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57

偏僻的杂货铺门口，艾丝黛拉茫然地抱着好几捆布料，拎着一袋子针线，坐在一边的台阶上，躲在阴凉处。

她的面前，是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

看得出来，米霍克的对手，还是个约莫只有十四五岁的孩子，个子倒是挺高的，但那张脸还很稚嫩。

最让艾丝黛拉震惊的是那孩子的剑术。

她认识米霍克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够和他对砍到这个地步的。“叮一一”

“当一一”

刀剑相接，发出了格外刺耳的响声，同时卷起了不少尘土，随着刀风朝着艾丝黛拉扑了过来。

她连忙用手捂着脸,眯起眼睛，咳嗽了几声。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几声咳嗽声却像是警铃一般，出乎意料地打断了两个人的战斗。

在下一次刀锋相接的时候，两个人就这么保持着动作对视了几秒，紧接着同时卸下了刀上的力气。

米霍克收起刀，只看了对面的红头发男孩子一眼，转身朝着艾丝黛拉走来。反而是他身后的男孩扬着笑对他说：“真是厉害的剑术啊，我是香克斯，你呢？″

他的身上莫名有一种吸引人的气质，艾丝黛拉下意识朝着他看过去。不过下一秒，她就被走过来的米霍克抬着下巴扭回了脑袋。“米霍克？”

米霍克蹲下身，将扑到艾丝黛拉兜帽上的那些尘土轻轻拍掉，又用手背蹭掉了她脸颊上的灰。

艾丝黛拉这才有机会和米霍克说上话，她小声问：“米霍克，那孩子也是海贼吗？他是来挑战你的？”

话一出口，艾丝黛拉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孩子明显不认识米霍克，可如果是挑战者的话，那多少也应该知道米霍克那个「鹰眼」的外号。

“走了。”

米霍克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将自己手里的刀塞进了艾丝黛拉的手里，然后拿过了她那一大捆布料和一大袋的针线。

艾丝黛拉连忙跟上了米霍克的脚步，在要路过那个叫香克斯的红发男孩的旁边时，她又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对方显然也对她有些好奇，只不过眼神刚落在她身上，就又看向了米霍克。迎着他的视线，米霍克又往前走了两步，却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回过身，看向香克斯。

“乔拉可尔·米霍克。”

他在回答刚才香克斯的问题。

香克斯似乎早就猜到了米霍克一定会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脸上仍然是那副笑意。

他将手里的刀插回了腰上的刀鞘，一边说：“下次见面，用你趁手的刀再来比一场吧。”

艾丝黛拉闻言惊讶地看了看他，又看向米霍克。确实，自从自己的刀断了以后，米霍克一直都是暂用的她那把刀。她万万没想到，那孩子竞然连这一点都发现了。米霍克定定地看着香克斯，对于他的邀约，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只是漠然地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去。

“黛拉，走了。”

“诶？米霍克…来了来了。”

艾丝黛拉还在看香克斯，但米霍克却已经没有留在这的兴趣了，她连忙跟上了米霍克的脚步。

偶尔回过头，艾丝黛拉却看到了那个孩子还站在他们的身后，看她回头，还抬起胳膊对他们挥了挥。

一个…神奇的孩子。

艾丝黛拉这么评价着。

“看路。”

脑袋被身边的人按着扭了回来，艾丝黛拉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热闹的街市上。

他们歇脚的地方就在街市后面的一间小旅馆里。米霍克特意定了二层的一间房，那有个阳台，从阳台上可以直接看到远处的大海。艾丝黛拉很喜欢这个阳台，可米霍克却并不让她在阳台上露脸。说白了，这是一个既方便观察，又方便在麻烦中脱身直接冲向大海的好地方，前提是没有人发现这里住的也是个海贼。“过来吃药。”

米霍克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床头的箱子里取出了一支药剂递给艾丝黛拉。“好。”

