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报警电话6
将军城内。
侍奉的侍女尽数退到了走廊里,门关着，偌大的屋子只留了两个人。在特意腾出的宽敞屋子里，我和德川茂茂面对面，略显拘谨地坐着。眼前端坐的男人仪表堂堂，身穿彰显身份的金色衣裳，留着月代头，是个性情温良的青年。
话虽如此。
因为没有人有动作，桌上的点心和茶水依旧是原来的样子。因为没有人率先开口打破寂静，屋子里就如此沉默了有几分钟。德川茂茂始终一副淡然的沉着模样，实则上半身坐得分外挺直，从我推门走进至今一动也不好意思动。而我的状态自然也差不多。这种尴尬的感觉，确实是很有所谓相亲的气氛。现在好像是个很需要打破沉默的场景，但对方再如何也是位一国之君，说什么才不显冒昧呢？想找几个能聊下来的话题实属不易。我试着在脑子里寻找能聊的话题，同时不免有些怅然，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故事要从交了一份初稿给纪伊夫人说起。
在友人的帮助下,我终于勉强写了一版出来。虽然友人看了之后去念了一晚上经,某位警察叔叔看了担忧地问我最近精神状态怎么样，坂田先生看了建议我换个工作不如试试和他一起经营万事屋，唯独社长说完美，一定能大卖。
这种东西的稀缺性值得惊叹，想来可以试试。纪伊夫人看着原稿笑了十分钟，然后很大方地把她的侄子推荐给了我。「原来是没经验吗，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我恰巧还有个正值妙龄的侄子，长相和身体不算差劲,拿去用吧。]她这样说道。如果你知道她口中的侄子是谁,你也会觉得我命不好。我还没有把一国之君拿来随便用的勇气。
糟糕，是不是安静太久了。
我曾与前任将军见过几次面，见他还是头一次。安排见面的纪伊夫人早已不见踪影，由于我们根本就不认识，这场景透出了几分尴尬。“请问.…”
茂茂率先打破沉默，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怎么了吗？”
“你的伤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茂茂看着我的脑袋欲言又止，其实在意很久了。和将军见面还戴着帽子很不礼貌，我将其放到了一边，头上的绷带就明晃晃地露了出来。刚刚我一直没有说话，他还以为是正忍受着伤痛。“不算严重，再在医院观察几天就好了。”“怎么还受伤了呢？”
有他主动寻找话题，屋内的气氛缓和了许多。“去酒店泡温泉，然后挨打了。”
我精简地概括了一下，这两句都是真话，绝对没有犯欺君之罪。“怎么会这样！”
听起来轻描淡写，就好像这种事情很普通一样。茂茂惊异地睁大了眼睛，去泡个温泉就遇见这种事情，平民们生活竞然这般艰辛吗。“多亏了真选组及时赶到，江户警察效率就是高，不愧是直属将军大人的组织。”
“既然外面的治安到了这种地步，我得给警局再多拨款才行。”茂茂内心因此深受打击。
不愧是将军大人，出手就是阔绰，真选组干活想来会更加卖力，江户一定会因此变得更美好。我顺着拍起了马屁，茂茂叹了口气。“我懂得真选组的难处，自那案件之后，他们也不好过。但我不认为姑姑是那样的人，背后一定有其他的隐情，只是伯父想要结案的心太急切，这才变成了如今的地步。”
虽然姑姑看着毫不在乎，但他心里还是会不好受，想做点什么却不方便。难得听见姑姑想他和人见面，立即就同意了。“小时候，每次姑姑来都会说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没什么好看的，带着我偷溜出去看外面的东西，只可惜出嫁后便甚少有见面的机会了。”茂茂望向屋子另一头，廊道外是郁郁葱葱的庭院，夏季时分开着被特意修建得规规矩矩的花。
