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城(1 / 1)

第58章崖城

很多事都经不起细想,比如现在,苏商就越想越气。巫槐说她去崖城很危险,可它自己去,就不危险了吗?它确实很强,大部分的鬼怪在它面前,简直就是把自己当外卖送。可这个世界上,还有长了很多坏心眼的人类,这对于它而言,是很新的东西。特别是大封印底下的那个邪祟,它可是被一个狡猾的人类的意识所控制的。所以,巫槐用来说服她的那些理由,用在它自己身上,也同样适用。不管她跟巫槐将来的关系会是如何,总之不能让它去送死。作为一块游离在外的肢体,一块很小的碎片,巫槐的本体还在遥远的域外,所以严格来说,它是不会死于这个世界上任何危险的,最多就相当于断肢。可如果这块碎片消失掉,那这些时日以来所有的记忆,不就彻底消失掉了吗?

先前,苏商宁可它是一张白纸,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想不起来。可这会儿,她最担心的东西整个反过来。

如果忘却了这段时间的相处,那她注定不可能召唤巫槐的本体。它固然是从很久之前就很在意她了,可它的变化也是显而易见的,它所表现出来的感情和“人性",其中一定有这段时日以来吞吃了太多鬼魂,吸收了人类的记忆,也因为她而不断不断的学习着。

简称社会化。

可若是再来一个全新的,原本力量就处在鼎盛状态的巫槐,苏商可没有信心能把这一过程再来一次。

她不能用这个世界的安危来赌。

倘若真的走到了最糟糕的那一步,她绝对绝对,不能召唤巫槐。到那时,巫槐和她就是两条永远没有交集的平行线。她不想让这种事发生。

所以,这一仗,只能赢。

不过,介于林凤远说过,大封印彻底破裂还需要几日时间,那么巫槐先行一步去探查情况也不坏。

她反而有时间做更充分的准备了。

走之前,她交代了苏青一些话,让她回平江镇做准备。养鬼前日用鬼一时,这会儿谁都别想闲着。而她自己,则直接雇了车前往崖城。

习惯了随机应变,打不过就跑,陡然要做周全的计划去主动对抗强敌,苏商有些不适应,在路上,她不断摩挲着仍旧伪装成静物的玫瑰胸针。这小东西却开始装死,大概是跟本体沉瀣一气,打定了主意不给苏商带路。但是不要紧,苏商也用不着它,她自己找得到。才隔了三日不到,崖城就和先前所见判若两城。城门外不见集市,偶有人出入城门,都不声不响,来去匆匆。拦人问过之后,才知道因为这几天每个夜里都会莫名其妙的死人,虽然人数不多,可崖城的知州仍旧怀疑是有些借助鬼神之力的人在作乱,下了命令,重启宵禁,且所有出入城门之人都要经过严格排查,无法确认身份者试图出入城池,一律当做乱党扣押。

前朝彭道人之乱,只差一点便真的篡国,哪怕过了数百年,朝廷依然心有余悸。

其实,朝堂上恨不得这些个方士道人,江湖八门,都死绝了才好,可到底民间还是常有鬼怪之祸,为了稳定民心,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他们招摇过市。

所以这会儿,下这样的命令,其实百姓们都不觉奇怪。可苏商立刻就察觉到了其中的反常。

朝廷是不想让江湖人作乱,可总不能把本来就是在压制最大隐患的天衍盟给排除在外。

她放了小纸人去偷听,才知道,今日天衍盟想要进城的人,已经被抓了好几个了。

嗯,果然有蹊跷。

天衍盟的人遭受这种待遇,纯属是因为人菜,而这也不是毫无意义的送,苏商的调查立刻有了头绪。

这崖城的官府,一定出了问题。

想要调查官衙,就得先进城。

苏商擅长对付鬼,但不太擅长应付人,她的匿身符并不能让人直接隐形,而是遮蔽气息,对鬼好使,对人就没什么效果。这怎么搞?

等到晚上再进城,就要更凶险几分,毕竟,夜是鬼怪邪祟的天然庇护。又逢宵禁,她一个大活人夜里晃来晃去专挑危险的地方去,简直就是个活靶子。

思索片刻,苏商突然一拍大腿,她其实还有不少有名望的朋友啊……于是她从钱夹深处,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进城被盘查的时候,递名片过去的坦然道:“我是替我们少东家来看货的,最近这地方不是很太平,就前几天,少东家一位友人就是莫名其妙死在了里头客栈里,所以就只能让我来代理。最近,做生意的女子已经多了起来。尤其苏商看着干练,态度也坦然,那两个差役一点没怀疑,只低声商量了两句,又对她道:“那你有没有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来?”

