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猿梦12
怀着满足小野花要求的心情,于是这样做了。一定是震惊于他的发言,小野花宕机在了原地。坂田用小臂扒着窗框,试探地看着她,不清楚现在又到了哪个环节。墙也爬了,台词也说了,现在能进去了吗?脚下连个多余的支撑都没有,全靠臂力挂在窗户外面。私会偷情还挺考验实力,怪不得假发喜欢,连高杉也想尝试。街上忽然传来木析声和脚步声,坂田循声望去。“糟糕,有巡夜的。”
顾不上继续等待了,坂田连忙翻进来。
嘴上狼狈,实则单手撑着窗框,一个施力就跃身跳进了屋子。动作轻盈,丝毫不笨拙,踩在地板上时甚至一点声响都没有。坂田选手完美落地。
身手了得。
而且爬墙的速度竞然比我上楼还快,好厉害。我“哇"了一声,连连鼓起掌。坂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表情淡定地扬起下巴:
“他们都叫我专门为偷情而生的阿银。”
“咻咻!为偷情而生的阿银!”
“嗯恩.听起来好像不是值得骄傲的事啊,还是别夸了。你住在这里吗?”坂田大致扫视了一圈。
屋子不是很大,家具也很简单,看着像是用客房改成的卧室。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朴素得像借住一样,不过桌子上倒是能瞥见小玩偶和小饰品类的东西。
我应了一声,越瞧坂田的脸越憋不住笑,指着他的卷毛和眼睛,在今天有了新发现:
“好好笑,你长得像野生动物一样。”
刚才真的被吓了一跳。
江户的野生动物很可怕。行动敏捷,容易应激,抓人超级疼。残暴又带有病菌,我最不擅长对付那种生物了。
因为得到了奇怪的评价,比野生动物更大只的男人睁着死鱼眼,正无语地看着我。
“其实没什么区别。你长点记性吧,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家里捡。”坂田直接盘腿坐下,完全不客气,就跟待在自己家一样舒适。我撅起嘴。
“我才没有呢,不要说得很频繁一样好吗,这还是我第一次捡外面的东西回来。”
“正常人最多是捡阿猫阿狗,我还是头一次见从桥洞底下捡流浪汉的一一家里人不允许养,于是把流浪汉揣进怀里,带回卧室偷偷养吗。好诡异啊,真的好诡异啊。”
坂田吐槽起来就停不下来。
“步骤也没什么问题吧,带回家之前,我也有给野生流浪汉洗澡。”“不,我觉得这才是最大的问题,非常大的问题。”“别狡辩了,我看你根本就是在回味。”
我拉开壁橱,把被褥抱在怀里,依旧驳回他的发言,走过去铺床。坂田这时候还无处可去,我总不忍心他继续流浪、回去睡桥洞。还好这时候我睡的是榻榻米,挤一挤的话睡得下。
带着香气的被子铺开,光是看着就觉得很软,和大叔的床根本不一样。坂田缩着脖子悄悄观望。
坐在地板上就很自在,至于床褥什么的,根本不好意思伸手去碰。进入了少女的闺房。
并即将在少女的闺房睡觉。和少女一起。
一一比非常大还大的问题!
意识到这一点后,坂田抖了几下腿,小眼神四处偷瞄。比洗澡更加刺激的事情出现了。明明是艳遇一般的好事,这种拘谨又不自在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他其实靠墙坐着,一边守夜、一边打瞌睡也是可以的。两床褥子并在了一起。
不可能不明白什么意思,坂田扭头看向一旁的矮桌,腿抖得更来劲了。我多瞧了两眼,有些疑惑。
换做平常,他早就接过铺床的任务了,今天竞然傻坐着。年轻的时候似乎不够体贴呢。
“呃…咳咳。”
坂田清了清嗓,手指不知道在瞎比划什么,瞥着我和屋内的陈设,尝试闲聊。
“你住在旅馆里吗,和这里的人认识?”
在睡觉之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比较好。
“对哦,我没有像其他同心那样住在全是捕快的宿舍,你也松了口气吧。”“这倒是.…”
“和一群秃头大叔住在一起什么的,我从生理和精神上都无法接受,果然还是住在外面最好了!”
