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牡丹灯笼20
细小的灰尘颗粒飘荡在半空,随着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眼前的画面缓缓亮起。
银发和白皙的肤色反着光,映衬出青年清秀的脸庞。他牵着我举起的手腕,用温热的脸颊紧贴我的手心,嘴唇上还有接吻时沾到的口红印,刚刚亲得太激烈,点点红印都蹭到了鼻子和下巴上去,此时正有些失落地垂眸看着我:
“你难道不记得我了吗?”
眉毛下垂,委屈把狭小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银时。”
“嗯。”
“接吻之前吃香蕉和棒棒糖,味道好奇怪。”我皱着脸,这种味道被交换了过来,到现在还没散开,比被舌尖抵到喉咙的感觉还痛苦。
吃了这些的本人刚才亲得很起劲,显然是感受不出来。坂田眨着眼睛。
第一句话竞然是说这个,真的有那么奇怪吗?倒是她,嘴巴里面水润润的,搞得他突然发现自己嗓子很干,只好吃她的口水解渴。“因为我刚才喝了很多水呀。”
“所以才从婚礼现场离开了吗?”
“嗯,桌子上全是干巴巴的香蕉,一瓶水都没有.…”“恩.”
坂田无法反驳。
主办方果然很没把人类宾客放在眼里。
肩膀有点格到木板,我挪了下身子,坂田配合地松开了我的手腕。虽然还被他压在门上,但气氛似乎缓和了。
我悄悄松了口气。
刚才被捂住眼睛的时候,我其实已经有了个猜测。但他表现得鬼鬼祟祟,一言不发就把人拽进杂物间,甚至不满又愤恨地压着强吻。
要是认出来是谁了,那我该主动迎合,还是挣扎抗拒?选哪个都很糟糕,不知道怎么应对,还是装傻比较合适。
双手垂在身侧,倒也没有再想推他,我抬眼看向坂田。蓬松的卷发乱翘,刘海在额前轻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有些暗,两个人睁大了眼睛对视。
这种画面莫名好笑。
坂田的小眼神试探,在思考这又是什么反应,疑惑自己怎么没挨骂或巴掌。我笑了笑,主动打破沉默:
“不去参加婚礼了吗?”
“那种全是大猩猩的婚礼有什么可看的,而且早就变成猩球大战了,你别过去那边,被误伤就不好了。”
坂田看着我身后的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那边的混乱场景。真选组和大猩猩一族展开混战,土方忙着把近藤救出去,等人的冲田被他从背后敲晕扔到了会场走廊。这群条子一个比一个好收拾,搞得他都替幕府不值江户真是一片黑暗啊。
一切准备妥当,现在正是享受二人世界的好时候。“在这边躲一会儿吧,我们都好久没有两个人独处过了。”说到这里,坂田眼睛亮亮的,低头看着我,觉得无奈又好笑:“真是的,怎么这种遍地大猩猩的婚礼你也能哭的出来。”我被他瞧得有些脸红,就连自己也觉得不应该。换做平常,我才不会为这种地狱级别的婚礼流泪。但最近刚被求过婚,再来婚礼会场便有感而发了,尤其今天男方那边来的是真选组,连松平老爹也在…提起松平老爹,果然是个不拘小节的人,送的手枪还在我拎着的手提袋里。[不会用就让十四教你,要是吵架了,就用这玩意儿对准他的脑袋,数一个数然后崩了他,和老婆吵架却不服软的男人~没有~活下去~的义务~」拿着幕府公款花天酒地的色大叔在这方面倒是很有认知。“好不容易见面,我还想和你多说会儿话,结果怎么也找不到机会。”坂田的语气软了下来,但还把人压在门上,没有要放开的意思。他俯下身,把脑袋埋在我的颈窝里,深吸一口气。不知不觉中,腰也被搂住了,被揽着往他身上贴。毛茸茸的脑袋一览无余,翘起的发丝蹭到了下巴,痒得我稍稍扬起了头。如此自然又坦然地占便宜,让我想起了咖啡店那只兔子。果然好像。
每当看到这种画面,就总想揉揉他的头发,再摸摸脸。我的手下意识抬起。
在抬起来一些后,忽地停顿。
我又低下头,感受着发丝勾在脸上带来的微痒,抬起的手最终落在了自己脸侧,轻触耳垂,克制那种冲动。
怪不得感觉有些空,珍珠耳环不知何时被他摘走了。为什么把红豆换成珍珠了,是在质问我吧。我知道坂田会找上来,也知道自己必须要和他见面,所以今天来参加婚礼主要是为了他。
事先已经想好了解释的话,可当真的看见他出现在眼前,喉咙和胸口却阵阵发紧。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就连外面的喧闹声也退去了。坂田听见了她加速的心跳,就和自己此时的一样。“.你选择他了吗?”
