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幻境

长乐镇今日有喜，镇上的刘员外女儿成亲，大开流水席，请镇上所有人去沾沾喜气。

鞭炮齐鸣,锣鼓震天。

街道两侧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这李家小子运气真好，能够入赘刘家。”“谁不知道十里八乡就属刘家最富，李越生了副好皮囊，被刘小姐看中了，真是幸运啊。”

“这辈子恐怕都不愁吃喝咯！”

明曦挤开人群，拉着高巧慧来到了最前面站着，只为待会接亲队伍抛出的各种干果点心。

喜庆的锣鼓已到，街道两旁人声鼎沸,说着各种恭喜话。“赶紧把衣服撑开，能接到更多！”

明曦传授着高巧慧小技巧，自己也已经做好了准备。领头之人自然是刘府管家，他负责接亲，将入赘的李越迎入府中。两侧丫环从带有喜字的竹篮中撒着各种干果点心，引得路人争抢起来。明曦也不过十岁，挤不过那些大人，差点就要摔倒。好在因为年龄小,而被特殊关照，直接抓了一把放在她撑开的衣服里。“谢谢姐姐！"她嘴甜地喊。

高巧慧也同样得到了优待,受宠若惊地道着谢。眼见着接亲队伍走远，二人抱紧了拿到的干果点心跑去了僻静的地方清点。“有花生、桂圆、红枣、莲子……

“哇，还有金丝蜜枣和麻糖！”

明曦拿起里面掺杂的冬瓜糖，也不由歪了歪头，疑惑道：“里面怎么会有冬瓜糖？″

她脑中有模糊的记忆片段,却不知从何而来。闻言，高巧慧笑着说：“冬瓜糖不太好吃，我不喜欢，都给你吧。”回到家中，明曦便迫不及待去找自己的娘亲询问。“娘亲，你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不愿意吃药，你拿出冬瓜糖给我吃的事吗？”

那是她脑海中模模糊糊的记忆，似乎是连她自己都快忘记的记忆，今日在看见冬瓜糖后才陡然想到了一些。

院中的女人有着一双极为清澈的双眸，看见明曦进门后也化为脉脉春水。“记得啊，但那会你还小，还以为你早就忘了呢。要是想吃的话，让你爹明日从学堂回来后，顺便给你买一份。”

“不用，今日刘小姐成亲，我得了不少好吃的！”明曦打消了疑虑，也将获得来的干果点心倒在了桌子上。随后，她拍拍衣服，“我还要出去玩一会。”而当明曦风风火火地跑出门，只听得娘亲的呼喊。“早点回家吃饭！”

“知道了！”

茶摊一角，来往行人偶来歇脚讨口茶喝。

明曦坐在台阶下，看着络绎不绝的行人却陷入了沉思中。过了一会，高巧慧在她身侧坐下，才将她唤醒。“你在看什么呢？总觉得你最近怪怪的。”明曦回神，指着远处那个烧饼摊摊主说道：“他领口的油渍还在，已经有三日未清理了。”

高巧慧回：“许是人家没换洗衣服，应该没什么问题吧？”“那个在茶摊喝茶的人，我昨日便见过他。当时他说要去隔壁镇探亲，怎么今日又出现在这里？”

“还有那棵槐树，前两日我亲眼见着有人在那边打架，撞断了枝条，可今日一看竟然是完好的……

怪，太怪了！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高巧慧盯着她看，“我发现你最近很奇怪，总是疑神疑鬼的。这都是普通的小事，能有什么奇怪的嘛。”明曦猛地起身，直接冲向茶摊。

她不由分说地问：“你昨日说要去隔壁镇探亲，只是路过长乐镇顺带歇息片刻，为何还在这里？”

那人也懵了，“我…你是谁？我要如何做，关你什么事？”“对不起对不起，她昨日生病了，所以脑子还有些不清醒。”高巧慧赶忙跑过来，一边道歉一边拉着明曦离开。这样的小争执并未引动多少目光，街道上的摊主和行人都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明曦直接被高巧慧拉回了家，“你今天有点怪怪的，还是好好在家休息吧。”

看着高巧慧转身离开的背影，明曦若有所思地停留了两息，便去了另一个地方。

正值农忙，农户家家都在田地里忙碌着。

明曦步伐未停，来到昨日埋下石头的地方，伸手便去挖。可当她挖开那片土地，里面却空空如也。

“不见了……”

