真如此,所谓′逢春'不过无稽之谈,他唬我呢,不过此事你切勿传出去,否则秦长庚他定要恼了。”

云蓉瞠目结舌。

先前丈夫分明说这秦君侯如何心思缜密,如何诡计多端。难道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所谓英名不过是装腔作势,好叫人闻风而逃?否则她很难想象那样枭雄般的人物,居然会为了这等徒有外表的蠢妇对天发毒誓。毒誓是能随便说的吗,倘若惹怒了天神,轻则影响自身气运,重则天打雷劈!

还是说男人都是那副德性,为了榻上的一时欢愉,什么话都能说出来。许久未听到捧场声,黛黎皱眉道,“你为何如此作态,是不信我说的吗?云蓉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怎…怎么会呢。”黛黎爱惜地摸了摸小竹牌,而后才像炫耀般翻给她看,“瞧,这可是我与君侯的定情信物。”

云蓉定睛一看,认出来了一一

是传。

非奴仆和流民者,皆有传。

也是此时,云蓉忽然反应过来,对方得意至此,很可能是因为她原先为奴为婢,并无户籍。是秦邵宗帮她办了传,所以才有定情信物一说。云蓉盲夸了一通后,随口说道:“这般贵重之物,妥当放好为上。”“我随身带着,不会丢的。"黛黎乐呵呵地将小竹牌挂在腰上。云蓉试探着与黛黎聊起秦邵宗,后者笑得很得意,倒无掖着藏着。一个时辰后,云蓉从屋里出来,神情恍惚,出门时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桃香,你去花园采些鲜花,换了屋中这些旧的。丁香,你去库房一趟,将府君夫人说的那个花瓶给端回来。"黛黎给两个女婢派了任务。待二女离开后,黛黎长长呼出一口气,疲惫地按了按眉心。逢场作戏真累,看来头脑简单的花瓶也不好当…目光移到腰间的小竹牌上,黛黎眸色深了深。如果州州不在南康郡,她势必南下回家附近看看,那什么盘踞了盐枭的赢郡谁爱去谁去,反正与她无关。

癸水的借口用不了几天,她的时间不多了。“罢了,睡吧睡吧,现在好像又无动静了。”柰树的枝叶停止晃动,隐约可见树下有一个人影,黛黎忍住左脚腕处的不适,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暗道“上树容易下树难"这话真是一点没错,上的时候一切顺利,下来时不小心扭了一下。

西苑很静,这股寂静一路蔓延至院口和院外走道,在这暗色浓重的夜,生出一种令人心惊的诡谲,但黛黎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反而松了松。没人就好,没人就好,她正好趁此换个地方。是的,黛黎打算换个藏身地。

有这个念头时,她人在树上了,甚至可以说已经爬到足够高,姿势都调整好,正打算在树上待一宿。

但某个时刻,当一阵凉风拂过,黛黎打了个寒颤,也是那时,她的灵魂仿佛从体内飘出,再慢慢升腾到高处,以第三人的视觉观全局。障目的落叶不再是阻隔,她看见了更多的可能。她能想到藏身于西苑,已知晓“逢春"查无此人的他,是否也同样想到了?如果他见过那个管事,定然知道她向管事问过路,很容易推测出她不熟悉府邸环境。只要同时将不熟地形、易于女郎藏身、方便出府这几项堆叠,便极易缩小范围。

三十六计,孙子兵法的流传,令黛黎从不怀疑古人的智慧,尤其是那些几近垄断学识的门阀士族和权贵。

当然,见过管事只是黛黎的猜测,他是否真见了人,她不得而知。但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实实在在地悬在了她脆弱的神经上,让她甘愿冒风险重新转移。暗夜昏黑,黛黎刚走出西苑范围、将将要走入一条长廊时,她陡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听其声响,来者绝对不止一二数。

黛黎呼吸微窒,也不敢回首,加快脚步走入长廊。先前她借了“君侯姬妾”身份从他院子出来后,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走了与来时相反的路,因此如今黛黎很清楚,那人院子的隔壁,也是用于招待贵宾的阁院,那边似乎住着他的下属而在两个院子的下边,有个倒“品"字的小空间,这片区域用于停放马匹和车舆,黛黎记得她经过时,唯有内间拱门不时有人走过,外面无人看守。这倒也不奇怪,停车卸货后,车舆将空空如也,而拉车的马匹会牵至前面的马槽喂草料。从内间拱门望出,可直接看见马匹情况,无需走出来。黛黎打算借那片小区域躲一躲,那是她现今唯一知晓的勉强能藏身的地方。谁能想到,他们眼中的弱质女流敢偏向虎山行,玩一出灯下黑呢?大

黛黎前脚刚走,莫延云后脚就领人到了西苑。他来时的动静与黛黎的有天壤之别,直接大手一挥,随他同来的士卒流水似的进了院里。“点灯,所有人穿好衣裳到院中来。”

“这是,发生了何事?"有胡姬怯声问。

“少废话,你们尽管听令便是,动作利索些。”很快,屋内的所有胡姬都出来了,如同落水的雀儿般挤成一团,瑟瑟发抖地看着阔步入屋的男人们。

西苑共有两栋屋子,每栋房舍两层,只供胡姬住。然而屋中女郎都出来了,两栋房舍里里外外、能藏人的地方都仔细搜过几轮,并无任何发现。莫延云拧起两道浓眉,目光转向院中的胡姬,提灯挨个地看。胡姬和汉女在外貌上的差别不小,非简单伪装就能蒙混过关,所以只看过一遍后,莫延云很确定"逢春"不在其中。奇了怪了,她既不在屋中,亦不在人堆里,这是藏在何处?“树上也看看。"莫延云指向两棵柰树。

立马有身手矫健的精锐上树,两三下攀到了柰树高处。上去很快,下来也很快,因为也一无所获。

莫延云暗自嘀咕:君侯吩咐搜后花园和东西二苑,如今在西苑未寻到人,难不成她藏于后花园或东苑中?

思及此,莫延云随意点了二人:“你们留在此处至卯时末,其他人随我来。”

将将走出西苑时,莫延云想起什么,转身对院中的一众胡姬说:“若是今夜那个菘蓝′偷偷回来了,及时向卫兵禀报,知而不报者,后果自负。”一众胡姬惧怕地连连颔首。

黛黎走得提心吊胆,心里不断祈祷千万别让她碰上旁人,祈祷这一路像她先前回西苑那般顺畅。

或许是她的运气不错,也或许是如今夜已深,她走的这一段都只有她一人。黛黎轻呼一口气,然而似乎放心早了,这口气刚松完,不远处的侧方陡然出现亮光,一同出现的还有两道娇小身影。她现今在“H"字道左侧的“十"字口上,对方则在右道,相距不过数米。暖融融的灯芒落在了黛黎那双圆头帛履上,忽然间的相遇令双方都是稍稍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