今日纪伊也说了同样的话，这小破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有什么好看的，而且庭院还里什么都没有，江户新扩建好的游乐园可比将军城有意思多了。大江户游乐园。茂茂置于大腿的手攥拳，面色认真了几分。“真选组已经找到了新的线索，事情想来很快就能平息了。”我出声安慰。
人总是会区别对待，不论是纪伊还是我。但到了现如今真假已经不重要，能把这事翻过去就好。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今天干些什么呢？”不管高兴还是伤心，年轻的将军始终是不动于色的表情，但这般与异性独处，还是透露出了几分羞涩。
干什么…
“纪伊夫人有说为什么让您和我见面吗？”我试探地问道。
“姑姑说觉得我的生活太无聊，给我找点事情做，让我腾出今天下午和晚上的时间。”
但他没想到是和伤患面对面。就这样占用了人家的养伤时间，茂茂心中不免生出了内疚之情。
是吗，但她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她说的是[我侄子还单着，你们好好聊，我就不打扰了]，说完就去找她的兄长了。甚至还让他留出晚上的时间，卖侄子的动作毫不手软。
我现在的感情生活已经很乱七八糟了，实在不需要再加一个更棘手的。“我还以为只是见面说几句话呢，这么占用您的时间反倒过意不去了。”“怎么会呢，我很期待。”
茂茂的神情很是认真，看起来并不想轻易把人放走。是我的错觉吗，他好像莫名积极？这下我就说不出就此告别的话了。“您有什么想做的吗？”
我不想瞠幕府将军这边的浑水，也没有给他当妾室的念头，但茂茂确实是个好人，实在说不出打击他积极性的话。
“那我们出去看看吧。”
茂茂等的就是这句话。姑姑也说了，要是在将军城里被太多人看着不好意思，那就出去玩吧，她代替兄长同意了。
我被哽住了，刚刚的话果然让他担忧起了江户的治安，他该不会又想去想体验平民们的日常生活了吧？那我认识个会教他打小钢珠的。想把这麻烦事甩出去，但又不能因为我的缘故让将军大人染上陋习，这要怎么办才好。
“那我们出去看看吧。”
见我没有说话，茂茂姿态沉着，又用同样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将军，超级想出去玩。
“您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我想去大江户游乐园。”
他张嘴就挑了个人超多的地方，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就我们两个人吗，要不要叫上警察厅厅长一起呢。”现任警察厅厅长松平片栗虎，我记得他们似乎很合得来。总得叫上一个管事的，要是将军自己外出的时候出了事，真选组估计就完蛋了。“我听说，去游乐园的话，应该和异性一起。”茂茂面不改色，说的是听说的话，其实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意思是那个大叔碍事吗，将军大人，你到底在说什么呢。“这样啊，您想去游乐园。”
“是的。”
“那我们先去真选组看看吧。”
“好，那我想坐地铁去。”
真选组尚且不知道一尊大佛正在逼近，休班中的队员们找了个院子里的角落凑在一起，又聊起了组内的八卦。
“你们觉不觉得冲田队长最近有些奇怪？”背后蛐蛐上司是真选组近期的时尚，今天谈论的主角终于不再是副长了。“我看见冲田队长昨晚通宵，看了一晚上治疗胃病的医学书，可认真了，他难不成想从警察转职医生了吗？”
“别吧，那个男人要是当了医生，医院停尸房怕不是会爆满啊。”“咳，其实是队长的爱情故事有了更新，说是人家女孩子看了他的脸就吐来着。这事你们可别当他面说啊，冲田队长心情非常差劲，找人切磋的时候可疫了。”
实在精彩。
“光揍人发泄有什么用啊。”
“还说什么要改变自己的形象，要不要换个发型之类的，好像要留长头发诶。”
“我看他还去买了香水和除臭喷雾。”
