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2(1 / 1)

第82章姜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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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阿秀供出姜禾也没关系,毕竞姜禾不在制衣厂工作,后续也没有进制衣厂工作的计划,而且阿秀供不供出姜禾都不会改变阿秀被厂子老板辞退的结果,所以但凡不傻的都不会节外生枝。

当然,姜禾肯定是要领这份情的。

随着阿秀离开制衣厂,姜禾的摆摊事业得重新筹谋货源。不缺钱的话,货源自然不发愁,远的不提,光是蛇头那边就有无数渠道。姜禾之前在国内做小生意也掌握了好些个小商品城的货源,基本是留作日后她摸透了这边的情况,累积原始资本之后再使用。目前起步阶段的小摊生意,完全用不着专门托人远渡重洋运送东西,运输费用还得算在成本里。制衣厂的废布头和纽扣几乎是零成本,姜禾所花的时间和手工成本微薄,卖出时赚的都是文化溢价,其中的利润还是比较可观的。不过这些利润在面对"保护费"的时候,又变得微薄。通过蛇头过来的人都没有正规的身份,大家在异国他乡又不得不和同胞抱团,而蛇头所在的组织了解每一个人的状况,如果大家不定期缴纳保护费,根本禁不住蛇头的威胁,比如暴力恐吓,比如举报给移民局将人遣送回国。姜禾这个类型的人比较怕的是后一种威胁,才来没多久就遣送回国,出国的费用都还未回本。

阿秀这样从一开始就签了高利贷债务的人,暴力恐吓更有用,如果遣送回国了反倒是蛇头遭受损失,他们需要向外国人贩卖同胞们的廉价劳动力,他们赚的就是压榨同胞的钱。

而阿秀这样的,占绝大多数。累死累活在国外干了十年八年甚至更久,依旧没能存下多少钱,始终挣扎在温饱线。

死在异国他乡也无人惋惜,更影响不到蛇头一艘接着一艘船将新的劳动力像牲口一样从国内运输过来。

前赴后继的“牲口"们又有什么错?不过就是因着"国外遍地是黄金"的巨大吸引力来搏命,为自己也为国内的亲人挣一条路。姜禾来之前做好过心理准备,知道国外的机会再多,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赚到钱的,来之后见到的情况远比预期得要糟糕,姜禾也迅速调整了心态,积极适应、努力应对。

此次制衣厂的事情总归是小小的挫折,对姜禾的影响不大,搁浅的摆摊货源问题放一边,先帮助阿秀一起找新工作。阿秀一天也没敢歇着,凌晨蹬二手自行车到码头接货,带着违禁品一路躲避警察的视线,给人送到手里,又接连陪两个地下赌场的打手睡觉赚了两瓶豆熟酱。

豆瓣酱拌米饭或者夹馒头,最少足够阿秀支撑一个月的伙食。阿秀兴高采烈把其中一瓶豆瓣酱分给姜禾的时候,姜禾没有要。阿秀低头拌着自己碗里的饭,说:“阿莱,我知道我很脏,你瞧不起我很正常。”

姜禾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在这边只用“阿莱”指代自己。反正她也没正规的身份,不会有人管她的名字是真是假。她自己也有改名字的想法。当初在陆起的帮助下户口本上正式改为“禾",是她自己心心念念已久的,遇到陆起之前她就向身边的人纠正对她的称呼为"姜禾”,“禾”字是她给自己精心挑选的,既代表粮食温饱,又代表新生和成长。如今深处国外,自然也得有新面貌迎接新生活,她便给自己精心心挑选了“莱”字,既延续了新生和成长,表示她对未来的无限期待,又接轨国际化,显得洋气时尚些。

姜禾摇头:“我绝对没有这种意思。我只是不想占你的便宜。”阿秀赚钱比她辛苦,豆瓣酱还是阿秀的血汗钱,没道理阿秀愿意分享她就不拿白不拿。

阿秀抬头,脸上重现笑意:“怎么能是占我的便宜?你摆摊都愿意带着我,还把手艺交给我。而且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你现在要多为孩子考虑。”姜禾略一忖,收下了。她从不小看任何一个人,也从不只粗浅地看一个人明面上表现出的样子。无关人品问题,而关乎生存法则,姜禾自个儿和人相处也始终有所保留。生存面前无善恶,阿秀被举报就是个例子。所以,姜禾并不认为当初阿秀关心她的身体、送她药膏,是纯粹的好人出于善心而帮助同胞。

