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梦2(1 / 1)

第209章猿梦2

木屐踩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响声逐渐远去。雨还在下。

他来的时候悄无声息,离开时却不再隐藏脚步,似乎是在告诉我他已经走开了。

远去的步子踩在了心头上。我愣了好几秒,抬手捂住脸,感觉得到自己脸颊滚烫,简直要烧起来了。

什么叫做[他会梦到你也不一定],这难不成是调情的话吗?讲话好会撩拨人心…

更撩拨的就是他本人了。那难以忘却的华丽邪魅声线,连闷闷的低笑声都那么独具特色一一我,这个会当一辈子不起眼的普通路人的我,竞然和高杉先生对上话了。

我要收回一开始的发言,能接到报案过来查看情况,我的运气江户第一棒!“高杉先生也真是的,以为我不知道他的身份,竟然还在身后逗我,问我是不是他做的..…”

坏心思。

我捧着脸扭捏,好像埋怨一般小声嘟囔,但其实心心里美滋滋的。回忆刚才和高杉的对话,我忍不住小跳了两下,余光突然瞥见墙根跌坐着的无头尸,动作停下,差点把这个倒霉蛋给忘了。表情瞬间恢复端庄,我摸着脸颊别过头,轻咳一声:“抱歉,我们两个当着你的面谈情说爱了,但你这种情况又没法叫救护车,我们真不是故意无视你。而且内容全被你听见了,我也很不好意思的。”尸体:”

既然高杉离开了,以免和奉行所的上司们撞上,我也该从现场跑路了。有了意料之外的艳遇,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从命案现场溜走,由于还没有收拾好继续在街上巡逻的心情,我脚步一拐,又钻进了其他的小巷子里。

我背靠着墙壁,藏匿在阴影底下,盯着房檐滑落的水滴发呆。奇迹般地偶遇,还说了好几句话。

感到暗喜的同时,又不免懊恼自己。因为没有转身,也就没能看到他的脸,甚至连衣角都没能瞧见。

明明是难得的机会…

我低头看向地面,短发扫在脸侧,越看它越失落。为了方便工作和生活,留的是好打理的妹妹头,当然也没有化妆打扮的机会。

自以为不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类型,但刚才还是小小地自卑了,到最后也没有转身的勇气。要是以这副模样出现在他面前,我真的会抬不起头。我也是想要形象的。

鸣,不敢细想这种假设:如果真的成功上位了,却被大家发现高杉先生的情人是个蠢兮兮的妹妹头,大家都会笑话他品味奇怪的。我原地跺脚,化悲愤为动力,之后一定要留长发、过美丽的日子。但是现在生活拮据,还是得怎么方便怎么来。“阿.”

好想变成有钱人!

在内心哀嚎了个爽,我拍拍脸,长舒一口气,终于整理好了心情。尽情瞎想一通之后,现在可以集中注意力忙正事了。回想刚刚,因为知道高杉先生不会拔刀伤害我,所以在辨认出是他的声音后便没有了紧张感,这是一种本能的信任。但如果身后出现的真是凶手,我就死定了。我摸着腰间短刀,从中汲取安全感。十手那种抓捕型武器我用不明白,果然还是锋利的刀刃更让人有踏实感。

不过就算拿着刀也发挥不出什么实力,论及根本原因,我压根就没有那种东西。

敏锐度不够,实力也没有,想到这里就好惆怅。我是不是不适合做这行呢,这个念头在最近变得愈发强烈了。但既然还没有辞职,工作还是要干的。

片刻后,我拉开了茶楼的门。

茶楼富丽堂皇,是宿场町数一数二的大店铺,据说连大人物们路过时也会选择在这里落脚歇息。

今夜这里也很有雅致。

舞伎手中的折扇旋转起伏,宽袖随之摇摆,踏着奏起的邦乐翩翩起舞。歌者在不远处跪坐,用拨片拨弄怀中的三味线,唱着小曲,歌声温厚婉转,抑扬顿挫传递着传统的韵律。

声音空灵清冷,又沾染着些许浮世之中的情意缠绵,抬眼望去,含苞待放的面容宛若水中绣球美丽。

我专心观摩,试图学习。

老板娘在翻看账本,听到靠近声音后抬起头,意外:“你怎么来了?”街上有一名富商遇害,我来打探情况。

一一并不是这样。

我挺胸抬头,超级认真:“我想要学习撩拨男人的技巧!请教我怎么拿下男人的心!”