苏商抱持着”他不我我不说,他一问我惊讶"的原则,露出吃惊的神情:“没听说需要带呀!我们少爷昨日交代我来,但是我们谁也不知道这儿有禁令,你们向外发通告了吗?”

那自然是没有的,不然天衍盟的人也不会闷头往里冲,然后被扣下。“看货要什么身份证明啊,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她理不直气也壮。那两个差役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阵子,后来苏商不耐烦了,自钱夹里又抽出一张票子。

那二人便露出早该如此的神情,终于放苏商进去了。毕竟嘛,苏商穿着西装,俨然一副摩登丽人的模样,从没见过那些搞怪力乱神的人,会打扮成这样的!

反正这命令下来,他们也是加班随便查一查,既然有外快赚,自然要与人方便。

苏商进了城之后,直奔崖城的官衙。

她倒要看看,这个突然下了这命令的知州,还是不是他本人。到了衙门后墙外,苏商抽出黄纸,折了一只麻雀送上去。短暂得到了生气的小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越高高的院墙,落在院内枝叶浓密的绿荫中。

鸟儿的视力好,离着远远的,苏商就能借着它的视线看到,这衙门内分外安静,整个院落里都没有人走动。

过了一会儿,听到下人随口闲聊,得知是知州吩咐不让人去打扰。人不能打扰,但没说鸟不能去。

小麻雀又往里飞,落在了官衙二楼的窗沿上。运气不错,有扇窗子开了个小缝,小麻雀蹦跳着踩过窗棂,进去的同时,能看到桌案后边坐着的男人,慢慢翻了一页手里的公文。鸟儿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苏商从它的眼睛看到,这男人每两次翻书的时间间隔都是相同的。

这人果然被控制了。

彭道人这是一招鲜吃遍天,用的还是离魂之术。人的生魂被控制之后,肉身也就成了别人手中的提线木偶,可以随便控制。随着生气的消耗,小鸟越发不受苏商的控制,它大胆的飞到了桌子上。苏商从它的视线中看到,男人的脸上趴着两只苍蝇,即使它们落在他的眼睛上,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小鸟似乎想要去捉虫,不过,还没来得再飞起来,就耗尽了生气,在男人桌上化作了一张带着折痕的黄纸。

这就有些麻烦了,如果之后有人进去,发现知州的反常,又看到了那张折纸,那这锅……

无所谓,反正是天衍盟来背。

苏商转头打算去林凤远说过的,挖破了封印的矿井那儿瞧瞧。虽说只要功夫深,就没必要费心思用技巧。但彭道人好歹也是干过翻天覆地大事的人,它向来喜欢搞阳谋,这么鬼鬼祟祟,藏头露尾的,是不是就说明,它这会儿其实很弱呢?被封印了数百年,没吃没喝的,也早就没了追随者的供养,确实该虚弱。这时候,最好趁它病要它命,等它喘息就是对自己残忍。她是这么想的,巫槐大概也是一样。

等来到峡谷的矿井四周,离着老远,苏商就看到了官差拉起围挡,不许人出入。

不是,之前完全没察觉到,崖城有这么多官兵啊!而这时,苏商想起一个先前没有特别去思考的盲点。林凤远和她说,这峡谷中的矿坑深处挖通了大封印。那就只是破了吗?其他的后果呢?

显然,她这会儿就是看到其他的后果了,就见在矿坑附近支了很多帐篷,都被官兵守卫着,仿佛里头住的是什么重要人物。苏商刚想找周围的百姓打听下究竟怎么一回事,余光就看有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正从一间帐篷中出来。

他穿着长风衣,带着眼镜口罩和皮手套,就只露出来一丁点儿额头和,跟那几个看守说了几句话,就被放行出来了。苏商盯着这人穿过缓冲区无人的街巷,将外套和手套都在这儿脱下来丢进了板条巷子里,露出里头的衬衫。

等颀长的影子来到巷子口,就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手,抓着领子带到了一旁角落里去。

“你原来能直接伪装成人?”

“你果然还是来了。”

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