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熟人

数十名弟子齐齐朝二人狂奔而来，他们身上所散发的气息反而要比原来更强烈，就像是横冲直撞却没有神智的野兽。这其中最高境界为炼气七层，最低的是炼气二层。既有新弟子中招，也有老弟子中招，说明这浓雾出现的时机明显是向着整个虚妄森林的，不管是人还是灵兽，只要中招皆会被控制。如果参加狩猎赛的弟子无法清醒,那便注定失败。而如果清醒后碰见了失控的灵兽而被淘汰,也一样等于失败。

不过才第三日，这场狩猎赛的进度便再度加速，甚至增加了更大的难度。明曦暗自思忖后，便也没有手下留情，让他们淘汰出局或许反而能解开控制。

她先是一拳轰向一个炼气四层的新弟子，对方惊叫了一声，在离开的那瞬间也清醒了过来。

见状，明曦便知道这种控制应该不会伤及弟子根本，否则外门早就叫停了。又有两名弟子被送出了虚妄森林，可当她准备继续攻击下一位时，对方赤红双目透着凶狠,但那张面孔却令她十分熟悉。“吴玉莹……

明曦怔了怔，快速后退，将她引至旁边。

这三年多，她与吴玉莹见面的机会掰着手指头都能算出来，可却也听说她一直在努力修炼，如今已到了炼气二层。

却不想在这虚妄森林中还会再遇见，只是对方此时神智全无，也认不出她。明曦试图以刚才唤醒庄虔的方法去唤醒吴玉莹，可当她将灵气刺入对方的百会穴，却并没有什么效果。

“怎么会不行……

失去神智的吴玉莹此刻已经化身为傀儡，不要命地攻击明曦。能以炼气二层的境界坚持到现在，从她身上的伤痕便能看出来，无疑是付出了许多努力。

明曦知道此刻无法救吴玉莹，只能将她送出虚妄森林，否则自己和庄虔都会有危险。

正当明曦准备出手的时候，数条丝线飞射而来，将吴玉莹结结实实地捆住，而后那道身影也快速掠出，帮着她们一起淘汰这些被控制的弟子。见状，明曦诧异，“怎么是你？”

姬清梧操控着丝线，能同时与四个人对战，即使对方失去了神智，却也无法近她的身。

“我在前面遇到了两名被控制的弟子，解决他们后就听见了这里的打斗声。"她哼了声，“也是看到你，我才愿意帮忙的。这名弟子你认识？看你刚才似乎不愿意出手的样子。”

“是我的朋友。”

明曦看了一眼被捆在一旁无法动弹的吴玉莹，也知道若是没有姬清梧的帮忙，这件事不会如此顺利。

“谢谢。”

姬清梧转过脸，说道：“我同样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别欠来欠去的了。"庄虔快速打断二人的谈话，“这两个炼气七层的老弟子交给你们，怎么就知道欺负我这个弱的…”有了姬清梧的帮忙，三人合力，这场战斗也快速结束。庄虔抹了把额头的汗，“现在怎么办？吴玉莹还在那捆着，我们也没办法唤醒她的神智啊。”

“或许我可以试试。"姬清梧收了丝线，看向了明曦，“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

明曦思索了几息，便说道：“若是连姬家的医术都无法相信，这世间也没什么可以相信的吧。”

姬清梧嗤笑一声，“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明曦…”

吴玉莹此刻已经被击晕，正躺在明曦怀里。庄虔站在一旁，戒备着周围，以防意外突发。姬清梧手指翻飞，便有数根银针出现，分别刺入了吴玉莹的百会穴、神庭穴、脑户穴以及前顶穴后顶穴。

须臾间，吴玉莹浑身抽搐，身上溢出的灵气又杂又乱，而她面容扭曲，显然是个极为痛苦的过程。

“她应是吸入浓雾陷入了幻境中，这比我们之前夜间遇到的浓雾还要更强，有致幻的效果。"“姬清梧手下未停，不断地输入灵气到她周身，梳理着她体内杂乱无章却又乱窜的灵气。

“我先前检查过失控的弟子，他们应当是被击溃了意志力，看到了心底最为执念的东西，所以陷得极深而无法自拔。”明曦看着吴玉莹痛苦挣扎的模样，也有些不忍心，她不知道自己此举是对还是错。

“不过，并不难办。“姬清梧声音里含着自信，“我能将她唤醒，而且并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

话落，她手中绿色灵气氤氲而出，从那些穴位进入，最后连同银针一并拔出。

这时，吴玉莹的身体也停止颤抖，就连面上的痛苦都消散了几分。明曦屏息以待，便见她缓缓睁开了眼睛，随即欣喜地说：“你醒了！身体有感觉不舒服的地方吗？”