坂田闷闷不乐地问。
可怜的样子与刚才强吻的家伙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我摇了摇头否认,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想。“你在说什么呢,大家现在不都是单身吗。”诶?坂田诧异地抬起脑袋,接收到我疑惑的目光后就更茫然了,既然是单身,为什么要穿黑留袖来?
“你的衣服哪里来的?”
话题是不是跳脱得有点快。
虽然不明白,但我还是配合地回答:
“是朋友送我的礼物。”
坂田愣了几瞬,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乖乖回答的样子一本正经,又有点疑惑,看来是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在意。
到底在搞什么啊。
该说是迟钝还是笨蛋才好。
坂田嘴角抽动,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懊恼地垂下脑袋。安静了十几秒,他突然恼羞地“啊!"了一声,把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哪句话刺激到他了,搜肠刮肚地思考问题到底出在哪个环节。坂田紧绷的背脊放缓,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现在只嫌弃那个扭扭捏捏、自从看见后就一直胡思乱想的自己。
他抬手把我的头发碎发别到耳后,又帮着收拾歪掉的领口,终于能放下心欣赏了。
“看见你穿这身,那条子没说什么吗?”
“他说很合适。”
呵。
架子摆得那么大,还以为是人生赢家,结果一点名分都没有。不要以为假装已婚就真的已婚了啊死条子!坂田暗暗磨牙。他们俩的反应都很奇怪,我渐渐也意识到问题了:“…这身衣服怎么了吗?”
“没,以前你都是穿粉色紫色那种亮色,突然换成黑底了,我有点惊讶。确实很合适,要是让假发看见了,他也会愣住然后夸漂亮的。”也该给假发一点动力了。
他让假发打探她这些日子住在哪里,假发竞然一点消息都没有。正是因为不够努力,所以假发才没能看到他最喜欢的人妻打扮。坂田打算回去后就给桂添油加醋地讲一讲。真的是这样吗,我怎么感觉被敷衍了,赌气地厥起嘴:“因为桂先生很有礼貌呀。”
“不,他那是取向狙击,你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这是什么话,桂先生是正人君子,才不会做出格的事情。”“这倒是,他也就只敢在脑子里想想。”
坂田又重新埋下了头,趴在我胸口上,受身高的限制,腰得一直向下弯着,也不觉得这个姿势累得慌。
渐渐地,没人再开口说话。
两人在小小的杂物间里依偎,暂时逃离了外面的世界。虽然很狭窄,虽然很昏暗,还要像这样抵住门来防止别人闯入,但却是外界此刻最无暇顾及的地方。也只有在这里,才能暂时忘记彼此的身份和曾经,任由心和身体紧贴在一起。
然而疯狂的齿轮从未停转。
“银时,你知道吗,我时常会做噩梦…”
我用下巴枕着他的头顶,声音轻轻地和他讲述。梦境其实是个很残忍的东西,它会记录你因为害怕而潜意识逃避的事情,然后在你无法挣扎、无法逃脱、无法醒来的时刻,把遮羞布撕开,露出血淋淋的内里,尽数曝露给你。
“梦到我们虽然没再擦肩而过,但是却站在了相反的位置。”不可告人的过往被一桩桩陈列开来,摆在他眼前。他的背后是和他建立了羁绊的所有人,而他站在我的对立面,失望地问我,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是我醉酒后和刚刚表现出来的样子吓到你了吗?”“不是的,被你那样对待,我感到很安心。是我怕会吓到你。”他的失意,他的自满,他的占有和阴沉.….已经全部展示给了我,可我还有许多尚未展露出来的部分。
我很清楚,他无法接受完完全全的我,不过我也并不奢求被他接受。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终有一日会纸包不住火。至少在一切处理妥当之前,我不能因为这些事牵扯到他,否则就会让他得知有关我的曾经和现在。他是说过不在乎那些,但始终对此一无所知,和意外被迫得知,这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既然你不在乎我的曾经,那就请让我一直都是你印象里的那副模样吧。”我终于抬起双手,主动触碰他,捧起了他的脸颊,和那双与当年不变的懵懂红眸对视,露出了和那日雨后一模一样的笑容。只是不能在一起而已,如果他深夜给我打电话,我还是会接的。找我出门散步赏花,或是找我帮忙,我也都会答应。“我想让你知道,你从未让我感到不安,不安的来源是因为我自己。”“你还在爱我吗?”