而姜禾愿意和阿秀来往自然也不是同情阿秀、帮扶弱者。阿秀从制衣厂偷布头,不就是她从阿秀身上图取的利益?她带阿秀一起摆摊,便是阿秀从她身上获取的利益。

她相信,外表的柔弱只是阿秀的保护色。只要阿秀没有做出故意伤害她的事情,她和阿秀就能继续互帮互助当朋友。阿秀的新工作很快有了着落,是姜禾所在的中餐厅的洗碗工。先前顶替姜禾的那位洗碗工,下班路上摔伤了腿,无法开工,阿秀的消息比姜禾还要灵通,立马顶上了。

两人倒因此能一起上工下工。

只是阿秀成为洗碗工上工的第一天回来,就险些被摔伤腿的那位拿剪子捅了一刀,由于阿秀躲避及时,剪子就在阿秀本就毁了的半张脸上添一道伤口。对方腿上有伤,错过一开始的出其不意,就彻底落了下风,无法再对阿秀造成实质性的伤口,倒在地上嘴里一直用家乡方言咒骂阿秀。姜禾听不懂,不过感觉得出来骂得特别脏,对方眼里的恨意滔天。后来对方用口音浓重的普通话提醒姜禾远离阿秀,姜禾总算明白,对方闹这一遭是认定阿秀为了抢工作而设计了她的腿伤。还向姜禾等一众人爆料了阿秀曾经作为中间人把新来的女工骗去俱乐部当脱衣女郎等歹毒行径,要大家小心别被卖了还帮阿秀数钱。姜禾没有向阿秀求证。下工回来累得半死,又被迫旁观了一场闹剧,姜禾沾枕就睡,毫无闲工夫关心别人。

姜禾睡起后,阿秀一直跟随她的左右,观察她的脸色。姜禾打破阿秀的欲言又止:“想说什么直接说。”

阿秀承认了骗新人去当脱衣女郎的过往。

当初阿秀自己就是受害者,被骗的阿秀又在威逼利诱之下去骗别人。“我已经洗心革面了,没再干那种勾当。她的腿受伤和我没有关系,不是我干的。”

姜禾不发表任何评判,只是看了看时间,问:“你昨天不是说教会今天做慈善免费发放旧衣服?”

阿秀擦了擦眼泪:“对,我们赶在餐馆开工前可以去抢,人会很多,迟了就没有了。”

结果还是迟了,数量有限,而需求太大,姜禾和阿秀连衣服的影子都没见着,领到的人生怕被人抢,一到手就赶紧跑了。不过教会外面依旧聚集着不少人。

姜禾稍微关注了下,了解到是教会的修女借由今天的慈善活动发展信徒,说符合条件的人每周参加礼拜,坚持满四周,从第五周开始能在每周礼拜结束后5美元的超市购物券,坚持受洗者额外有奖励。说信徒不论性别、国籍和肤色,因为上帝面前人人平等。被吸引的多是华人。

阿秀以为姜禾有兴趣,隐晦地扯了扯姜禾的衣角,冲姜禾轻轻地摇头。走远些之后,阿秀把自己知道的内情告诉姜禾,被选中发展为信徒以年轻女孩居多,捐助者来教会的日子,修女会让筛选出的优秀信徒穿上蕾丝白裙唱赞美诗。

姜禾在一开始听到“符合条件”这个门槛时,就猜到有猫腻,现在从阿秀口中得到证实。

去中餐厅的途中,阿秀又给姜禾积极科普了几个类似的骗局,似努力洗刷昨晚她遭到的指控,也向姜禾表明她改邪归正的真实性。虽然姜禾没有受到诱惑接受教会的信徒发展计划,但自那之后姜禾有时间就去教会,虔诚地寄托自己的信仰。