一开始只是看谁家有空余就去蹭吃蹭住,时间久了,这边特意给我留了一间屋子。
起初觉得自己不会住多久,说不定哪天被赶出去,我全身上下没有几件行李,方便随时离开。
渐渐地东西却变多了。
彩色印花的被褥,明亮的浴衣,窗台上的插花,桌子上的梳妆镜和装饰品..我不是会买这些东西的人,因为走的时候很难收拾,但她们反倒准备得很起劲。
我低头拍拍印着小兔子图案的被子,手心轻轻贴在上面,已经过去了7年,都快要忘记这些细节了。
不远处坐着的男人突然安静了有半分钟。
我抬头看向坂田,坂田转过头去想躲开我的视线。这家伙搞什么呢?
我笑了笑,主动搭话:“虽然会有点小,不过和式建筑很漂亮吧。”传统的旅馆风格,连这条街道也很有古朴的感觉。每每置身其中的时候,都让人莫名感慨:这里就是江户时代。在我眼里,比起现代风格强烈的新宿,还是老江户街道的样子更加美丽。“不过传统的和式建筑材料大多是木头,防火性能很差。要是意外走火,又赶上天气干燥、刮起大风,就全部都烧掉了。”坂田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总是跳脱,又变成建筑科普了。突然安静的又换了个人。
异性用手摸被子的画面太暖昧,坂田不太好意思看,只好用余光偷偷瞄。小野花微微垂下头,别过脸,神情变得低落起来。把她的变化尽收眼底,坂田顾不上眨眼。
为什么….?
等到小野花再看过来的时候,已经收起了那份低落,眉眼弯弯:“银时先生,谢谢你,我今天过得很开心。”一起散步,约会,吃晚饭。
虽然爬墙那段有点渗人,但后来一想也蛮好笑的。回到了熟悉的街道,有夜里来偷情的男主角,有需要躲着点别被发现的家人,就算是幻境中发生的事,我也会一直记得这个美好的片段。我现在感到很幸福。
坂田看着我的眼睛。
“.我也是。”
把真实的想法讲出来了,坂田摸摸鼻尖,又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月影婆娑,藤萝摇曳。
地板上,自己的影子被拉长,向前延伸,和她的重叠在一起。坂田抬眼,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为什么难过?”
“因为我很害怕。”
把床铺好,我走到坂田身边坐下,倾倒身子,依靠在他的手臂上,望着前方的地板。
有些话,和他讲应该没关系。
是坂田,又不是坂田。应该是我所谓少女时期浪漫主义和英雄主义的化身吧。
算得上我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了。
“我害怕美梦破灭,又回到那个世界去。就又要被推着走,被迫重新提起做过的事,被动接受既定的走向,看着你们离我越来越远。”“你们要保护的人和事物越来越多,我或许还在里面,但会因为其他人的增加而显得不再那么重要,那对于我而言,还不如不在里面。很拧巴又矫情的想法,是吧。”
恢复记忆的起初,时间还来得及,我只是想在美梦里喘一口气。我想,我知道离开这里的办法。
7月14日已到,但美梦不会自己燃起大火。如果我在这个时间点燃影院,亲手烧掉宿场町,就能结束幻境,回到他们的身边一-回到原本的世界去。
可现在我却和他坐在卧室的地板上,望着墙壁和窗外的月亮。过了今日,今后会如何发展,要如何才能离开…我不知道。人们都说,要勇敢面对现实,不要退缩,不要沉溺于幻境。因为那是懦夫的行为。
“嘴上说的好听,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坂田任由我靠着,看着前方的墙角。阴影笼罩着这里,他的脸色晦暗不明,声音却很轻。
“不敢承认自己做不到,那才是真正的懦夫。可就算当懦夫又能怎样。只要觉得幸福,怎样都无所谓。”
所以,就算沉溺于幻境也没什么不好。
既然痛苦,既然不想面对,就不要回到那个世界去了。武士刀就矗立在墙角。
“我会守护你。”
“嗯。”
“我会为了守护你活下去,就算哪天为了守护你死掉也没关系。”真是朴素的愿望。
指尖抬起,我碰碰他搭在地板上的手,他主动牵住,握紧在掌心。两个孤独、害怕美梦破灭的人依偎在一起。“要做吗?”