“是的,我还在为你心动。”
有过那么多回忆,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呢。我依旧在为他心动,却也知道无法发展成为我想要的关系,两人对彼此的情谊不合时宜。
至少现在还不行。
竟然如此坦诚,惹得坂田笑出了声。
尾音逐渐淡下,轻吸一口气,这个样子叫他如何才能不去担心。“我已经和他解释过了,祭典那晚我喝多了酒,你把我扶进附近的旅馆,帮我换下了被吐脏的衣服,然后就离开了,仅此而已。”坂田注视我的眼睛,我因为他的话愣住了。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响起我努力抑制哽咽的声音:“嗯,是这样的。”
“所以我还是会继续为不受伤的奖励努力。”“好。”
“如果这是你现在想要的,我可以等,直到某一天你改变主意。我不想让你为难,却也不想轻易放弃。”
十年之约依旧生效。两人依旧朋友以上,依旧是特别的。坂田用手指轻刮我的鼻子。
什么都没有改变,因为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也根本不是分手,毕竞两人从来就没有在一起。所以,不要哭。
“只要活着,就会有好事发生,所以我们都要好好活着,等那一天到来。”他站直身子,低下头,捧起我的脸颊,极尽温柔地留下一吻。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或许他那之后的每一个选择都选错了。
但他不后悔。
正是因为每一个选择都错了,他度过了一段好幸福好幸福的日子。只是偶尔也会突然浮现这样的念头:如果那条子没有让她选就好了,大家一直暧昧到其中的谁死掉,也没什么不好。果然还是不行的吧。
就是因为这种念头,嘴巴变成咸咸的味道了。明明只是贴着嘴唇,却越尝越苦涩,坂田果然还是不喜欢这个味道。相比之下,香蕉混着糖果的奇怪味道也没什么不好,她一定也会这么想吧。不要再做不负责任的男人了。
嘴唇分开,这个味道实在是太难吃了,甚至没人想恋恋不舍。这种时候,不能直接说让我们重新开始,会显得像抹除了过去的相处,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坂田很清楚,因为他是谈情说爱的大师。
“我不会藏在你家做跟踪狂了,去登门拜访也会敲门,所以回去住吧。至少让我知道你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好不好?”“好。”
总是在寺院借住也不合适,婚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我又回了原本的公寓。公寓里面和我离开前没有区别,甚至更整洁了些,冰箱里还有刚补好的牛奶和水果蔬菜,想来是某个跟踪狂在离开前特意收拾了一通。关上冰箱门,回望客厅,竟有种没出过门的恍惚,可这些天的记忆又提醒我并非如此。
说不清是一身轻松,亦或是怅然若失,还是追悔莫及..…心情很复杂,但已经做了选择,不论怎样,都与从前不同了。似乎真有种重新开始的感觉。
我踩着搬来的椅子,踮起脚,在公寓的阳台上挂了一盏牡丹灯笼。虽然没有想把它点燃的想法,但就这样挂着,随时都能瞧见也好。牡丹灯笼,能够招来近处游魂、让其显现的灵异物件。若不是那晚提着灯笼出门,在山路上看到了已经死去的人们,我都快忘了它的用途。
也快忘了自己刚来到这里的过去。
“我已经报了仇,把想做的都做了,而且前不久还被求了婚,不会再做危险的事了…所以,请你们放心去彼世吧。”灯笼随着吹来的风微微摆动。
我把椅子搬回卧室,等身手办原本被我放在了床上,回来却发现被立在了桌子旁边,还被摆成了指向桌面的姿势。
桌子上放着一个小盒子,下面留了张纸。
「欢迎回家,这是我送你的小礼物。要说最适合在家里偷偷用、还能搭配手办的东西,果然还是那什么吧,那什么。][香薰。】
「这是高杉喜欢的香味,再有就是,他平时穿衣服其实裹得挺严实,浴衣开叉不该那么大。除非他这些年下海了,那就当我没说。」「如果你想知道更多有关高杉的喜好,比如说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喜欢的食物,喜欢的小说,喜欢的内裤款式……这里写不过来,下次见面聊(竖起大拇指的wink小银简笔画)。]
盒子里面是一小瓶香薰,我打开闻了闻,不免惊讶,果然还是发小最懂发小\。
在扩香木上滴了几滴,让香味扩散。
阳台的灯笼静静地挂着。
卧室里,我抱住手办,埋在他的怀里,缓缓闭上眼睛。鼻尖是似曾相识的气息,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高杉先生.…”
谢谢你。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