艾丝黛拉拿过药剂一饮而尽，顿时，一股甜腻的草莓味冲进了鼻腔。她的脸一下皱在了一起，难受地倒了一杯水灌下去。“太甜了，真的太甜了"她哭丧着脸。

“你嫌苦。"米霍克嘴角带着笑意地看她，合上药箱，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那也不用这么甜…

艾丝黛拉想到库蕾哈说的，怕她苦所以特意调的草莓味，就觉得头大。苦和甜之间就没有一点中间值吗？

她又喝了一大杯水，这才感觉嘴里的甜腻减轻了。缓了缓神，她倒了杯水递给米霍克，兴致勃勃地问他刚才发生的事情。“米霍克，那个…香克斯，你怎么和那个孩子打起来了？”米霍克喝了口水，抬眼看她：“意外，一个麻烦的小孩。”艾丝黛拉觉得有些好笑，他自己也就十九来岁，现在却嫌弃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是麻烦的小孩。

她弯着笑眼追问道：“意外？麻烦？那你这么欣赏他？”甚至还要特意停下来，这么郑重地告诉他自己的名字。米霍克拿着杯子的手明显顿了顿，他沉默片刻，才说：“他的剑术不错。”“只是不错？”

………“米霍克不接话了。

艾丝黛拉看着他，装模作样地轻叹了一口气，得到了米霍克一个沉默但是威胁意义十足的眼神。

艾丝黛拉嘿嘿笑着转移了话题：“米霍克，你怎么没答应他的约战？他不是一个很好的对手吗？”

艾丝黛拉知道，米霍克一直想要个好对手，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真的遇到了，却反而不置可否。

米霍克的眼神落在了艾丝黛拉的那把刀上，见此，艾丝黛拉猜测道：“因为还没有寻到刀？”

“不止。”

“那因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刀，而他没有心思。”

“？〃

看艾丝黛拉迷茫的样子，米霍克的手指了指东边的方向，她愣了一下，又猛地反应过来。

“处刑台…你是说，他也是来看海贼王的处刑的？”“看？"米霍克摇摇头，“他是来送行的。”送行.…?

艾丝黛拉瞪大了眼睛：“他认识那个海贼王？”“那家伙是他船上的实习海贼。”

艾丝黛拉这下是真的震惊到了，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么一个孩子，竟然会是那个传说中世界第一的海贼团船上的海贼。即使只是实习海贼…

但一个实习海贼都能和米霍克打成这样，那这个海贼团…艾丝黛拉忽然就明白了米霍克之前说的「我还没这么不自量力」是什么意思。

她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凝重。

“唔…

脑袋突然被敲了一下，艾丝黛拉摸着头看过去，只看到递到眼前的小饼干。她想也没想，直接张嘴接了过来。

米霍克的手指似乎抖了一下，可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下一秒，又一块饼干递了过去。

艾丝黛拉依然是直接张嘴接过来。

一边嚼吧嚼吧，一边疑惑：“米霍克，这个也是你做的那些吗？怎么软软的.…”

米霍克收回手指，指尖搓了搓残留的饼干屑。“天气太潮湿了。”

艾丝黛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想想也是，在磁鼓岛的时候终日下雪，气候干燥，可现在出了海，空气变潮湿起来，饼干确实容易软掉。

“下次再做些新的。”

米霍克在艾丝黛拉遗憾的目光中，收起了剩余的饼干。为了尽可能减少病情恶化，库蕾哈对她的饮食进行了严格的管控，米霍克亲手做的特殊配方饼干几乎已经是她唯一的零食了。啊，有种被按住了命脉的痛苦。

“别想你的小饼干了。“米霍克忽然站了起来，转身拿过几张纸摊平在桌上。“过来。”

艾丝黛拉："嗯？”

她走过去，顺着米霍克的意思，坐到了桌边，这才看到桌上还放着一份报纸，报纸上圈圈画画了好些个词语，都是艾丝黛拉有些陌生的。“该练字了，不太识字的黛拉小姐。“米霍克说着将一支笔塞进了艾丝黛拉的手心里。

艾丝黛拉"…”

