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恢复记忆
崔苡茉捧着盏茶饮子,低眉浅浅抿了一口,甜甜的滋味在嘴里漫开,一如当下心境。
她看着对面的男子,从逃出来到现在,他从头至尾将她捧到掌心上,无微不至的呵护像一个火炉将她的心渐渐融化。
若说先前她还顾忌苏闻喜欢自己许是出于样貌,但经过这几天发生的事和种种细节,她心底已然全身心信任苏闻这个男人。考虑好了当前问题,崔苡茉习惯性地考虑起其他人和事来。在她思绪里,感情的真挚和信任固然重要,但婚姻是两个家庭的磨合,还有她兄长……
她当下还不能高兴过头,得与苏闻一起解决两个家庭的问题。“苏闻哥哥,你知道阳南郡有谁姓崔的吗?”苏闻认真想了想,摇头:“不过阳南郡这么大,找起来需费一番功夫。”崔苡茉想到她兄长叫崔越,有个名字应该好找些,“我们等会去县衙一趟么?″
苏闻诧异:“为何?”
他想着可以问人,或是从游走几个郡县的牙人嘴里打听。崔苡茉柔声笑道:“县衙主簿一般掌管着当地百姓的户籍,从那打听是最好不过的。”
苏闻一怔,寻常人家几乎不会想到这样的法子,民不与官斗几乎是所有老百姓的共识,除非是好官清官上任,才敢状告到衙门。阳南郡新上任的官员任期才一年,他对官员了解不多,暂且不说百姓去找县衙主簿查户籍会不会得到允许,单是去县衙都是他从未想过的法子。苏闻看向眼前的女子,柔婉又不失明艳,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与周遭格格不入。
眸里没有不安,没有无措,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地替他理清思绪,辨明方向,细细道来。
青黛与别的姑娘不一样。
苏闻在这一刻忽然清楚认知到这一点,他不禁想起,他们面对那位作恶的兄长时,她一个弱女子却能如此坚韧地站在他面前,替他挡住洪流。起先,他以为是青黛怕喜欢的人受到伤害而挡在他面前,但这一刻他莫名想到一个他可能忽略的问题。
青黛也有可能…仅仅是怕他兄长伤害无辜。“怎么了,苏闻哥哥,我说的不对吗?“崔苡茉见他有些失神,不禁问道。苏闻堪堪回神,“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崔苡茉沉吟:“难道不是这样做的吗?既然我们知道兄长的名字,找县德主簿是最快的法子。”
闻言,苏闻更加确定她定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而且还极有可能是家族里着重培养的女儿。
在他认知里,即便是有钱人家的女儿至多也只是请先生教她识字算账,或是做些女红,不会教她官场上的弯弯绕绕。这些细枝末节,如果不是了解过,姑娘家一般是不晓得的。苏闻心下一沉,若他的猜测属实,迎娶青黛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艰难,远不是一个恶贯满盈的兄长就能将她推到他身边。苏闻不受控想起她挡在自己面前的画面,想知道她是出于什么顾虑才站在自己面前。
“青黛。”
崔苡茉嗯了一声,“怎么了?”
苏闻看着她漂亮的眼眸,到底还是问出口:“你对我的感情有多少?”话落,崔苡茉被问住了,她看出了苏闻心里的不确定,她也很快反省了自己,是她没给够他信心,于是伸手去握住台面上男子修长的手。苏闻看向搭在他虎口上细白的手指。
“苏闻哥哥,有句话叫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既然答应与他私奔成亲,那自然是冲着白头偕老而去。至于感情……她认为人的品行比感情更重要,感情会瞬息万变,但人的品行却是一辈子的事。
有了这句话,苏闻脸色肉眼可见地明媚起来,轻轻回握住她的五指,“青黛姑娘,有你这句话,我苏闻定不负你。”两人牵着手离桌,苏闻掏下饭钱放到桌上,准备带她一起去县衙。然而还没走到楼梯,只见楼梯下走上来一行带刀侍卫,崔苡茉和苏闻两人见状,双双变了脸色,想要从其他方向离开,却当即被两名侍卫挡住了去路。眨眼的功夫,二楼的食客们已经全被赶走。苏闻把人护在身后,“你们是何人?”
隐星看着太子妃和一个男人牵着手,目光闪了闪,眼神示意侍卫将苏闻拿下。
苏闻本就不是练家子,难以抵抗这些带刀侍卫,很快就被押着。只剩下崔苡茉一人,她问:“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欺负百姓?”隐星做了个请的姿势,“这些话,跟我主子说吧。”崔苡茉担心苏闻出事,僵持下去没有办法,再三犹豫下只能跟着走一趟。她倒要看看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难不成是她兄长?
崔苡茉在侍卫的带领下,下了二楼,坐上马车,马车平稳行进,进入一个宅院。
下了马车后,崔苡茉看着周围严阵以待的侍卫,不禁捏了一把汗。隐星带她到一个院子里,示意她推门进去。崔苡茉问他:“你把苏闻哥哥押去哪里了?”隐星眉眼压着视线:“这事得问殿下。”
“殿下?”