坂田看着我,两人手还牵着。
“心情会开心点。”
有确定开心的是心情而不是其他别的东西吗。他像是认真在提议,我有点绷不住。
“好逊。哄人开心的方式,好逊!”
震惊的吐槽过后,抿起了嘴唇。
还是没能憋住,我突然笑得后仰,要靠扶住他的肩膀才稳住。坂田的表情像是在说[你难不成看不起我?】“我怎么就逊了?你也看到了,本钱可以吧。”这倒是。
我点点头。
“不过我其实早就看见过了。”
“诶?”
坂田一脸懵。
有个事,我其实一直没和他说。
祭典那晚,他肯定也有疑惑之处,但看他后来的怂样子似乎根本不敢问。指尖点点嘴唇,我犹豫了一会儿,但想到这里就憋不住笑,只好埋下头偷笑。
简直就是一辈子的笑料。
放心吧,为了照顾他的尊严,我是不会说的,哪怕是对他。“果然还是要健康生活啊。”
“?〃
虽然听不懂在她讲什么,但坂田能看得出对方的犹豫。坂田挪开视线,其实倒也无所谓。
“没关系,你想做我们就做,不想做也不用强求。”因为几袋点心而纠缠到这种地步,他也觉得有点傻。虽说被洗了这点依旧匪夷所思。
现在的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他搞不明白了。我感动地捂住嘴。
都已经奔波一整晚了,竟然依旧只要想就能做到吗,年轻果然不一样。不过不清楚他究竞是个什么东西的化身,肯定不是坂田本人就对了,我可不想让奇奇怪怪的东西进入到身体里面。
把他勾起来,却这样对他,连我都感觉自己有点过分。我咬咬嘴唇,抬眸瞧他。
“你想不想和我聊点敏感话题?”
坂田使劲点头。
我垂下肩膀,伸出食指朝前勾了勾,于是坂田将耳朵凑了过来一一“失火事件的背后,会不会有德川幕府的.”“睡了。”
坂田冷漠地放开手,站起身,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窝。政治话题难道不敏感吗。
如果是桂先生,肯定要泡上一大壶茶水,和我畅聊一整个晚上了。我撑着地板挪过去,不懈努力地在坂田身边吵他:“不会吧,你一点都不想和我聊吗?”
“银时,银时先生一一”
“竞然不理我,好过分!”
坂田抓住被子盖住脑袋,试图隔绝旁边吵吵闹闹的声音。那个睡觉不行,这个睡觉也不行,他觉得过分的另有其人。尽管被耍得团团转,但是竞然也不觉得讨厌。过了一会儿,正当我以为他真睡过去之际,坂田突然开口。“我有个问题。”
“你说。”
“我要是从此不去逛红灯区和吉原,有什么奖励?”这个啊….
我坐到他旁边,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讲悄悄话。坂田瞪大了眼睛,掀开被子,一个翻身朝向这边。“真的吗?!”
“嗯。”
“好色!想不到你年纪轻轻,还是女孩子家家一一好色!”“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吧。”
我一巴掌甩在他胳膊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阿~”
银发男发出了怪声。
门外偷听的女招待捂住嘴,慌慌张张冲下了楼。一楼,几人交换视线,没人的心思在做早饭上。“是男人。”
“绝对是男人的声音,那么低的声线绝对是男人的声音。”“还有[啪!]的一下,[阿~]的一下,[好过分],[好色]什么的…”“也,也是呢,毕竟都这个年纪了。”
强装镇定。
“呜哇!都是我的不好!她之前说想要画着男女之情的浮世绘,我没给她买,导致她对浮世绘以外的男女之情和oo感兴趣了,都是我的错!”“你冷静一点!声音太大啦!”
“你们两个声音都很大。话说你有顺着门缝飞几个安全套进去吗?”“.啊!我忘了!”