她差点忘记了，自己现在还是个要从头学习的半文盲。倒也不是艾丝黛拉不认识字，小时候妈妈教过她。只是她的视力实在是受损太久了，导致她长时间没有看清过文字，也没有机会写字。慢慢地，这项能力便弱了。

所以现在除了一些日常的简单字词，很多词汇她都得重新学起。这个任务，自然是米霍克接了下来。

说实话，如果是以前，艾丝黛拉一定会觉得和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学认字是一件很让她感到不好意思的事情。

可当这个人是米霍克的时候，艾丝黛拉又觉得一切都合情合理了起来，她接受得异常快。

毕竞那可是米霍克。

米霍克…

想到米霍克，艾丝黛拉的嘴角便抑制不住地上扬起来。“不会写？”

耳边突然传来了米霍克略显低沉的声音。

正在发呆的艾丝黛拉被这声音猛地拽回了神，她一转头就对上了米霍克放大的脸。

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而艾丝黛拉也被他的眼睛吸引了，愣愣地回看过去。

她知道米霍克的眼睛就像鹰的眼睛一样凌厉，不然也不会有「鹰眼」这个称号了。

但现在，在她面前的米霍克，眼里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凌厉，即使被她盯着，也只是挑了挑眉略带疑惑地看着她。

“米霍克，你的眼睛真好看。"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了上去。刚认识米霍克的时候，明明感觉他还是个孩子，怎么好像忽然就长这么大了，还越来越好看…

艾丝黛拉的眼前模模糊糊地出现了几年前的米霍克，和面前这个成熟多了的米霍克身影交叠了起来。

米霍克的眼神下意识看向了她伸出的手，但他并没有躲开，静静地让她在自己的脸上描摹，只是在她逐渐摸到眼角的时候，才突然抓住了她的手。“黛拉。”

………诶？″

艾丝黛拉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被吓了一跳。她整个人不由得往旁边窜了一下，可手还被他抓在手里，她有些慌乱地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握成拳缩在胸囗。

米霍克依然保持着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撑着艾丝黛拉的椅背，弯腰看她的样子。

“怎么了？”

看着米霍克平静的表情，艾丝黛拉才发现自己的反应好像太大了，米霍克一定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

“没什么…”

她慢慢地坐了回去，米霍克还凑在她的身边，耳边就是他平稳的呼吸。热乎乎的气息偶尔会蹭过她的耳朵，让她觉得痒痒的。她想躲开，又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太过刻意了，只能硬着头皮坐在那。这也使得她的手虽然压着白纸，却迟迟没有下笔。米霍克似乎是以为艾丝黛拉不会写这些词，他又矮下了些身子，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跟我写。”他想带着她的手一起写。

艾丝黛拉的手一僵，侧过头：“米霍克，不用”“认真。”

哦。”

艾丝黛拉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拒绝，只能就这样跟着他的手继续写下去。米霍克是个很有耐心的老师，在他的带动下，艾丝黛拉写着写着，也慢慢进入了学习的状态，几个圈画的词语很快就复健成功了。她有些欣喜，下意识想要仰头和米霍克说两句，然而她的余光却看到了他带着笑意的表情。

下一秒，艾丝黛拉就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怦地剧烈跳动起来。她像是做贼心虚了一样，立刻收回了视线，再次认真地盯着自己的纸。她不明白自己忽然在紧张什么，明明米霍克只是笑了笑而已。虽然他笑得少，可她也不是没见过他笑。

为什么偏偏今天……

好在米霍克大概是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仍然在看着她纸上的字，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这也让她放松了不少。

“黛拉。”

“是！”

突然的点名让艾丝黛拉刚放松下来的心情又猛地紧张了起来。“什、什么？”

看着艾丝黛拉明显有些飘忽不定的眼神，米霍克盯了她几秒。然后又慢慢地凑近过去，凑到几乎和她的鼻子都要碰到了。就在艾丝黛拉感到自己紧张得心脏几乎要跳出来的时候，他又猛地退开了。“字丑。”

同时，嘴里无情地吐出了这个词。

艾丝黛拉脸上的紧张一扫而空，心脏也骤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