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54

刀断了，这是一件足以让米霍克呆坐一天的大事情。从早上给艾丝黛拉换好了药以后，他就一直拿着自己的断刀坐在冷风呼呼吹的窗口盯着刀看，连日常的修行都停了。艾丝黛拉很担心他。

这把刀已经陪伴米霍克很久了，作为一个剑士来讲，等同于自己多年的同伴没了。

她默默地站在一边，听着米霍克摩挲剑柄的声音,想去安慰他，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直站在那做什么？”

然而打破这个沉默氛围的还是米霍克。

他像是背后长眼睛一样，头也没回就知道艾丝黛拉一直站在不远处。看艾丝黛拉还站在那，他这才转过头，支着一条腿，侧坐在空荡荡的窗口。没有了他身体的阻挡，窗外的寒风一阵一阵透过窗口吹了进来，穿着单薄的艾丝黛拉顿时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她抬脚朝着米霍克的方向摸了过去。

幸好房间里面没什么障碍物，顺着墙边，她伸长了胳膊,很容易就搭到了米霍克伸出的手。

一握住他的手，她就完全不担心脚下了，迈开大步朝着窗口过去，因为算不好距离，迈开太大步子了，一脚踢在墙角，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当心。”

米霍克接住了她,双手卡在她的肩膀侧稳住她的脚步。靠近窗口，那些冷风更加凛冽了，艾丝黛拉缩了缩脖子，但并没有后退的意思。

相反的，她撑着窗框，踮着脚，用膝盖蹭上了窗口，把米霍克的腿都挤开了些。

米霍克看不懂她想做什么，但也没阻止，反而放下了腿，看着她往窗口上爬。

“不冷？”

“冷的。”

艾丝黛拉一边缩着脖子，一边跪在了窗框上。石头堆砌而成的城堡经过风雪的打磨，变得粗糙格脚，她只是跪了一下，便觉得膝盖生疼。艾丝黛拉连忙调整了姿势，撑着自己的身体，改成了坐姿，双腿就这么悬空在城堡外。

但是这姿势实在是冻腿，她又赶紧缩起了腿，抱在自己怀里，然后一路往右边蹭过去，直到蹭到了侧坐在窗口的米霍克的双腿之间。米霍克”

他沉默地看了看两个人微妙的姿势，抬手将刀柄塞在了自己身后，然后扯过披风，把怀里的人包裹起来，只留一个脑袋露在外面。顺手捞起了艾丝黛拉的腿，搭在自己的腿上。“冷还过来？”

一边说，一边将斗篷裹得更紧了一些。

艾丝黛拉：“那我怕你冷嘛，我来帮你取暖。”她毫不客气地又往米霍克的胸前蹭了过去，脑袋搁在了他的肩膀上。米霍克默默低头：”

本来就看不清米霍克的表情，现在还直接蒙起了眼睛，艾丝黛拉更加不可能知道米霍克脸上微妙的神情了。

所以她毫无心理压力地、更加得寸进尺地，将冰凉的手也抓在了他的胳膊上取暖。

米霍克被她冻得胳膊都僵了一下，然而下一刻，他的身体就自觉地环紧了她的肩膀，让她可以更暖和点。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一步步往后退让。甚至现在还自发地再次支起腿，给她当作背后的靠背。艾丝黛拉感受着寒风，同时感受到了米霍克身上的热度，她感叹道：“米霍克，你身上真的好暖啊。”

是因为男孩子就是热气足吗？

“不应该是你来帮我取暖吗？“米霍克嘴上还是没忍住挑她话里的漏洞。但艾丝黛拉在这几年的相处中，早就对他的话刀枪不入了。还有些理直气壮：“是啊，这样不暖吗？”她抬起刚被米霍克的胳膊捂热的手，贴到了他的脖子上。“很暖吧。”

米霍克…”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虽然艾丝黛拉的话毫无意义，但不可否认，她这样亲近的动作，确实让米霍克的心情轻松了些。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头往后一仰，靠在坚硬的窗框上，侧过头往窗外看去。这是一个难得的晴夜，在这座几乎占据整座磁鼓岛最高点的城堡的顶层房间里，他甚至可以看到海岸边星星点点的火光，似乎是晚归的猎人。“米霍克……

“嗯？”

艾丝黛拉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好了。“瞎担心什么？不就是你说的吗？刀断了就换一把新的。”米霍克抬手用手指梳理着艾丝黛拉的头发。“我？我什么时候说的？”

“罗格镇。”

“″

艾丝黛拉茫然地转过头，她对自己曾经说过这些话毫无印象。米霍克也没指望她能记得点什么，随口便带过了。在“眼睛怎么样”、“饿不饿”“冷不冷”这些日常交流结束后，两个人忽然都没了话题。

没有话题也不影响，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吹着冷风坐着。米霍克或许会觉得这样的冷风可以让他的脑子保持清醒，并不是什么坏事，但对艾丝黛拉来说，这里太冷了，冷到她缩在米霍克的怀里还是觉得手脚冰凉。

可她并不想动。

就这么歪七扭八地靠在这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米霍克当然知道她冷，所以他的手慢慢地从她的脑袋上往下移，挪到了她的侧腰上。

手上一用力，把人抱起来贴到了自己身上。左手抱着肩膀，右手圈着她的小腿，再加上斗篷的遮挡，艾丝黛拉倒是暖和了不少。

她蹭了蹭自己眼前的绷带，小声问：“米霍克，你要换一把新的刀吗？”“嗯。”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先等你的病好。”

