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番外1艳鬼

关于苏商的传闻很多。

比如她只驱鬼，不救人。

坐实了这一条的，是关于崖城的诸多善后工作，她一点忙都没帮。这却让天衍盟众人松了口气。

确认了彭道人还活着，但不幸被他逃脱，虽说他不过是人类，就算作乱，也要徐徐图之，至少数年内不会有什么动作，但胜利的喜悦仍旧被冲淡了三分。有一个随时能召唤域外邪祟降临的人在暗处，谁想到这事儿能开心的起来！好在还有苏商，唯一能够与之匹敌的苏商。虽说苏商也是以毒攻毒，但是她有原则讲道义，她善！而在崖城百废待兴，崖城知州甚至在公开寻找救命恩人，要重重酬谢之际，她连面都不露,可见她并不贪图权势。那为什么收费那么高呢？

有人猜测，或许是因为，召唤域外邪祟，身上不能有功德。现成的例子就是彭道人，当时是乱世，如果他铁了心的只做好事，尝试献祭都用身负血债的流寇恶兵，也并不无可，可他偏偏坏事做尽，说不定就是故意散功德。

当然了，事实上并没有这样一条，当年的彭道人就是纯坏。而苏商只是爱钱，却怕麻烦。

招惹权贵多烦啊，你今天帮了他，他千恩万谢，明日帮不了，他又拿你当仇人，还是钱货两讫最干脆。

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苏商身上确实一丁点儿功德都没有。功德这东西，苏商曾经实验过，非常唯心主义，非要是有着行侠仗义的心态去扬善惩恶才作数。

譬如警察，或者天师，收钱办事，那是养活自己的生意，除掉了多少恶人恶灵，那都不算数。

但苏商无所谓，功德这东西又不能真让人成仙，所谓的地仙，其实就是鬼，只不过功德可以温养魂魄，让其哪怕死后失了肉身，也不至于剥离记忆情感，可以摆脱肉身桎梏，只用魂魄行走于天地之间，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长生。但功德也有耗尽的一天，所以地仙也是要不断干活续命的，简直就是一份不能退休的工作。

苏商需要这个吗？不需要。

她不认为，自己将来两眼一闭，巫槐会转身就走。这家伙可粘人了，非要跟她纠缠到时间尽头不可。

总而言之，天衍盟越发佩服苏商，更是不敢怠慢了她，虽然要善后的事堆成了山，忙的不可开交，还是立刻就兑现了承诺。苏商尚且没主动去要，就主动将天衍盟府库中，最好最有用的东西，送去给苏商挑选。

而不知是因为人手实在是不足，还是根据少的可怜的经验总结出，苏商对于年轻后生们要比较亲切，不像看见老登时候那么不耐烦，所以来拜访苏商的，都是各门各派的半大孩子们。

苏商也确实对他们挺亲切。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们送来的礼物也确实很不错。虽然没她自己物色来的厉害，可弱有弱的好处，方便携带，动静也小。结果短短几日，围绕着苏商的传言更多了。这大概是因为，这些孩子的话特别多。

他们打听的最多的就是她身边的鬼怪。

天衍盟中，以及他们在别处认识的江湖人，都有不少养小鬼的。可苏商这般，平日里也不见用咒物束缚，就这么跟宠物家仆似的放养在身边的，却是绝无仅有。

尤其是巫槐。

哪怕是在苏商身边，它也是格外特别的那一个，它占用了一个谁都没有听说过的厉害物件，竞然可以让鬼怪完美伪装成人类，甚至可以因此不惧阳光。有人忍不住问它到底有什么特殊的本事，让苏商竞然如此青眼相待，形影不离。

苏商反问：“你看它的那张脸，不明白吗？”少年先是了悟：“它是艳鬼！”

随后震惊：“那您……

苏商笑而不语。

于是，又有传言称，召唤域外邪祟，还得子然一身，不沾尘世亲缘。所以她才不成家，不谈情，只养了个艳鬼在身边聊以慰藉。而这些半大孩子们最感兴趣的，就是关于崖城一役，一提这个就两眼放光，简直就是搬着小板凳听老师讲故事的小学生。苏商的耐性十分有限，起先还能稍微容忍，等到这个话题被重复提起的第三次，便不耐烦的咋舌：“好了！问那么多，是想拜我为师吗！”被苏商突然凶了，那孩子虽然被吼的缩了缩脖子，还是贼心不死的低声嘟囔：“那也不是不行啊，我求之不得呢……”苏商被气笑了：“好啊，不过，我门内，不收活人，你先找个地方死一死，之后记得过来。”