约莫一个月后,姜禾向制衣厂老板阐明了之前阿秀透露的教会预算情况,其实消息来源在她手里,然后姜禾和老板谈了笔交易:她有信心帮老板把之前的一锤子买卖变成长期合同。

制衣厂老板给了姜禾一次机会。即便不成,之于制衣厂的损失也不大,也就一点废布头。

姜禾没有白拿,而是以极其优惠的价格购买。于是姜禾和阿秀又有货可以拿到跳蚤市场上摆摊了。第二次摆摊不如第一次顺利,摊位都是有讲究的,她们侵占了别人的利益,受到排挤,另有一拨人向她们收取摊位费、保护费。姜禾和阿秀为了节省这笔费用,变成游动摊位。比如姜禾观察过附近白领出没比较多的地方,带着阿秀去蹲点,如姜禾所料,白领冲动消费带来的销量也不差。

姜禾其实在售卖方式上也搞了点小技巧,一方面定价上以“0.99"为零头,同时姜禾没有把价格定得太低,又在销售对象能接受的价格范围内,精准地把握住“便宜=劣质”的心理。另一方面,姜禾特意斥巨资摆了两件款式差不多但价格昂贵的产品,顾客很容易在心里做对比,便自然而然突显出她的产品优势。当然,流动摊位赚的不如跳蚤市场多,也更奔波点。姜禾没有精力短时间内就搞第三次,又暂停了摆摊事业,重新筹谋。她个人是不着急的,她因为她不是只有这一件事可以做。她在餐厅的工作也不单单是服务员了,因为强记忆和算数能力,有时候她也身兼收银员。

孕期第五个月的时候,姜禾才显怀的,不过她靠着穿宽松的衣服,蒙混了将近一个月,快六个月的时候,姜禾瞒不住,也不想再瞒,辞掉了餐厅的工作。老板还是有心留她的,承诺姜禾,等姜禾生完孩子,如果餐馆里有她能干的空缺岗位,她可以回去干。

不管是不是老板的场面话,姜禾都没打算再回来干。她在餐馆干到头了,能学到和能掌握的关系和信息,她都心中有数,她不可能再浪费时间。距离生产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姜禾也不可能闲着。阿秀以为姜禾要专注在摆摊上。事实上姜禾原本的确考虑过讲摆摊作为她生产前后的工作过渡期、维持她的收入,可姜禾已经找到更好的选择:移民楼里的幽灵律师。

姜禾在餐厅当服务员期间认识的一位华人律师Vincent Lee,专门为通过不正规渠道出国的华人拿合法身份。

Vincent Lee先给姜禾发名片,想发展业务,姜禾了解了一下,一般是通过政治庇护方式,即编故事伪造自己遭受到政治迫害。很贵,开价三千刀,姜禾把自己卖了都消费不起。不过这条人脉姜禾留下了,Vincent Lee也没有狗眼看人低,同样留下了姜禾这条人脉,看好姜禾消费不起不代表以后不会成为他的客户。

如今,在成为他的客户之前,姜禾先应聘成为他们楼里的临时工。应聘成功的优势毫无疑问是姜禾优秀的语言能力。近六个月的时间,姜禾的英语水平比刚来的时候又默默地更上一层楼。像阿秀这样和姜禾走得近得人,其实早察觉了姜禾并非仅仅具备餐馆服务员常用的那几句英文,尤其摆摊期间姜禾和鬼佬交流、谈价的时候暴露了。可姜禾又没有完全暴露,毕竞摆摊能用到的英文依旧有限。此次应聘“幽灵律师”,姜禾又多暴露了一点真实水平。Vincent Lee惊叹地问姜禾,为什么不早点说她会英语,会英语的偷渡客平均薪资可比普通黑工起码高三倍。

姜禾问:“你怎么不说,死亡率也比普通黑工高?”这是她通过几个月的低调观察,总结出的一个事实,死亡率更高是因为作为人才容易被看中又受制于非法身份所以容易卷入危险犯罪事件中。如他们移民楼,就处于灰色地带的生意。

