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 / 1)

第47章第47章

【订阅率不足,请补订,谢谢!】【如果还看不了,清缓存】云蓉最初不太乐意,但转念一想,昨日她们一道游肆,中途她听她要去城东破庙,她心里是不愿去那等脏乱地的,结果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才有她遗失传和自己卖她人情之事。

行吧,出去就出去,说不准这回又能碰到机遇。郡守府的侧门再次开启,马车缓缓驶出。

这一次出行,随行的护卫里没有燕三,也少了几个秦邵宗方的侍卫,只余一人罢了。云蓉偶然问起缘由,黛黎只说她昨夜余怒未消,以至于她看到君侯的兵卒就烦,不让他们那么多人跟来。

车轮转动,挂了郡守府“蒋"字木牌的马车缓缓驶入闹市。车驾所过之处,不少白丁自动避让。

“云姐姐,我们昨日都未仔细看那瑞祥绸庄,不如今日再去一回如何?"黛黎又开始提要求。

云蓉能怎么办,只能答应。

如今市面上的布店绸庄普遍只兜售材料,商贩将各花色的布匹陈列于货架上,成匹成匹地售卖,并不包括制衣这一环节,因为后面的是绣娘的活儿。高端绸庄却是例外,这批做权贵生意的绸庄并不缺钱,他们会掷重金雇绣艺上佳的绣娘,命其做几件来当样板衣。这批样板衣能被客人试穿,尺码合适与否姑且不谈,主要是让贵客全方位感受衣料的舒适度与花色。瑞祥绸庄是这方面的个中翘楚。

来程安稳,黛黎再未被什么闲话带跑了去。然而云蓉没料到这位君侯宠姬的眼皮子竟远比她想的要浅。她看着黛黎接连不断地试衣裳,面上止不住的新奇与贪婪,暗地里不由翻了个白眼。呵,果真是才在秦君侯身旁待没多久,见过的好东西有限,还不足以叫她养出几分从容的气度。

最开始云蓉还有心思等,但见黛黎每一回都耗时甚多,兼之她本身精神不济,故而等着等着,云蓉挪到了一旁角落的憩息区。那处有软椅圆桌,有女婢打扇端茶,还有瑞祥绸庄提供的零嘴。她堂堂府君夫人,能坐着等,作甚要在更衣间门口呆呆地候着。“咯滋。”

试衣间的再次门打开。

黛黎从内出来,她将手里的衣裙扔给绸庄的随行女婢,眼角余光迅速扫过憩息区:“桃香丁香,你俩去伺候云姐姐吧,我这儿有她们足矣,你们别杵在这里碍手碍脚。”

二女对视了眼,介于各种前车之鉴,最后沉默听令。待她们离开后,黛黎点了一个绸庄女婢随她入内,将另一人留在外。“咯滋。”

木门重新阖上。

黛黎转头看向身旁人低声道:“我有一桩买卖欲和你谈,此事不可声张,事成以后我给你三两银子。”

现今一头牛值四千钱,也就是二两银子。别以为这数字很少,要知道一个成年劳动力一日工钱其实也不过二十钱罢了。于普通人而言,这是一笔巨额财富。

女婢明显愣住。

“之所以与你说,而不找我身边的女婢,皆因我方被贵人看中纳为宠姬不久,身旁暂无人可用,只能寻你这个与我无联系且不打眼的。"黛黎平静道。她见女婢面露迟疑,又加了把火,“此事不复杂,只让你买几样东西,当两回跑腿,分别将东西送到不同的传舍而已,并不涉及阴私。”那女婢听后踌躇顿消,当个跑腿就能赚三两银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您请说!”

黛黎说着昨日出府时途经的传舍,“明月居、幽兰院,这两间传舍你都知晓吧?″

女婢颔首,她自是知晓的,这可是南康郡内一等一的传舍,非白丁能消费得起。

“你准备一个包裹,于今日申时末到明月居,将它给掌柜,并告诉他这是黛夫人寄存于此的,最迟会在彻底退房那日取走,让他妥善保管。明日你如法炮制,同样的时间,准备同样的包裹,不过这回你将包裹送到幽兰院,并把那话原封不动地告知幽兰院的掌柜。”

黛黎从小荷包里取出银钱递给她,“这是订金,事成以后我会将剩下的再给你。”

女婢忙双手接过,眼珠子不住黏在上面。黛黎见状问:“我方才说了什么,你重复一回。”

事关银钱,女婢先前听得非常认真,现在重复起来也无压力。黛黎点头说:“先是明月居,再是幽兰院,切记顺序不能错。且寄存包裹的时间必须是申时末,一定不可提前。至于这包裹内要装两套寻常妇人穿的黑灰色旧襦裙、一小罐米粉、木炭块、乌膏……那一串说完后,黛黎补了一句:“寄存包裹时你记得戴上帷帽。若明日在幽兰院寄存不成功,你不必勉强,带着包裹离开便是。明日午后我会再来瑞祥绸庄一趟,若今日事成,你颔首向我示意便可,无需上前。”“咯滋。”