“可我的病还要治好久。”

“不急。”

“刍‖〃

艾丝黛拉坐了起来，手揪着他的衣服。

“米霍克，你可是要做世界第一大剑豪的人！怎么能因为我的病停在这，而且还是在没有刀的情况下。”

艾丝黛拉完全没办法接受米霍克可能会因为她而停下脚步这件事。这样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巨大的拖累。

一一虽然她确实是。

“我不想拖累你。”

“如果你是因为当年我救你一次的话，你早就还清了…你不用再…不用…”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头槌又砸在了米霍克的胸口，发出了“咚”声闷响。

米霍克抬手捏着她的脸颊，让她换个姿势，侧脸靠在自己胸口，别用头槌杵着他。

她脑袋疼，他胸囗也疼。

“米霍克…”

艾丝黛拉嘴里还在闷闷地喊着他的名字。

米霍克低头看着白色的发顶：“嗯。”

“你早就还清人情了，你不用…不用…"”“你也知道，我早就已经还清了吗？"米霍克打断了她的话。…嗯？什么？”

艾丝黛拉仰头，额头蹭到了他的下巴，冒出来的胡茬子把她的额头蹭得有些痒。

米霍克好像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他又一次抬手把她的脑袋按回了胸囗。

“按照库蕾哈的计算，你的眼睛最多还有三天就可以拆纱布了，还有针对你的病研制的特效药，这几天也有了进展。”“你的病没法根治，但接下来只要长期服药，好好养病，就没有大问题。所以就算要在这等，最多也就是几天了。”“等你的眼睛恢复，再把药拿到手，我们就启航去找一把新的刀。”“根本没什么好急的，不用你为我瞎担心。”米霍克平静无波地将之后的安排计划大致和艾丝黛拉说了起来。艾丝黛拉很少听到米霍克连续说这么多话，一下子竞然有些懵，直到脸颊又被他掐了两下，才猛地回过神来。

米霍克：“发什么呆？”

“我只是在想…米霍克，你又掐我的脸…”艾丝黛拉被掐着脸，说话有些含糊，她揪着米霍克的手指把他的手掰了下来，紧紧抓在自己的手里，免得他再对自己的脸下手。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习惯于掐她的脸，如果她以后有了酒窝，那一定是被他掐出来的坑。

她又回到刚才的话题中：“我只是在想，你在这坐了一天，是不是想要出去找一把新的刀，又没办法把我扔在这，然后犹豫不决“不会。”

艾丝黛拉抬头：……什么？”

“不会把你扔在这。”

…真的？”

艾丝黛拉的脑袋越抬越高，如果不是眼睛还蒙着，米霍克可以肯定，她一定又要用那种闪着光的眼神看他。

米霍克看着她的脸，继续说：“嗯，也不会把你扔回家乡。”艾丝黛拉这下是直接坐了起来，她收起腿，也不管现在是坐在危险的窗口上，直接换个了面对面的姿势。

…即使我的病…

“不会。”

米霍克甚至没听完艾丝黛拉的问题，就干脆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他不用听都知道艾丝黛拉在怕什么。

怕自己病没好，他要拖着一个病人出海。又怕自己病好了，再也没有理由跟着他出海。

“米霍克！”

“唔…”

艾丝黛拉一个头槌，重重地撞到了米霍克的下巴，把他都砸出了闷哼。又从下巴一路蹭着脖子，擦过锁骨，最后到了胸口的位置，使劲晃着脑袋蹭，把自己眼睛上绑着的绷带都蹭松了。

米霍克捂着自己的下巴摸了摸，没多说什么，只是按着她的脑袋不让她再乱动下去。

“米霍克！”

“不痛吗？”

“好痛！"但是还是高兴，“米霍克米霍克米霍克米霍克…”艾丝黛拉的笑容根本隐藏不住，就差嘴角咧到耳根了。她张开双手，紧紧抱住米霍克的腰，整个人嵌在他怀里。

“过去点。”

米霍克用手指顶住她的额头，想把她推远些，但她仍旧笑嘻嘻地，一点都不肯松手。

“米霍克，我还有你，真是太好了。“艾丝黛拉嘴角带着笑意说着。米霍克推她额头的手指顿时停了下来，他垂眸看着还在自己胸口蹭来蹭去的脑袋，轻轻吐了一口气。

小狗的世界太简单了。

他松开了手指，推不开，就放弃了。

米霍克干脆往后一靠，随她。

“刺啦”一声，因为动作的改变，原本被他放在身后的刀柄，突然滑落，往城堡外掉了下去。

城堡太高了，即使刀柄掉到了外面的地上，也听不太清声音。米霍克本想伸手接住，却在伸手的一瞬间停下了动作。“米霍克，什么东西掉了吗？”

“嗯，刀柄。”

“刀柄？！糟了！现在下去找应该还找得到…“艾丝黛拉听后连忙手忙脚乱地要爬下来，去楼下找刀柄。

但被米霍克拉住了。

“不用了，埋在这里也不错。”

“米霍克…”

“我会去找一把最适合我的刀，一把永远都不会断的刀。”“一定会的！我们去找一把世界上最好的刀，然后成为大剑豪。”“不对，黛拉。“米霍克翻身下了窗台，将艾丝黛拉也抱了下来。把人放在床边坐下，用被子裹住了腿后，他才继续说。“不是让我因为刀，成为剑豪。”

“一一而是让刀因为我，成为世界第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