“他努力的方向是不是不太对，难不成是想和心上人当闺蜜吗？”“好像是嫌弃副长的男人味沾到他身上了。”相比之下副长最近就很正常了，心情瞧着也很好，一整个神清气爽。但近藤老大却担忧地看着他们两个，目光在之间徘徊，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正疑惑他们三个怎么回事，就看见今早报纸登报了真选组是男同的小道消息。
真的假的？真选组的大家最近也太躁动了吧。“可恶，山崎那小子呢，没了他都少了很多消息来源。”山崎至今未归。
而被蛐蛐的当事人们正在处理报案。
“真是不像话。”
土方把吸到一大半的烟压在烟灰缸底掐灭。黑帮不同组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差劲，一瞧见那家温泉酒店被查的新闻，赶着就来举报酒店背后的黑帮与攘夷分子勾结。屋子里，队员低头记着笔录，冲田站在一边围观，黑帮来警局举报黑帮的景象确实少见。
“是前黑帮，自老大死后，我们兄弟们就不再干这行当了。青天大老爷们，我绝对没有说谎，现在只想做好事的啊，不然怎么会有胆子来这里。”报案人脖子挂着毛巾，系着围裙，一身菜市场杀鱼的朴实打扮。“副长，我查到了，这家伙确实有前科。”敲着电脑键盘的队员给出了回应，一码归一码，送上门的是可疑人士，流程还是要都走一遍的。
“袋鼠蛋蛋组，干的坏事是，嗯，贩卖袋鼠蛋蛋制品，但实则是猫蛋蛋冒充。”
“你们是来搞笑的吗？”
冲田忍不住发话了。
“怎么可以歧视蛋！我们那是名为袋鼠蛋蛋的猫蛋蛋制品啊！蛋是伟大的，要一视同仁啊！”
“说什么混账话，你有尊敬过蛋吗？这怎么可能一样！你难不成还想用人的拿出卖吗？”
“那种怎么可能卖得出去！毛茸茸的那种才受女孩子喜欢啊！”他们两个就着蛋的话题争论了起来。
土方头痛地捏了捏眉心，想到了在公寓看见的那一盒子挂坠。怎么这也能上当受骗，反诈教育果然还是要继续吗。
“行了，别吵了，真不成样子。”
土方扬声制止。
逮捕这家伙蹲牢子都浪费了牢子，念在是来举报的份上，他没过多为难，只是领到侧门放走。
“空穴来风的事情和我说没用，去和新闻媒体讲吧。”在侧门的不远处停步，土方漫不经心心地提了一嘴，对面很上道，弯腰应下后便离开了。
土方转过身，恰巧这时候冲田悠悠地跟了过来，见人已经走了还觉得可惜，他还想问问有没有蛋蛋周边的存货。
有的，很多，但土方不会给他。
“说起来，总悟，近藤先生今天是不是总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们，我们做什么不对劲的了吗？”
“近藤先生可能只是最近太躁动了。”
“是吗，那他为什么要看我们.…”
“副长，有个女孩子找你。”
还没聊几句，队员大老远的就在喊人，应该是特意为了土方而来。“哈？我？”
“是不是外面欠的风流债找上来了啊，土方先生，你不会背着我们做什么了吧。”
冲田双手插兜，不放过任何一个暗示的机会。“喊，怎么可能。”
应该不会吧。土方有些懵，队员已经几个大步跑了过来。“找我的吗，大概长什么样子，多高，年龄呢？”土方下意识询问。
“土方先生，人家可能是来报案的，但绝对不可能是来相亲的。还说别人呢，你自己最近是不是也很躁动啊。”
问得这么细，一点爱岗敬业热心助人的警察样子都没有，冲田当即指责他。“怎么可能！”
土方声音特别大，像是有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理由。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队员还是配合着副长的问话，抬手比量了几下。“大概这么高，黑发，长得还挺可爱的，带着个太阳帽，好像脑袋受伤了，旁边还跟着个…″”
土方还在疑惑，冲田的动作却出其不意，一把推开挡着路的两个家伙，迅速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