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猿梦11
“呜,我不干净了…”
“我又没有真的对你做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也还觉得像噩梦一样…”“那就不要回想了,都已经结束了。你难不成是在回味吗。”凌晨三点,街上不再像傍晚时那么热闹,此时出没的大多是酒鬼、小混混和途径此处的旅人。
烂醉如泥的大叔勾肩搭背,脚步打晃地栽倒进了花坛里,紧跟着演奏交响乐一样,此起彼伏地呕吐起来。
我表情嫌弃,往反方向挪了几步,顺便把坂田也拽过来,躲着那边走。好不容易才把他刷干净,要是在这里又沾上了酒气和臭气,我岂不是前功尽弃。
清爽的肥皂香气使人愉悦,晚风也是如此的清新,闻着这味道连走路都变得轻快了,我心情很好地哼起歌。
身边的男人还在像被轻薄了的小媳妇一样哭泣。坂田双手捂着脸,边走边哽咽,彻底抬不起头了。“我的贞洁,我的节操,好可怕啊你这女人,你真的好可怕.”哭泣渐渐演变成了控诉。
“你有完没完。”
已经好言好语地哄了他一路,我的语气逐渐冷淡起来。竞然一副玩完就扔的模样,坂田抽泣声加大。我的心情微妙,扭头看过去,总之还是拍拍他的手臂当作是安慰,然后说出了真诚、但落在他耳朵里十分冰冷的话:
“而且提出要求的是你,现在要求都满足了,你哭个什么。”要把这么大一个人收拾干净,从头洗到脚,我也是很累的。说到这里,我又押了个胳膊,隐约能听见关节嘎蹦作响。洗刷刷的同时还要按住他不让他逃窜,活动量不亚于抓了一晚上逃犯,睡醒再爬起来怕不是会湾身酸痛。
“别哭了!”
我撅起嘴,甩了他胸口一巴掌,坂田终于把抽泣止了回去。坂田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心情沉重地按住我的肩膀,他低头与我对视,满脸写着严肃,有个事其实想说很久了。“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我觉得这种绝对不正常。”见面了,认识了,告白了,亲嘴了,洗澡了。说让他体验正常的恋爱,虽然从流程上看没问题一一但也太极速了吧!“咦?”
止住前进的脚步,我歪了歪头。
如果是现实里的他,能有这样的速度怕不是会乐疯,要在浴室里逃跑的估计就要换成我了。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坂田一眼就看出来我在装傻,用力指向我:“不要在这个时候假装天然呆,你根本不是那种属性!”被直白地否认了属性真让人不爽,我撇了撇嘴。“刚认识就说[我要守护点什么才能活下去,让我留在你身边],没过多一会儿又[给我洗澡,和我共浴],这样的男人才更不正常吧。”坂田脸部肌肉狠狠抽动。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他后面那句的意思是,只要小野花给个满脸羞红、束手无策、然后哭唧唧娇声骂他一声变态的反应就行,这么一想的话不是挺正常的吗?