然后就把这一群少年都给撵走了。

苏商其实是有考虑过收徒弟的，虽然不是给自己，而是给苏青。她的本事并不是琉璃观的传承。

而她那些在没有活人的灵异天灾下磨炼出来的本事，真心希望在这个世界，永远不会有人用得上。

况且，各门各派对她都且敬且畏，还将难得的好苗子往她眼前送，不就是想要搞清楚驱使邪祟的方法吗？

要说开界门，他们群策群力肯定能做到，难的是能从浩瀚无边的域外联系上某个先天邪祟，人家还肯听他们的驱使。这太难了，毕竟他们又不能效法彭道人，给邪祟当狗，献祭无数生魂。要苏商说，这彭道人自己坏，还把后人的思路都被带偏了。先天邪祟其实不爱吃生魂，人家喜欢经过岁月沉淀的，就像是经过精心腌制酿造之后的鬼怪。

彭道人献祭生魂，那就是给人家送夹生饭，它自己后来成了邪祟都不爱吃呢！

这么想来，彭道人当年联系上的那个邪祟说不定也不大待见这个祭司。相比之下，巫槐……

虽然从一开始因为语言不通，误会很深就是了。但这些，苏商不说，天衍盟众人自然是悟不出来，他们只能绞尽脑汁，试图送人给苏商当徒弟，好学来这一手。

一是不想被苏商肆意拿捏，二也是怕天有不测风云，苏商到底是肉身凡胎，万一哪天她人没了呢！若驱使域外邪祟的本事若是绝迹了，又要用什么来对抗暗中虎视眈眈的彭道人？

苏商自然是不会教的。

但她也不捅破这层窗户纸，把话说死。

她还挺欢迎这些年轻后生们频繁造访。

因为她想给偌大的小洋楼增添一点劳动力……不对，活人气。另外一点就是，他们一边急于从苏商这儿打听事，可自己嘴上也没有把门的，反而会透露更多苏商感兴趣的事。

特别是玄门各派里的八卦。

普通的家长里短看多了阈值就高了，还是玄门内的，因为大家都会一些五花八门的东西，破规矩又多，经常发生些抓马的事。在这些八卦之中，苏商得知了一个让她很感兴趣的人。慈航寺里有位独眼的长老，竟然能看透人身上的因缘？这可比推演天象之类的要精准且具体的多了，而且也不用担忧反噬，说出口就不灵验之类的情况。

很快，苏商便再次登门拜访。

上一回，僧人们把她当做打秋风的无赖。

如今不一样了，他们简直当苏商时功德深厚的半仙，却又为了苍生福祉而舍弃功德，简直就是割肉饲鹰的当代佛祖。所以就算知道苏商是带着她养的鬼大摇大摆的进来庄严宝刹，也无人阻拦。独眼长老被苏商点名，只能出来见客。

再见苏商，她还是和从前照旧，身上缠绕的缘厚重的缠绕成了帷幕，厚重的层层缠绕着，根本不是那种寻常人之间，似有若无，随时都可能会断掉的因缘让他甚至无法看清楚苏商的样貌。

他不禁心内唏嘘。

纵然一切都是苏商心甘情愿的，可年纪轻轻就和域外的先天邪祟深入绑定，这样的命运对苏商而言，仍旧显得十分残酷。可苏商压根没提这回事，只抬手指向身边的巫槐。“您看看，我跟它的因缘，是什么样？”

独眼长老听到苏商这样问的时候，刚打好腹稿的宽慰之语瞬间崩成了散沙。他很想说，因缘不是姻缘，它都被你了，形影不离的，那肯定是有线连着的呀！

但最终还是比较克制的回答道：“有的，小友和这位…之间的因缘深刻，不过，并没和其他的因缘有什么不同。”

随后他引经据典的暗示苏商，红粉骷髅，皆为白骨皮肉，别沉迷艳鬼，就算这种鬼怪表现的多深情，多惑人，那也不过是虚妄的假象。玩玩算了，别当真啊！

苏商听懂了，然后打断了独目长老，找了个借口开溜。表现的十分执迷不悟。

佛经典故什么的，实在是太催眠了！

她走的时候，美滋滋的。

既然连这老和尚也看不透，她身边跟着的这位就是众人忌惮的域外邪祟，那天衍盟的人估计也是这辈子都别想看透这一层了。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只有巫槐不大开心。

为什么，它跟苏商之间的缘分，竟然不是漂亮的红线吗！这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