试衣间的木门开了。

黛黎若无其事地走出,又拿了另一套衣裳入内。一连再试了两套衣裙后,黛黎结束了试衣往憩息区那边走。

“云姐姐,我试完了,打算将方才试过的料子都买下来。"君侯宠姬很豪气,花钱如流水。

云蓉倒毫不意外。

男人对一个女人有意与否,最基本的便是银钱方面是否吝啬。以秦君侯对黛夫人的宠爱程度,别说她只是买几匹上好料子,就算她想将整个瑞祥绸庄买下来,怕也不会眨下眼睛。黛黎低头看了眼腰间系着的小荷包,忍不住用手指挑了挑,感受到其重量后,满意地勾起嘴角。

无论是给女婢的订金,亦或是买上等布匹结账花的钱,都来自于秦邵宗,区别只在于是她亲手给,还是随行奴仆付账。黛黎不仅花得心安理得,甚至还将一部分藏起来以作克日南下的资金。谁让她现在是个逢场作戏的演员,劳心劳力,要些工钱很应该吧。黛黎毫无心理负担。

从绸庄出来后,两人继续游肆,后面去了茶馆、胭脂铺和卖首饰的金石斋,待离开金石斋,黛黎干脆拉着云蓉步行,连马车都不坐了。云蓉累得头晕眼花,面上隐隐透出青白,数次想不管不顾地喊一声回府,但最后都忍耐住了。

她此番是作陪,客人没尽兴,她怎好开口。且这祖宗又向来刁蛮,这会儿扫她的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说不定会毁于一旦,罢了罢了,还是再熬一熬吧。

当云蓉勉强哄好自己时,她忽然听见身旁人说:“云姐姐,我有些累了,不如咱们到这明月居里歇脚如何?此地门面干净,小佣穿着体面,想来是个能待之地。”

毫不夸张,云蓉当即感觉拨云见日,笼在头顶上的乌云迅速散开。这祖宗可算累了!

去什么明月居,直接打道回府得了。

云蓉忙道:“妹妹,今日咱们也去了不少地方,算是逛够了,不……”“谁说逛够了?"黛黎打断她。

仿佛没看到她难以置信的神情,黛黎继续道:“等下还要去西市呢。方才在金石斋时,我听见有人说西市有西域来的胡商在卖狸奴,那些个狸奴毛长而密集,尾大而蓬松,与我们本土的狸奴颇为不同,我想去瞧瞧。”云蓉两眼发黑,只觉头顶上散到一半的乌云又慢慢合拢了。“走吧,我们在明月居小歇片刻,吃些点心零嘴,少倾后再出发。"黛黎拉着她往里走。

传舍供住宿,还可供旅客餐食。

如明月居这等高档传舍,餐食味道自是非一般的小舍可比,甚至还能说胜过许多食肆。不过这种高端传舍有它自己的规矩,那就是餐食不单卖。你要来住店,我可以给你做吃的,如果不住,只是纯粹来吃口饭,那对不住了,恕本店不接待。

此举赢得不少权贵富商的青睐,谁都想自己住的地方清静些,把一楼变成闹哄哄的、谁都来得的食堂于他们百害而无一利。黛黎先命人订了一宿的房舍,得了用餐资格再点吃食。结果小尝后惊为天人,她干脆手一挥,继续撒钱,在云蓉惊愕之中命人多订了几日的房。云蓉…”

云蓉面如霜色,她的关注点不在黛黎的馋嘴,而是满脑子都想着一一多订几日?

她该不会明日和后日都想着出府游肆吧?!“我后院的姬妾与新来的舞姬里,可有叫逢春的?"蒋崇海问自己的妻子云氏。

云氏回忆了下,“并无,夫君何出此言?”“昨日秦邵宗在宴上忽儿向我讨这名舞姬,但后面再无提过此事,颇为蹊跷。"蒋崇海摸着嘴边的两撇小胡子,吩咐妻子说:“他们不是要了两个女婢么,你寻个机会盘问盘问,让她们事无巨细交代那位夫人房中情况。”云氏掩唇笑了声,“这点小事还用你说,妾早就交代了,方才桃香就来走过一遭。妾听桃香说,那位黛夫人花颜月貌,雪肤桃腮,真真是娇美明艳至极,仿佛从画里走出来似的。有这般绝代佳人在,秦君侯哪怕被外面的野花吸引,也只是一时感兴趣,说不准回去见了黛夫人,转头便将旁的给忘了。”“他那宠姬当真如此貌美?"蒋崇海语气不明。云氏一顿,虽心知丈夫向来重色,不然也不会养了满府的舞姬,却依旧暗恼他关注点在这等地方,语气不由淡了两分:“反正桃香说得两眼发痴,妾想大概是真的吧。毕竟秦君侯位高权重,兼之南征北战多年,见识肯定与我们这等被困在小郡里的不一样。他什么美人没见过,能叫他这般紧张的,那黛夫人定是容色一绝。”

“紧张?为何紧张?"蒋崇海回了神。

云氏遂将黛黎不慎崴脚,秦邵宗忙命人寻府医的事说了,最后道:……不过桃香说她胸无点墨,性格骄恣,有些难伺候。”蒋崇海完全不觉得有何不妥,大美人有脾气怎么了,合该如此,“秦邵宗此番出行只带了她一位宠姬?”