拎着刷子走进浴室是什么意思。
他想跑的时候用刷子敲他脑壳是什么意思。把着检查又是什么意思。
坂田按着我的肩膀使劲摇晃,试图让我清醒一点。“我比较在意卫生问题。”
这方面我一直很清醒。
我用同样认真的表情回应。坂田脑子断线了几秒,紧跟着无力涌上心头,已经很久没这么绝望过了。
“你的羞耻心呢…”
“脱光了衣服的是你,被洗了的也是你,我为什么要羞耻。”嘴唇一张一合,却无力反驳。坂田又恢复成了双手捂脸,弓起腰跟在旁边的姿势。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恋爱,绝对不是。
虽然某些可爱之处也会戳到高杉,但主动的属性高杉绝对受不住,怕不是会手脚并用地逃离、从此敬而远之。绝对会的,那家伙就是那样的人啊。不像阿银,永远迎难而上。
这么一想,心情诡异地变得很好。
怀疑了一会儿自己的人生,坂田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在意我刚刚的发言。“别看我这样,我还是很爱干净的,虽然窝在桥洞里,但我也会跳进河里洗衣服洗澡的。”
语气带上几分暗搓搓的指责。
坂田拿开一点点手,向身边投去不满的目光,小野花是不是太嫌弃他了。我侧头和他对视,肯定地点点头。
确实没有很脏,但这人太阴暗了。
有股霉味。
多去晒太阳,各种意义上。
“你的当务之急是晒太阳。还有增重,男人果然还是壮实一点才好。”皮肤惨白得像从河里捞上来的水鬼,身上也瘦巴巴的,我倒是想在洗澡的时候揩揩油,但总感觉无从下手,怎么都像在压榨苦命人。我还是喜欢他7年后健硕的样子。
“欺负完还嫌弃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冷心的女人…”坂田还在碎碎念被洗了的事,真是个心口不一的男人。我转了转眼睛,背着手向他那边蹦了两步,用肩头撞他的手臂,挡着嘴给他讲了个秘密:“其实你心里喜欢得很,只是没有说,不然为什么没把我推开。”坂田摊开双手,看着它们陷入沉思。
真的吗?真的不是因为反抗就会被敲脑袋吗?视线忽然闯进个外来客,稍显娇小的右手盖住了他的左手。手被牵住,压回到身侧。
十指相扣,各自的胳膊被系在一起,随着走路一前一后地晃动,渐渐有了被故意加大晃动幅度的意味。
坂田看了一会儿右手,挪开视线,望向前方,放弃细究这个问题了。算了。
身上清爽了,衣服也换了新的,漫步在夏日深夜的街道上,心情似乎确实有所不同。
坂田打量路边的建筑,所以他们这是要到哪里去?“不住茶楼吗?”
“住不起,而且我怕老板娘深夜暗杀你。”洗澡的时候,他在里面“不要不要!"的喊,还时不时响起追逐和摔倒的声音,其中夹杂着求饶道歉,不是一般的不正经,大家肯定都用异样的眼光看那间屋子了。
我们离开前,老板娘也从最开始的不赞同,变成了想往坂田身上撒盐。可能是觉得这个男人给我下药了。
坂田不禁打了个哆嗦。
老板娘只要一开口,就会说出让他小心灵受伤的话,他感觉自己美好的人格都岌岌可危了。
审视且嫌弃的眼神还历历在目,简直就像小野花的家长不同意他们两个在一起一样。
“那是我的房间,你爬墙进去,不要被里面的员工看到。”脚步逐渐停下,我指向不远处的旅笼,指尖又挪到2楼的某个窗户。长辈们的不支持还在继续。
坂田视线落在那里,一边记下位置,一边讲起冷笑话:“唉,见一面真是太不容易了,还得躲着,我们的感情就这么不被看好吗。”
“说什么呢,这种事要一点点铺垫,把别人吓到了怎么办。”突然领着男人回家,上来就睡在一起,姐姐们会遭受到冲击的。“你认真的吗,爬墙上去反倒更吓人吧。”“才不会呢,这样的私会显得正常多了,而且你不觉得那样很浪漫吗?”坂田挪动视线,无言地看着我。
我握起拳头,神情认真,充满了期待。
两人对视,安静了大概有十几秒。
没招了,坂田率先败下阵,摸了摸后脑勺。“你确定这次是正常的恋爱?”
“一定是的,许多爱情都是从私会、私通、私奔开始的,话本里面都这么写的。”
坂田听明白了。
完全不正常。
但辩论的话,肯定会像刚才一样完全被对方的逻辑带过去,自己没有好下场。
这时候只需要应下。
“行吧。”
“我先回去开窗,顺便接应你。你不许跑哦!绝对不许跑,还有,爬上去之后要说符合剧情的台词,不要忘了!”
小野花一步三回头,每次都有新交代。
她超有兴致。
望着她的背影,坂田默默站在原地,费解的事情总是有很多。什么叫符合剧情的台词?
