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貌离神合15
亮晶晶的嘴唇在眼前一张一合,根本听不清说了什么,坂田只听见脑袋里大喊[吻上去],便选择了遵循本心。
毫无后顾之忧的时候,武士之魂终于挺立了起来。虽然这么做了,却没法全身心地享受,知晓自己做了坏事,他不安地放轻了呼吸。
几秒过去,触感依旧,脸颊也近得不可思议。没有被扇巴掌,也没有被推开。搞什么嘛,原来甜美的唇瓣一直都唾手可得,坂田的心率不再只是因为紧张忐忑而加速了。嘴唇柔软又有弹性,滋味果然比布丁更柔软,比草莓蛋糕还香甜。只是嘴唇相贴而已,坂田却执着地维持了快有1分钟,有种要为这一刻按下暂停键的气势。
直到一吻结束,恋恋不舍地分开,瞧见嘴唇的颜色似乎变得更加红润,一定也变得更加可口了。他刚刚尝到了一点点,简直欲罢不能。但要是把人惊吓到了就不好了,抑制住还想要再含住深入的冲动,坂田声音低哑,却依旧轻声细语地商量:
“我想习惯你,也想你习惯我,一直分房睡总不是个事。”答应好了不会强迫,但也总得有点进展吧,不然对他实在太过煎熬。牵手,拥抱,接吻似乎稍稍进阶一些,但只要迈出了一小步,再然后就会变得轻松了。
我睁开眼睛的动作慢了半拍,出神地看着他。坂田其实很懂得适可为止,他用指腹轻轻蹭了下我的唇瓣,然后乖乖让出了just we,从沙发上起身,准备去做饭。
小模型的柱体混着两个人的体温,现在空落落地留在我的手上,那些温度逐渐淡了下去。
坂田站了起来,我的目光也跟着抬起,他拎起茶几上装着菜的袋子,转身要走,只露了个背影给我。
不知为何,我忽感一阵恍惚,眼前的景象和见过太多遍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
正如每年冬天都会擦肩而过、逐渐远去的那道背影一样。无论是冬装也好,夏装也罢,始终站得挺拔周正,神情平淡,越走越远。从未回过头。
从未看到过我。
哪怕也曾扫视了一圈有我在的人群,同样没有过多的停留。毕竞对他来讲全都是没什么可往心里去、算不上特别的路人。于是如同感知不到身体一般,我胆怯地僵住了。
我紧握手心,下唇多出了一道不甘心的牙印。嘴上说得这么好,可你马上就要离开我了啊…明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也一直在提醒自己别往心里去,可真到了这时候,难过的情绪根本抑制不住。
坂田的背影快要消失在眼前。
如果出声喊住,他会在既定好的路线上停步,然后将目光投过来,聚焦在此处吗?
喉咙里有什么在膨胀,马上就要钻出来,恨不得一吐为快。我把小模型放到茶几上,只要动作稳妥它就不会爆炸,所以屋内依旧安静如常,可站起身却像遭受到了冲击波一样。头脑和眼前一片眩晕,肯定是因为知道正在冲动行事吧。
“银时!”
坂田听见自己被喊了一声,脚步下意识止住,扭头看去。他身子才转过了一半,突然被赫着领口用力向下拽,没成想我这么快就跑到了他的眼前。几秒后,坂田睁大了眼睛。
他竟然被强吻了。
我仰起头,努力绷着脚背踮脚,靠拽着他才没不稳地摇晃。短暂地爆发过后,实在支撑不足这个高度,还是没力气地向下滑落。只是一时冲动追了过来,其他什么都没考虑好,要是被问这又是怎么一回事,肯定难堪极了。
我的脚跟逐渐踩在地面,却没有预想中得以分开讲话的尴尬空隙,坂田弯腰的幅度也在跟着变大,嘴唇始终紧贴着。装着菜的袋子限制发挥,坂田顺势放到地板上,干脆利落地踹到了一边,然后一手按住我的后脑勺,一手捏起我的下巴,用力加重了这个吻。只是蜻蜓点水一下的回吻而已,却被他抓住了机会。舌头卷着舌头勾缠,口腔一阵阵酥麻,主导的家伙越吻越深,带来一股窒息感。但被他牢牢地按住,除了迎合别无他法,前不久那轻柔的动作好像是记忆错乱。
.…他怎么变样子了?
我本来就还眩晕着,突然又被吻得大脑宕机,连什么时候被抱起来的都不知道,好不容易能喘口气时已经倒在了卧室的床上,下一秒眼前骤暗,坂田俯身压了过来,再度埋头咬住了我的嘴唇。
激烈缠绵,被亲得呼吸困难,身子都软了。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互相对视,眼神缠绵,神情恍惚。坂田垂眸看了两秒,轻舒一口气,又低头吻过来,只不过这次终于回归温柔,细碎的吻顺着嘴角和脸颊向下,落在脖子上,锁骨上…一只大手亲昵地捧着我的脸颊,另一只大手越来越大胆,我推住他的胸口,缓了片刻后能说出来话了:
“不是说要找到工作,证明自己努力才行吗?”怎么可以违背诺言。
坂田停下动作,似乎小声嘀咕了什么,不太甘心地在我脖子上亲了几口,低声引诱:
“确实是这样啦,但你不难受吗?”