云氏颔首说多半是。

蒋崇海在房中踱了两步,“你下午亲自带一份礼去看望这位黛夫人,她若有其他要求你也尽量满足。”

云氏没做声。

蒋崇海看出她不乐意,不由呵斥道:“让你去就去,如今是自持身份的时候吗?她是宠姬而非正室又如何,秦邵宗的三千兵马尚在郡外,倘若你能与她交好,便可试着让她吹吹枕边风,说不准能快些送走秦邵宗这尊大佛。”云氏只好应下。

午后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春风卷着花香从雕花木窗牖拂入室内,轻轻撩起绣着芍药暗纹的帐纱,风起纱动,带出几分梦幻的瑰丽。但比这份瑰丽更引人注目的,显然是窗牖旁倚在软椅上的女人,阳光落在她身上,愈发衬得她唇若涂脂,肤白胜雪,浓郁的春色满得几近要溢出来。她列若一株吸饱了日月精华与雨露的牡丹,哪怕是闻声的一记轻轻抬眼,也有种惊人的慵懒美感。

云蓉不住怔在原地。

然而屋中女人只随意移开眼,好似把她当做一个无关紧要的摆件,又像是新来的奴仆,根本不值得她耗费心神。

云蓉刹那回神,面色有些难看。

她贵为府君夫人多年,熬走了姑氏后就未看过旁的女人的脸色,郡中各家夫人谁见了她不是礼让奉承有加?

今日却被个宠姬之流看轻了去!

到底年岁长,云蓉很快挂上笑脸:“听闻夫人不慎扭了脚,唉,都怪我当初让人布置屋舍时少添了灯盏,才连累夫人至此,真是对不住。”一般人听到这里,再观她衣着,基本都能推测出她府邸女主人的身份。加上她已先行道歉,且还将姿态放得如此低,怎么着都会给个笑脸再寒暄几句。软椅上的女人的确重新看向她,但事情并没有按云蓉所想的发展。“你是府中管事之妻?"她这样问。

云蓉两眼一黑,笑脸再次没挂住,心道这黛夫人是真的脑袋空空,还是在给她下马威?

黛黎懒洋洋地直起身,好像已认定了自己的猜测,开始语速飞快地数落:“你们安排的宅舍确实有问题,且不说摆件太少,这看看都放的是什么?花瓶不是描金的,看起来小气得很,都说春日桃花始盛开,明明如今桃花开得正好,为何屋中不摆桃花?帐纱的芍药暗纹倒是还能看几眼,但颜色太素了,一点都不吉利,还有这案几……”

她每说一句,云蓉的脑袋就嗡地响一声,最后她竟还顺着杆子爬:“确实是你布置不周,屋中灯盏放少了,才害我看不清路崴了脚,你回去后自行向你主子领罚吧。”

见对方站着不动,神态呆滞,黛黎挥手赶人,“方才我说的你可记住了?去办吧。”

云蓉脸都憋青了,她身后的贴身女婢终于找到插话时机:“我家夫人的夫婿是蒋府君。"可不是什么低贱的管事。

黛黎佯装惊讶。

云蓉憋了许久的气正要吐出,却听黛黎啧了声,居然责怪道:“你怎的一开始不说?”

云蓉…”

她忽然想起先前女婢桃香说这位黛夫人性格骄恣,依她看,对方何止骄恣嚣张,还半点不通人情世故,蠢钝得可怕。“桃香,给府君夫人看茶。"黛黎依旧没从软椅上起身,只指了指对面,让云蓉入座。

云蓉在原地定了几息,将满肚子的憋屈压结实了才过去。“你过来找我唠嗑,怎的还带东西过来?"黛黎看向她女婢手上的锦盒。“还不是听闻你在府中出了点状况,我夫婿特地让我携礼来看看你。你快瞧瞧喜欢否,若是不合心意,我再给你换别的。"云蓉换了说法。和这种浅显之人打交道就不能太弯弯绕绕,否则以对方胡桃点大的脑子是听不明白她的话中话。

就该直白一些,最好开门见山。

云蓉暗道自己料想得不错,因为这位黛夫人面上总算有些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