《源氏物语》里,光源氏常有夜探佳人、暗中幽会的行为。《堤中纳言物语》中,为了窥探感兴趣的女子一面,男人甚至会穿上女装、假扮女人潜入宅邸。
江户的浮世绘和净琉璃经常描绘“男色"和“隐秘之恋”。向天人开国后,类似《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也传了进来,主人公翻墙进卧室,如此度过新婚之夜。
来到这个世界后,我看了很多如此如此的故事,这样的背景下如何叫人不去好奇。
翻墙私会,是通往深刻爱情的必经之路。
我还没有体验过那种感觉,实在好奇会是什么心情。坂田徒手爬14楼外墙的那几次不算。
男人在夜色中爬上2楼,女人在窗边等待一一好浪漫。男人在夜色中爬上14楼,女人对此一无所知一-好诡异。14楼还是太惊悚,2楼就刚刚好。
我小心翼翼拉开旅笼的门,里面灯暗着,大家应该都就寝了,距离起来做早饭也还有一段时间,暂时很安全。
蹑手蹑脚地走上楼梯,几次忍住因为心情太好而哼出声的冲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心愿一次性满足,美梦的世界真是太好玩了。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轻轻将门关上,顺顺胸口,莫名紧张接下来的私会。背后有徐徐晚风吹过,带来了草木的气息。窗户原来开着吗?
这样岂不是会少点感觉,就没有他在外面敲窗户,我过去打开的情节了。趁他爬上来之前把窗户先关上吧,我转过身,正要走过去,突然僵在了原地。
漆黑的夜色中,有一双冒着红光的瞳孔。
疑似野兽的生物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让人背后发毛。“你也太慢了吧,我还以为爬错屋子了。”说,说话了..…!
他的声音从未如此让人安心过。
我按住胸口,差点没喘过来气。不知道坂田在窗户外面挂了多久,但我刚才心脏绝对骤停了。
好可怕,还以为是狸猫、狗獾或者巨型老鼠一类的野生动物入侵了,我都想好把房间送给它然后夺门而逃了。
我艰难地平复心情,再次抬眼看过去。男人的脑袋漂浮在窗台上方,银发在风中摇晃,肤色惨白,眼里有诡异的光。情况,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坂田睁着死鱼眼看向我,无精打采的神色要比故意扮鬼脸还有冲击力。空气一直很安静,只有他打了个招呼,小野花根本不开口讲话,捂着胸口小鹿乱撞,脸也微微红,估计是在等他说台词。气氛烘托到了这里,坂田依旧在伤脑筋该说什么。相比之下,徒手爬2楼简单得像呼吸一样。为难之际,过往的某个片段竞然浮现在了脑海里。夜色中,几人身披盔甲,脚边是燃烧的篝火,看起来很放松,应该是刚结束某场战役。桂斜绑着长发,捏着树枝在地上画图,满脸认真地说着什么。这时候想起来,一定有其理由。
毕竟连高杉都若有所思地听着他讲,坂本更是止不住地点头,表示认同。这么说来,假发熟读兵法,在这方面有独特的见解。难不成当时是在安排类似于闯入敌军阵地的突袭,因为有跳上2楼甚至更高层的要求,所以开场白很重要吗?
………因此北…所以..…”
因此什么?
因此后面跟着的是关键,坂田眯起眼睛,努力回想。远方的声音终于逐渐变得清晰。
…因此江户人将偷情比做吃河豚,因为河豚虽然美味,但往往有毒,要想品尝美味就得提心吊胆。也流行有这样的歌:偷人家的妻子,惊心动魄有美味,有如尝河豚。”
桂画下最后一笔,拿开树枝。
“原来如此,还有这样的歌。美味但有毒的河豚吗?我也想吃吃看。”高杉受教了。
“女人!女人!”
坂本依旧嗓门很大。
“所以,我不是喜欢人妻,我只是喜欢ntr。”桂颔首,沉稳总结。
沙地上,胖滚滚的河豚瞪着呆滞的眼睛,疑似在无声嘲讽回忆中的坂田。偏偏在这时候想起假发的xp科普。
这群人一个比一个不正经,真是没救了。
不过这倒是给了坂田灵感。
漫长的寂静过后,男人的声音幽幽响起。
“我一直在你窗外待机。”
我想,我们可能彻底和正常的恋爱无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