说回移民楼里的所谓"幽灵律师",工作要求是需要她熟练背诵《移民法》的关键法条,然后在电话里冒充律师应付移民局的核查,或者在律师伪造文件时,用不同口音假装成不同的证人,替客户证实婚姻的真实性。姜禾不必从早到晚坐班,律师需要她的时候她去就行,一次拿到的钱抵得上她在中餐厅一个月的工资。姜禾打趣自己从“高级黑工"变身“灰色白领”。人家Vincent Lee都问姜禾要不要干脆以后都留在移民楼里工作,兼职前台、文书,平时打印文件、整理文件再顺便搞搞卫生,姜禾完全不在话下。如果姜禾嫌弃工资不够高,以后还能出去发展客户,发展的客户介绍给他,他能给姜禾提成。

姜禾志不在此,而且她初来乍到哪里认识几个能有钱消费得起的华人?讽刺的是她自己都还没有合法身份。她出门发展客户也不方便。所以姜禾最多只干到生产为止。她需要在生产前攒够独自租房的钱和至少三个月养孩子的预算。她计划预产期一个月前就搬出合租屋。她不可能让她的女儿在那样的环境里出生、出生后继续和她一起住在那里。一一对,女儿,早就确认了她怀的是个女儿,和当初她做梦梦见的孩子一样的性别,因此姜禾笃定,梦是预知梦,梦里的小女孩肯定就是她女儿以后的模样。

女儿的名字,姜潼也想好了,单名一个“潼"字,给人柔中带刚的感觉,让人一听就知道她的女儿可爱漂亮,寄托了她对女儿的祝愿,最重要的是“潼”字本身的寓意就极好。

姜禾私底下早就开始"潼漳”潼潼″地和她交流。姜禾离开中餐厅后没多久,阿秀辞掉了洗碗工的工作。阿秀的手快泡烂了,没法再干。很多时候就是因为这一点,餐厅特别费洗碗工,洗碗工的流动性很大。

其实也是阿秀自己更倾向摆摊。

阿秀还是给唐人街的一个口口老大交了保护费,保障了阿秀在跳蚤市场的摊位,姜禾和制衣厂老板维持的那个废布头优惠交易,阿秀还在使用。由于姜禾没有一起出摊,最多抽空做手工,现在姜禾抽四成,阿秀抽六成。但现在的四六分成到手的钱不如最初的时候多,一方面生意回落,另一方面缴纳的保护费算在成本里。

然而交了那么多保护费,阿秀还是遇到了麻烦。遇到麻烦的那天,姜禾在移民楼里没有活儿干,答应阿秀陪她出摊,替阿秀看看哪里能改进、好提升销量。

收摊回去的途中,姜禾发现她们俩被跟踪了,像是看准了她们两个女人并不强悍又无人陪同、身上还装着刚赚到的钱,准备抢劫。阿秀提议和姜禾分开,阿秀带着货和钱引走他们,起码能保住姜禾的平安,否则两人肯定一块遭殃。

虽然对不起阿秀,但姜禾没有反对,果断地采取了阿秀的提议。不过姜禾并非完全不管阿秀,她指导阿秀后面逃跑路线,叮嘱阿秀想方设法拖延住,和阿秀分开后姜禾就去找Vincent Lee。移民楼里的生意能在唐人街做,自然少不得背后有人庇护,移民楼里日常也有保镖打手维护秩序,而且背后的人分量不小。目前姜禾的位置距离移民楼最近,以Vincent Lee平常“爱岗敬业"的工作狂模式,这会儿肯定还在办公室,姜有自信以这段时间她刻意经营下来的交情,Vincent Lee愿意帮这个忙。姜禾赌对了,业务最差的半吊子菜鸟律师Vincent Lee果然还在抓耳挠腮。她奔到Vincent Lee面前时,Vincent Lee吓得半死,闪得老远:“大肚婆你干什么?要碰瓷?”