吴玉莹茫然地看着四周，声音虚弱，“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了？”明曦将一粒雪参丸喂到她的嘴中，也温声为她解释，“还在虚妄森林，只是你吸入浓雾，导致神智失控，刚才是姬清梧救了你。”吴玉莹自然知道姬清梧是谁，外门风头正盛的三位弟子之一。她惶恐地连连道谢，随即从明曦怀里起身，却还是忍不住揉了揉胀痛的脑袋，“我对幻境中的事情记得不是很清…

姬清梧知趣地远离，给二人留下足够的空间。“我没有伤害到你们吧？“吴玉莹朝明曦身上打量，流露出担忧之色，“这段时间的记忆是完全空白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你不该救我的，让我出局就好了。”

明曦笑着安抚，“我们都没事，所以你不用自责。”吴玉莹垂眸，声音里透着自嘲，“也是，你现在的境界是我无法企及的，我一个炼气二层怎么能伤害得了你。是我太不自量力，竞然肖想能够在虚妄森材里多些历练，甚至赚几个积分。”

她看着绑在腰间的玉牌，上面空荡荡的零分，似乎是在嘲笑着她坚持到现在的努力。

明曦看着她脸色灰败，似乎再无刚进太衍宗时的眉眼飞扬。她问：“玉莹，你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没什么。"吴玉莹掩饰地低下头，“我应该认命才对。”明曦眉尖微蹙，“我认识的吴玉莹应该不会说这种话才对，你忘了你从燕国来此的原因了吗，当时赵乔仪师姐询问你时，你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后悔，为何如今要认命？”

“你这种天才懂什么！"吴玉莹猛地抬起头，语气尤为激烈，“我是四灵根，修炼三载多才堪堪进入炼气二层，我努力做着各种任务，日日夜夜不敢停歇，只为让自己修炼速度快一些，可却还是比不上你们这种天赋卓绝的人。你呢，仅仅花了三年便已经是炼气六层，又怎么会知道我们这些平凡普通之人的痛苦！”明曦没说话，静静听着她的发泄。

吴玉莹的眼眶蓄满泪水，“上天为何对我开这种玩笑，给了我修仙的机会，让我以为自己真的能够逃脱燕国那样的地方，却又无情击碎了我的希望。在这修仙界，没有天赋便根本没有未来可言，即使再努力，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最后只能成为你们这些天才的踏脚石。”

她无力地垂下肩膀，“再过二十年，我便和这些老弟子一样，为了留下来的名额争得头破血流，而你们这些天才早早进入内门拜得高师。修仙从来就不适合我们这些没有天赋的人，即使再坚持又如何，能筑基吗？能结丹吗？”吴玉莹的质问令这周遭无比寂静，她的声音不算轻，所以庄虔和姬清梧即使有意站在了远一些的地方，却还是听见了。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心底竞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世道确实残忍，天赋者比无天赋者多了进阶的机会，家世好的人也比家世不好的人多了许多修炼资源。"明曦极为沉静地开口，“我们无法改变自己的天赋和出生，唯有靠后天的努力去逆天改命，这便是修仙。”吴玉莹抬头看向她，声音带着一点嘲讽说道，“那是因为你天赋好，所以才能如此风轻云淡地说这样的话。”

明曦也不恼，说道：“你知道膳堂的焦大娘是金丹修士吗？”吴玉莹愣住，显然有些诧异。

她去过很多次膳堂，却从未想过那位焦大娘是金丹期修士。“她是五灵根，灵根根植甚至不足三成，于是以食物入道，成了食修。"明曦不疾不徐地说，“这大道三千，只要道心足够坚定，便一定能找寻出属于自己的道。就如同这次狩猎赛，对于许多老弟子来说，他们从未想过放弃。或许与天赋卓绝的人相比是缺乏了一些运气，但大家都不甘心自己的命运就此到了尽头。吴玉莹心中震动，却张了张唇，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明曦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玉莹，你的天赋或许并不算高，可就此放弃，你就真的甘心吗？从燕国过来时，你摆脱了嫁人生子的命运，如今真的想认命吗？”

“我……“吴玉莹迟疑了一瞬，心中复杂思绪翻涌着。过往的经历以及明曦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若问她什么时候最开心，自然是修炼时，看着自己一点点进步的喜悦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可最痛苦也是修炼时，明明日日夜夜不停歇，却为何比旁人进阶速度慢。不，她不想放弃。

从修炼中体会万般滋味，本就是修行的一种，如果就此放弃，那便永远无法筑基，无法再向上走。

这三千大道，道道通长生。

她此时止步，便等同于放弃了自己。

普通又如何？平凡又如何？难道天赋不佳者就不能走出属于自己的道了吗！嗡一一

吴玉莹周身的灵气如涟漪浮动，一缕又一缕，竞让她的气息节节攀升。明曦闪开丈许距离，眸光微震，“这是……顿悟？！”庄虔与姬清梧听到动静也立马赶了过来，皆是一脸震惊。“是你刚才的那番话让她有所感悟，机缘真是巧妙。"姬清梧感叹。庄虔哇哇大叫，“你们燕国来的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能顿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