老板娘捂住嘴。

“啊呀,难不成是有相中的男人了吗?真难得,还以为你这些年来见多识广,已经对男的不抱希望了呢。”

“我姑且也是个对恋爱充满了好奇心和探索欲的妙龄少女。”尤其刚才还被魅力四射的完美男人挑逗了,不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我到现在身上还热热的。

“哦?让我听听看,是个什么的男人?”

“呜鸣.是我根本应付不过来的等级…"”路上复盘两人的对话,发现全程都被高杉先生压制了,我抵抗不能,好没出息。

话说,他不会对每个女人都这么撩吧?

好过分。

“原来如此,没有恋爱经验的少女想要攻略风流的浪荡子,就好比拿着纸糊的刀剑和盔甲参加攘夷战争。”

好残忍的老板娘。

我厥起嘴。

“所以我要学习嘛!”

一旦尝到了甜头,就想索要更多,人真是贪心。不过我也知道自己和高杉先生没可能,和其他的角色也一样。那句话是怎么说的,不是你的圈子不要硬融。他们的圈子不属于我,无论怎样都会有种被排斥感。再说了,我有自己的生活和朋友,才不要去做那种眼巴巴凑上去的麻烦事呢。“唔,但是如果嫁到别人那边去的话,因为我的情绪比较敏感,会觉得被那边排挤…嗯嗯,果然还是不要了。”

我为难地捏起下巴,其实没那么大的兴趣,只是今夜还有点情绪上头,一时兴起罢了。

“结婚就说太远了吧,但哪怕是在春心萌动的阶段,挑男人也得擦亮眼睛哦。”

老板娘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前方的表演悠悠感慨。“男人不论嘴上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关键时刻总是靠不上,生活作风也不健康,外表强壮,内里空虚罢了。”

警示牌写着禁止吸烟。

“真正能做成大事的是女人啊,女人。”

颇有手段的老板娘,丈夫在世时还是一间小小的茶水铺,丧夫后靠自己经营成了数一数二的豪华大饭店。

五年前,听说我想找份稳定的工作,她表现得很积极,算盘打得叮当响的样子不对劲,让我怀疑她是不是想把我卖到不可描述之地。结果被塞到了北奉行所。

她当时是这样对我说的:进了奉行所,你一定要以事业为先,成为游刃有余两面三刀收黑钱不被发现的优秀同心啊!“有的女人即便不需要结婚也可以过得很好,我看你就是这样的类型呢。”“呜,搞不明白,我没有结过婚…”

“没什么值得可惜的,又不是中大奖的好事情。”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愈发朦胧,是我看不懂的表情。我懵懵懂懂:“原来不是好事情吗…″

“就算真的动心了,也永远不要对男人抱有期待,否则还不如从没有遇见过。”

我似懂非懂,但过来人的经验肯定没错,总之铭记在心。安静了十几秒,随着一声轻笑,她转过头看向我。“不过如果哪天你真的要结婚了,我也不会和你生气,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不错展开呢。我会送你新婚礼物的。”我眼前一亮,绕着她的身边转圈,眼巴巴地探头问:“什么呀,是什么呀?”

“黑留袖可是很贵的哦。”

按照现在的物价算,一件高级黑留袖20两。1两=4000文,街边售卖的荞麦面一碗16文。老板娘的富有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惊喜地张大了嘴,既然聊到了这个话题,老板娘及时泼了盆冷水。“别高兴太早,我有前提。”

“什么呀?”

“如果你的结婚对象年薪还不够一件黑留袖,我是不会送你的,这是我在无声地表达不赞成。到时候也别想跟我借钱,我们就当不认识。”“我没说是月薪就很留情面了。”

好遥远,好无望,还是不要聊这件事了。

茶楼依旧热闹,不会因为街上死了个人受影响。不过都已经没命了,死者近期想实施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吧,竞然还想推倒这家茶楼重建别的店铺,不被同意就要硬拆,真是不讲理。老板娘轻哼,并未多言。

我悄悄打量她。

和丈夫在经营理念上起了争执,没多久后,丈夫暴毙而亡。和富商在店铺与地皮上有不小的矛盾,没多久后,富商变成了无头尸体。她淡然地站在我的眼前,明明已经打过好几年的交道,却还是给人一种神秘感,隐隐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我对此并不反感。

相反,我被深深地吸引了。

我也想成为她这样的人。

“总之我在他们到之前跑掉了,我还有别的案子没处理完,才不要多加班呢。”

我撑着下巴抱怨。

雨水会冲走案发现场的线索,奉行所接下来有的要忙了,要是办案实在困难,他们估计就会说是高杉做的,把锅扣在他头上。毕竞高杉性格高冷,又不会出面反驳。

连市民们也在传是高杉下的黑手,怪不得他听到后特意去看情况,简直就是凭空飞来的业绩。

偶遇过后反倒疑点重重,高杉来江户做什么,为什么停留在了宿场町,要停留多久,我还会和他遇见吗…

他和我的目标,会是一样的吗?