他可不止是为了自己哦!
我吸了吸鼻子,心里的难受可比身体的严重多了,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啊。“有点,我肚子饿了。”
坂田指的并不是这种难受,但还是配合地起身,被打发去厨房了。得到主动回吻的感觉果然不一样,没吃到心情也依旧好的不得了。“被老婆拒绝同房的第九次,寓意长长久久,啊,老婆~”坂田在厨房中心满意足地捡菜,卧室里,我撑着胳膊坐在床边,渐渐又滑坐到了地上。
捂着嘴,心情复杂又乱作一团。
彼此的勇气为何都没能用到正确的时候。
just we工厂的工厂长招工有自己的一套标准,坂田成功得到了工作,满脸兴奋地回来,在他眼里,生活的一切都在步入正轨。“我们然后会幸福的,我会给你幸福。”
坂田极致认真,一字一句地许诺。我羞赦地应下,摸了摸他的脸,对所有的真实想法缄口不言。
如果失去你,时代会无止境地动荡下去,世界会毁灭。我明白,我始终是无法占有他的。
在坂田去上班前,我有个请求。
“我们私奔一次吧。”
「落京」
因为「落」有"离开原本的地方"之意,平安时代,平氏军战败后逃离京都的故事就称为「落京」。这个词现在演变为了“离开大城市回乡下”。因为纪伊夫人的传记,出于她身份的特殊性,我最近一直在学习历史。乘坐远去的新干线,看着不断后退的月台,将江户甩在身后,我们犹如从京城逃离的平家。
坂田在列车上翻看旅游手册,这时列车终于从黑漆漆的隧道钻出来,余光顿时被大片大片的田野抢占,不禁侧头看向车窗外壮丽的景色。我在小桌上撑着下巴,笑盈盈又不舍地看着他。从江户逃离,也是将从你的生活中逐渐淡出,原来无论古今,这都是个充满了不甘的词语。
说是私奔,反倒更像是两个人的旅行。
目的地在本州岛最西端的下关,从横跨九州和本州两片地域的海底隧道出来,对面就是关门海峡,可以清楚地遥望对岸的门司港。这一片海域被称为坛之浦,约七百年前,时代交替前夕,源平合战的最终决战地就在这里。
经过一番海上激战,平氏最终落了下风,所有的退路都被源氏封堵,船上的将领相继战死。眼见大势已去,平时子抱着年仅八岁的安德天皇、带着剑玺投海自尽,船上的所有人均相继葬身大海。
数百年过去了,这片海域依旧怨灵徘徊。
有人曾在大雾天看到幽灵船,在岸边听见海上兵器相交时时尖锐刺耳的铁声,厚重盔甲套在身体的沉闷声,决然投海的落水声。若是还有掺杂在其中的女眷和孩童哭声,那实在叫人害怕。可无论如何聆听都只有这些。连悲鸣都没有,反倒有种超脱现实的怪异不适,感觉自己的骨头也像是泡在海底那般,更加阴冷了。
我们特意在晚上租下一艘小木船,划到了两岸间海域的中央。小舟飘荡在黑沉沉的海面上,上方是云在翻滚,下方是数不清的亡魂。堆在海底的尸骨不甘地望向陆地,身上想来还穿着几百年前的盔甲。时代掌权者又换了几轮,海依旧是这片海,月亮也还是当年的月亮,什么都变了,又好像没有变。
虽然我的历史学得并不好,但灵异怪谈相关的知识面却很广,我着重给坂田讲了后面的部分。
“原来他们并不是虚构的人物,而是活生生的人.…”一声幽幽的,轻轻的,意有所指的感慨。
哗啦,坂田立即抽出并高举起划船桨,很怕会自己一个不小心铲到水鬼的脑袋上,惹来他们的报复。
此时正身处海上,小船上只有两人面对面,他想跑也跑不掉,鬼故事就这么凉飕飕地往耳朵里钻。
“这种毛骨悚然的故事你知道的也太多了吧!”“因为经历的也多呀。”
“好可怕!那个,你讲什么都可以,但现在别讲和海啊水鬼啊幽灵船有关的好吗…″”
坂田语气沉痛,他实在没招,已经开始妥协了。约会的甜蜜到底哪里去了,怎么全是阴冷的气息。其他的啊,我点点嘴唇,想了想:“来的路上,坐着列车很开心呢,果然还是现实世界的列车旅行更好吧。”
“那确实是啦,难不成还有灵异列车吗?”“有的哦,是名为[猿梦]的怪谈,我进去过。”被这个怪谈缠上的人,睡着后再睁眼,会发现自己身处灵异车站。虽然能够挣脱梦魇,但一旦经历过三次这样的梦境,便无法再逃脱,直至惨烈的死亡。“不过里面其实更像寂静岭的感觉,你玩过那个游戏吗?”“我这辈子都不会玩的。”
坂田无比坚定。
就算玩过后可以被吓得和老婆一起睡,他也还是不要了,一定会有其他一起睡且更美好的机会。
比如外出旅行。
如果获得幸福的前提是听一晚上鬼故事,那他甘之如饴,坂田美滋滋地继续划船。
海风阵阵吹来,凉爽宜人。
不再吓他,我静静地眺望远处,眼里只有云与海的一切,心情不由得明朗了许多。
看似远离现实的日子里,通风报信的消息不断传到手机里。现如今大厦将倾,风雨将至,不论站队与否,一旦有能拿来利用要挟的地方,被卷入斗争都是难免的。
这说不定是我最后的清闲自由的日子了。
因此读到时代交替必有输家时,便想来这里看看前人。“呼!呼隆!”