屋内乱作一团之际,万藏拉开了旅笼的门,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你好,我找妹妹头,我是她同僚,有个调查的事要和她一一”“等等等等!万藏先生!现在真的不行!”约一千年前,公元866年。
闰三月十日的夜里,平安宫大内里的正殿入口应天门遭人纵火焚烧。这场人为的灾难震惊了朝廷内外。
不久,大纳言【伴善男】向右大臣【藤原良相】告发,称左大臣【源信】是纵火主谋。
伴善男向来与源信不和睦,这次更是借机想一举除掉源信。【藤原良相】信以为真,派兵包围源信宅邸。太政大臣藤原良房(源信之兄、良相之兄)出面为源信辩护,源信得以无罪释放。五个月之后,地方官大宅鹰取向朝廷告发【伴善男父子)才是真正的纵火犯,引起了朝廷内外的又一场大骚动。
清和天皇束手无策,正式任命外祖父【藤原良相】为摄政,令其收拾事态,开创了非皇族担任摄政的先例。
【藤原良相】开始调查此事,就在这时,伴善男的家臣因杀害大宅鹰取的女儿而被捕。
在酷刑之下,家臣供认,火烧应天门乃由伴善男父子共谋。九月二十二日,【藤原良相】将伴善男父子及共犯全部判处流放。当时,与崛起的藤原家对立的,是以伴氏、纪氏为代表的传统豪族。对于藤原氏的崛起和壮大,这些没落的豪门心有不甘,同病相怜的豪族逐渐形成了一个反对良房的小集团。
【藤原良相】借这次机会,排除了最后一股政治上的异已势力。由此开始,藤原氏迎来了全盛的摄关时代,作为大权的实际操控者,使得天皇的统治名不符实。
到处都弥漫着血味。
看着猩红的天空,坂田躺在战场的地上,还在后知后觉。什么啊,原来是梦啊…
尸骸遍野,硝烟弥漫。
望着这样的景象,竞能还怀着美梦死去,世界何时如此宽容了。即便如此,表情依旧麻木,不知不觉中已精疲力尽。身体不受控制,只残留了视觉和听觉。
渐渐连视觉都消失了。
只剩下身体在腐烂的声音,蚊虫萦绕的声音,地下不知名植株生长的声音…
直到有力的振翅声在上空聚集。虽然眼睛已经看不见,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与尸体相处,认得那粗粝的叫声。
是死神。
死神终于来接他了。
活着很痛苦,人生很痛苦,能结束就好了。但是
果然…
还是不想死啊…
能不能再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乌鸦俯冲。
枝条破士而出。
振翅声变得混乱,鸦群一哄而散。
地底盘旋交错的根系缠绕住他的身体,生长在了一起。拖着向下坠落,掉进了兔子洞。
坂田猛地睁开眼。
旅笼卧室的窗户半开,天上是明亮如水的月光,风吹来青草和夜间特有的清新气息。
整洁的居室,清爽的身体。
雪白的手臂勾着他的胳膊,身上压着少女姣好的身体,耳边是熟睡时均匀的呼吸声。
到底哪一部分才是梦?
半夜惊醒,晃神中,坂田用手指试探,试探着触碰。传来了温热、光滑、柔软的触感。
如果他腐烂在地里面了,身上也会开出如此美丽的花朵吗。美丽到连食腐的乌鸦都不敢靠近,只能在远处观望。你把死神赶走了。
坂田静静躺着,就这样配合地被压在下面。过了一会儿,差不多清醒过来了,无言地看着身上压着的人。
怪不得他睡着睡着,突然有点喘不过来气。小野花睡相好差。
窗台上的玻璃瓶里插着花,淡粉色的花瓣被微风吹动。一片宁静祥和中
【电车--电车--即将进站。请注意。电车即将进站,返回现世的乘客请注意一一】
突如其来的扩音器杂音惊扰了熟睡中的人,眉头微蹙,有要醒过来的迹象。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想到她说过她不想回去,坂田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牢牢捂住了她的耳朵。
黑夜中有一双猩红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