老板娘瞥了我一眼。

“还在调查失踪案吗。”

“你这边有什么线索吗?”

“劝你还是别继续下去为好,小心惹祸上身,某天变成河里的无名浮尸。而且,就算掌握了证据又能做到些什么呢,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我不说话。

老板娘为难地摸着脸。

“只对感兴趣的案子负责,其他事则全部敷衍,所以你到现在也没有升职啊。奇怪,难不成是我之前猜错了吗,你不适合这份工作吗”“没错!就是这样!所以你这里有没有适合我的工作?这里的工资一定都很高吧,也让我试试看嘛~”

“没有。”

…好果断!”

老板娘嫌弃我跳舞没表情管理,唱歌也没情绪起伏,把我赶走了。终有一日我要一雪前耻。

站在街上,我后知后觉,意识到了问题。

".所以根本就没教我撩拨男人的技巧啊!”就算能谈上恋爱的那天遥遥无期,但说不定最近还能和高杉先生偶遇呢,我难不成要一点准备都没有,继续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吗?我摸着下巴,努力翻找记忆里能用得上的话术。请问去你床上的路怎么走?

好像不太对。

请问怎样才能当你的情人?

好像在找工作应聘。

我挠挠头,果然还是不擅长应对感情问题,只好暂且作罢,等得了空再去问问过来人的经验。

夜还长着,雨势减弱,有要停歇的意思。

接下来去哪里好呢?

沾着血的发饰藏在怀里,捡到它的市民称是落在了影院座位的夹缝里。我倒是不在乎自己会变成河里的浮尸。

死后有两种走向:回到亡者所在的常世。因为怨念或留恋,以幽灵的身份徘徊在现世,怨念足够大的话说不定还能变成灵异传说。我蛮好奇自己会是哪一种呢。

要是怕死的话,就什么都做不成了,有本事就杀了我。即便是夜间,去看电影的人数也依旧爆满。第一家影院新建没多久,是座古朴与西洋风结合的单层建筑。店外立着招牌,当下热门的影片是电锯惊魂,海报上的面具惨白诡异,很有夏季怪谈的风味据说建这家影院是为了试营运,见反响远比预想的要好,投资的富豪已经在多处开工,要大干一场了。

影院附近总聚集很多乌鸦。

每每被它们目不转睛地注视,都有种诡异的阴冷感,仿佛除此之外还有谁在盯着看一样,我其实不怎么喜欢来这边。刻意避着它们,我快步走进了影院。

屋内明亮,往来的客人络绎不绝,才粉刷没多久的墙面崭新,贴着不同电影的海报。

才走进大厅,目光就被对角处巨大的神像吸引。2米高的惠比寿神像坐在莲花座上,怀中抱着条大鱼。我虽然不认得这是哪位神祇,却莫名有种亲切感,好奇地打量着靠近,瞧见其他的客人进来后都放下点什么供奉,便也有模有样地模仿,放下了几枚钱币神像注视着我,就在某个瞬间,袍的表情似乎变得疑惑。我双手合十,弯腰拜了拜,转身去买票。

售票员微笑服务,仿佛没有看到我身上的制服,什么都没有多问,也没有阻拦,把电影票递到了我手里。

写着请前往影厅3。

我走去检票口,正要进入廊道,前方忽地狂风骤起。脚步踉跄后退,我被一阵风推回了大厅。

咸湿的气息轻柔地打在身上,有股大海的味道。哪里来的海风?

我茫然地抬起头,此时风又从身后吹来。我转过身,大厅内往来的客人减少,通往神像的那条路露了出来。

穿着真选组制服的黑发男人背对着这边,正在抬头打量福神的雕像。从前,文德天皇时代,有一位妃子逝世了,官家在3月于安详寺举行四十九日法事。

许多人奉上供品,供品穿在树枝条上,陈列在寺内的大殿上,合计有数千余件。

有一个右大将名叫【藤原常行】,在法会终了之后召集一班歌人,要求以今日法会为题、添加春日的心情而咏歌。一个身任左马头的老人老眼昏花,望望那些堆积如山的供品,咏道:

"琳琅供品如山积,为惜春光不再回。"

大家感动,赞叹不已。

世上或许有永生之法。

但四季轮转乃自然法则。

7年也好,今年7月也罢,即使是超自然的灵异之地,也没有使时间倒退的能力。

思念的人啊,我想回到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