崔苡茉无意识呢喃,有那么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什么,刺痛般掠过,有什么记忆欲呼之欲出,却又始终想不起来。
她抬手,迟疑地推开门,迈步进去。
绕过檀木屏风,不动神色观察着里面的摆置,金丝楠木高几上摆着甜白釉花瓶,上面插着栀子花,香雾馥郁,经旬不散。室内一片幽静,淡淡的药草香弥漫,纱幔低垂,她绕过一个柱子,看到一书案,书案上摆着白玉紫毫提笔和笔架。
崔苡茉目光在触及书案前坐着的男人时,脸色变得难看。原因无他,她又再一次看到了她兄长。
他斜靠着椅背,头上发束戴着珠玉冠,如果不是眉眼太过迫人,她会觉得这是温润如玉的公子。
“舍得回来了?”
崔苡茉以为他回到了家里,搬到了救兵侍卫,才抓了苏闻要挟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兄长,你快放了苏闻哥哥。”“兄长?”
谢封延面色渐冷,这女人还沉浸在失忆当中,沉浸在她与野男人私奔的话本里,在她与苏闻私奔那刻,他已失去所有的耐心。不想再陪她玩兄长与妹妹的戏码。
幼稚至极。
悬崖边上,话说得再好听,一失忆,就全都不认了。谢封延心底冷笑,站起来,隔着书案盯着她,目光不动神色扫过她身上青黛色的裙襦,眸底戾气渐甚。
“太子妃,你记不起来你是谁没关系,你爹崔林你兄长崔越四年前先后去世总该记得。”
崔苡茉听到这话,脑海有什么轰然一声炸开,面上煞白。谢封延不紧不慢来到她面前,看到她眼神慌张混乱,情绪仿佛正从那个所谓的“蛟崖″奇遇话本里抽离出来。
“想起来了么?”
他嘲讽:“谁才是你丈夫,还要给孤找野男人?”眼前种种如走马观灯般闪过,作为妹妹的骄傲心性消失殆尽,随之回来的是嫁进东宫当太子妃一直怀不上孩子导致如履薄冰,委曲求全的侯府五姑娘。崔苡茉犹如失了三魂七魄般跌坐地上,刺痛自脑海传遍四肢百骸,疼得她唇色全无,她怔怔看着眼前的黑靴和袍服,久久回不过神来,昂头看向她的丈夫一一当今太子殿下。
眼睫一颤,泪水滚落下来,滑过面颊。
上天竟然跟她开了个玩笑。
让她侥幸活了下来,又让她当着丈夫的面,与外男私奔。想到苏闻……想到她才说过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唇瓣颤了颤,她不知该为黄粱一梦怅然,还是该为回到现实感到悲哀。“殿下……
彼时,门外传来隐星的话:“殿下,苏闻一直想求见太子妃。”谢封延:“把他带过来。”
崔苡茉喉咙一紧,只见男人似笑非笑。
苏闻很快被带了过来,绕过屏风就看到他心心念念的青黛。“青黛,你没事吧?”
崔苡茉已经站了起来,在他要伸手碰自己时,她侧身避开。苏闻察觉她的疏离,当即扭头看向一旁的男人,“你用什么威胁她了?青黛被你那样欺负难道还不够吗?″
谢封延看着眼前为他女人义愤填膺打抱不平的男子,这一幕和几日前何其相似。
他冷淡瞥过,没把他看在眼里,目光落到那个女人身上。崔苡茉察觉太子不怒而威的视线,主动从苏闻身边走到太子身侧,垂下眼眸。
“苏闻,你回去吧。”
不仅称呼变了,就连原本娇柔唤他的嗓音也变得格外冷淡疏离。男人唇角加深。
苏闻错愕:“青黛,你什么意思?方才你不还跟我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是不是被他控制了!?”
男人唇角抿下。
苏闻难以相信不到一个时辰,青黛就变了心,他宁愿相信她是被要挟了,一定是这样。
“你是不是被他威胁了?青黛,你别怕,我会保护你。”说着,他压着怒意看向青黛身旁的男人,“崔兄,你对青黛所做的事,天理难容,为世人不齿,希望你不要再毁了她!”“苏闻你别说了!"崔苡茉出声喝住他。
苏闻脸色白了白,目光触及青黛不再柔情的眼眸,此刻她眼里不再有自己,心口窒了窒,“青黛……
一边是为自己打抱不平带她私奔的苏闻,一边是当今太子夫君,从他进来那刻,崔苡茉就提心吊胆,此时更是担忧他冲撞了太子,唇瓣颤道:“…一刻钟前我恢复了记忆。”
苏闻忽然有股不好的预感。
“他不是我兄长。"崔苡茉看着他越发苍白的脸色,掐了下掌心,缓声道:“…他是我丈夫。”
苏闻最后一丝血色霎时间褪去,低声呢喃:“怎么会这样……”“青黛,你在骗我是不是……“他哑然几欲失声。“把人带下去。”
一声令下,门外进来两名侍卫,架着苏闻下去。书房里恢复死寂,崔苡茉脑海一片混沌,刚才的情形仿佛已经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
谢封延自上往下扫了她一眼,“太子妃选男人的眼光不错,不愧是侯府出来的嫡女。”
“说说孤如何,当不当得上你的良配?”
崔苡茉知道他生气了,还不是像以往那样的生气,而是触及到男人尊严的生气。
“殿下自然是臣妾的金玉良缘。"眼看太子背过去,往书案走去,她忙追在他背后解释。
这个劫难,她到底要怎么躲过去。
“是么?孤方才听你的苏闻哥哥说,你想与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孤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