忽地一阵风暴,仿佛要把天地都吹走。
船被吹动,即便扶着也岌岌可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吹翻,坂田慌张地撑住船。偏偏是很可能会葬身海底的时刻,突然引得我大笑出声,坂田意外地看向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外放的表现。
不愿回想的曾经,阴郁灰暗的每日,模糊的未来,让晚间汹涌的海风把它们全都吹飞吧。
风迎面吹来,坂田被吹得眯起眼睛,干涩得闭上了几秒,风暴终于渐渐停息了,再睁开时,眼前却空无一人。
他独自漂浮在海面上。
好在脱下的外套能够证明刚刚的一切并非幻想。当当,我敲了敲小船,正在四下寻找的坂田立即探出了头,不知该松口气还是继续提着。
我大半个身子泡在海里,抬手够住船边,仰头看向船上的坂田:“还记得怎么游泳吗?”
“不会吧,要现在吗?”
“难得过来,我们看着海水涌动中的月亮,放任身体下沉,等耗尽最后一口氧气,快要死了的时候再游上来怎么样?”“喂,把殉情说得那么浪漫做什么。”
不是来私奔的吗,怎么还要cos历史人物们投海,也没说是那种私奔啊。坂田不放心地拽着我的手腕。
“你已经学会游泳了,不会死的。”
“再刮大风怎么办啊!”
“你把船上绑着的石头放下来。”
“要是刚刚那么大的风,肯定防不住的吧。”“没事的,你的命比较硬,不至于那么倒霉。”是在夸他吗?
嘟囔着真是的,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坂田牵着我的手翻了下来。月光透过澄澈的海水涌动。
名义上是秋天,却还没到大降温的时候,晚间的海水体感凉爽,潜一会儿水也没什么。
倒数三二一,深吸一口气,放任自己向下沉去。两个人依偎着坠落。
不知名的鱼受到了惊吓,慌张甩尾逃开,即便今晚月色明亮,还是看不太清楚水中的景象,倒是有点可惜。
下沉了一小会儿,坂田拨动水流停下,向上指示意,却看到两人离得越来越远,似乎有呛水的小气泡一连串地爆开,我根本没要游上去的意思。我出神地仰着头,哪怕水下的一切都变得昏暗,银色的月亮依旧不变地停留在那里,或许水底的累累白骨也会有同样的想法吧,在水下看月亮果然很漂亮,那也是与这里与人世间唯一的联系了。视线模糊起来,望着的月亮忽地变成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水里无重力地漂浮。
大海里,最危险的生物却是漂荡的水母。
致幻剂般绮丽的触须藏着毒刺,某些品种只是轻轻收拢,毒素便会在3分钟内引发心力衰竭。
当我的脸颊触碰到那微卷的银色发丝时,我突然感到呼吸困难,神志逐渐丧失,心脏快要在折磨中窒息。
像被水母缠绕了一样。
身体与吐出的气泡缓缓上升,跟随月光浮出海面。抱着我爬到船上,坂田额头冒着冷汗,手忙脚乱地做人工呼吸,心脏都被吓得快要跳了出来。
我猛地吐出呛进去的水,捂住脖子咳了好几声。肩膀被用力按住,我缓缓抬起头,逆光看不到眼前人的表情,只能看清他耳后被朦胧月光镀为银色的发线,又隐约听见了他激动着说些什么的声音。十几秒后,我的视线终于聚焦,看清了一张清秀青年的脸庞,快要哭出来,正在惴惴不安地看着我。
恐慌的表情既让人不忍直视,又叫人暗自窃喜。我捧起他的脸,虽然笼罩在9月夜晚海风的冷空气中,脸颊却在发烫。“快说需要我,说没有我的话不行。”
坂田眼泪掉了下来,哽咽地配合:
“我需要你,没有你的话不行。”
我心满意足,探身吻上了他颤抖的嘴唇。
天空,海面,两轮水母般的明月纷纷爆绽开来。历史短暂地在这里停滞了。
再无其他人在的坛之浦海域,却似乎响起一声不知是谁的轻叹。“富贵骄矜难持久,只如春宵梦不长.……家国两难,我该走了,就将这一切全都忘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