“人命关天!"姜禾拽着他就走,让他喊上楼里的两位体型健硕的保镖。路上姜禾才半真半假地和Vincent Lee说明情况,声称她帮他拉到的一位潜在客户遇到麻烦,只要给客户摆平麻烦,Vincent Lee保准有新业绩。姜禾身体不方便走不快,被姜禾催促的Vincent Lee沿着姜禾指导的路线先一步抵达战场后,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为时已晚。不过上当受骗的何止Vincent Lee?事后Vincent Lee拉姜禾到一边单独谈话,告诉姜禾,他露面前先听了会儿墙角,听到阿秀跪在地上向“打劫"的人求情,希望他们通融通融,多给一点时间,阿秀承诺自己一定会办到,还说动手的最佳时间是等人生产,女人生产前后身体最弱,届时孩子也能作为把柄要挟人,拿到钱后又可以把孩子和女人分别卖掉。

毫无疑问,阿秀口中快要生产的女人指的是姜禾。Vincent Lee笑话姜禾识人不清。姜禾一点不为此感到难过,既然认清了阿秀的真面目,她抢先远离阿秀、解决问题便好。

未料阿秀主动坦白一切。

据阿秀说,姜禾从一开始就被蛇头盯上了。和姜禾一样在出来前就有能力支付中介费和路费并未欠高利贷或者卖身的偷渡客,全被盯上了。即便姜禾从来财不露白,蛇头认定他们肯定多少留了傍身的钱。阿秀是被派来盯着姜禾的,确认姜禾是否有钱、有多少钱。在姜禾身边待了一阵子后,阿秀汇报说姜禾没钱。蛇头团伙给阿秀下达新指令,哪怕姜禾没钱,也想办法引导姜禾向高利贷借钱诸如此类。

阿秀一直帮姜禾拖延,阿秀告诉蛇头团伙,姜禾最有价值的是姜禾的脑子,与其拉姜禾下水,不如等等看姜禾有多大的本事,以后考虑将姜禾纳为己用姜禾的摆摊生意没有太大的进展,阿秀替姜禾隐瞒的怀孕的事情随着姜禾的显怀而曝光,阿秀也不知道姜禾在移民楼里的真实工作情况,姜禾只告诉阿秀她是搞卫生的,导致蛇头团伙那边失去耐心,不再相信阿秀的鬼话,要求阿秀控制住姜禾。

一拖再拖的阿秀无奈之下,今次故意把姜禾喊去一起摆摊,蛇头团伙安排的人原本要假借打劫的名义逼姜禾就范、套出姜禾的钱,却被阿秀打掩护放走了姜禾、破坏了计划。

“别再回去合租屋了。“阿秀紧紧地拽住姜禾的手,“既然移民楼里的人能庇护你,你就别回去了,他们回去报给蛇头之后,蛇头肯定会让人找去合租屋。你就躲在移民楼避风头,尽快找好靠山。”

Vincent Lee虽然救下了阿秀,但没有把阿秀带回移民楼,怕给移民楼惹来更多的麻烦。Vincent Lee已经后悔帮了姜禾这个忙。姜禾很清楚这一点,更清楚阿秀想得乐观了,她算什么东西?移民楼的老板怎么可能庇护她?不过她确实不能回合租屋,得先在外面躲着。所幸姜禾在合租屋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姜禾倒不必冒风险回去收拾行李。姜禾问阿秀:“你什么打算?”

“我除了合租屋还能去哪里?"阿秀低头,很快又抬头,笑了笑,“放心吧,我回合租屋不会有事,他们最多打我一顿,我死不了。我本来就是他们的人,为他们工作。他们留着我还有用,我还能给他们赚钱,还能帮他们骗下一个人。”姜禾想到了以前的自己。她发了疯一样地反抗父母,她不怕死地努力往上爬,是因为,她已经身处最快的状况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大不了一个死字。面前的阿秀不就如此?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第一次,姜禾清晰地意识到,当她使用“以前的自己"时,她已经和从前的自己做了明确的切割。

仔细回忆,其实遇到陆起之后,她就慢慢有这种意识了。时至今日,姜禾努力向上爬的同时,却无法如当初抱着豁出命的疯狂。因为…姜禾条件反射地摸摸自己的肚子。

自己都岌岌可危的时候,姜禾无法也不能伸出手去拉别人,否则只会两人一起落水。

所以姜禾并未阻拦阿秀回合租屋,她也没告诉阿秀她的去处。她最近正好在悄悄物色新住所。

可,和阿秀的这一别,竞是两人的最后一面。隔天姜禾便得知了阿秀的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