明曦呆愣地坐在地上，仿佛所有认知都被打乱。“不是我的记忆出错，也不是我的怀疑有误，是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她仰头看向湛蓝如洗的天空，总觉得连那高高的天都充满着不对劲的。明曦大声问：“我所生活的地方是真的吗？”倏地，脑袋如针刺一般，所有记忆滚滚而来。明曦捂着胀痛的脑袋，再睁眼时却又陷入了一片黑暗。她花了数息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在一个幻境中，而她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差一点就要一直困在里面出不来。

明曦背后冷汗涔涔，没想到问道心这一关竞然会是这种方式。蓦地，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开口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明曦抬头去找寻声音的来源，可当她的神识延展开，却一无所获时，便也只能放弃。

“冬瓜糖。"她想问话的人可能是创造此关的人，所以便也顺着回答，“我小时候确实在生病的时候吃过一次，但并不是觉得它好吃才记得的，恰恰是它太难吃了，像是有着甜味的大肥肉，反而令我觉得恶心。”“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以为从你记忆里找到的东西会加深你对幻境的认同感，甚至还特地选择了平凡却又温馨的寻常人家，没想到还是被你识破。”明曦道：“这幻境中只有我是真实的，所有出现的人事物都在机械地执行着指令，所以才会出现路人不断重复之前的动作，断枝也能恢复原样，埋好的石头消失不见。因为这是属于幻境之中的突发情况，你无法阻止对不对？”“那是因为你有所察觉，做出了意料之外的举动，我阻止属于违反规定。幻境的设置是为了让你们叩问道心，并不是存心要拦住你们。”明曦问：“这么说，我是通过这一关了？”“并没有。”

那声音飘忽，却含了几分笑意，“我想看看下一个幻境，你是否还能这么快识破。”

逼仄昏暗的洞穴仅能容纳一人通过，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这是严家的炎阳石矿，作为一种火属性灵矿，是极为适合火灵根修士修炼时使用的，另外也可以作为炼器材料。

严家因为这个炎阳石的开采，也成为了兰源城的第一家族。“一万斤炎阳石明日就要交收，你们速度还不快点，没吃饭吗！”鞭子带着裂空声，啪的一声抽在一人身上。“你们这些矿奴也是胆大包天，干点活还慢慢吞吞的，再让我发现你们动作慢，晚饭都别想吃了！”

谁也不敢有半分反驳，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此刻也显得更为急促快速。明曦缩在角落里，用铁镐敲击着炎阳石周围的石块，一言不发地工作着。自她有记忆起，就在严家当矿奴。她只知道自己叫明曦，却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为何会成为矿奴。

日复一日的矿洞开采，让她对这个世界产生了麻木感，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期待，如同一个傀儡。

待监工离开后，明曦身侧的丹若也松了一口气，随即小声说道：“也不知道今日发的什么疯，幸好我还藏了一个馒头，要是没有晚饭，我分你一半。”明曦缓缓侧身，平静如水的声音响起，“不用。”她与丹若认识不过一年，但对方似乎对她格外亲近，许是因为这个矿洞里同龄的人只有她们两个，所以一来二去便熟稔了。戌时后，一日的开采才算结束。

矿奴们排着队走出矿洞，而矿洞外的天也早已黑了。一日只有两顿饭，全是清水稀粥配一个馒头。明曦躺在床上，透着破旧漏洞的屋顶看着黑夜中璀璨的星辰，明明那么耀眼，可到她眼里，也不过像一颗颗生锈的钉子。她嚼着馒头，总觉得这样的星空令她生厌，索性便闭上眼睛不看了。丹若絮絮叨叨地说：“明日定要小心，那赵监工本就是个脾气暴躁的人，可不能在他面前犯错，否则免不了要挨一顿打。”明曦："嗯。”

之后便是丹若的自言自语。

矿奴的生活很累，明曦也没什么力气继续说话，她十分好奇丹若怎么会有如此精力。

次日寅时便要上工，这时连天都还未亮。

明曦排队进洞时因为走得缓慢了些，被那赵监工踢了一脚。“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小心我打断你的腿。”明曦低着头，杂乱的头发挡着她的脸，也叫人看不清那阴沉的神色。来到昨日开采的位置，她便继续机械地干活。丹若跟着过来，低声问：“你没事吧？”

明曦：“没事。”

丹若不满地嘀咕道：“赵监工真过分，你也没怎么样，他还要打你。”明曦没有搭话，继续干活。

到了午后，一万斤炎阳石准时上交，并没有耽误时间。明曦拎着自己刚刚开采的一筐炎阳石拿去验货，顺便去拿中午的馒头。可那赵监工却将她拦下，在她的篮子里挑来捡去，最后说了一句，“不合格，今天中午你没饭吃。”

明曦知道他是故意针对，却也没有办法，只得认下。谁知，一旁的丹若为她打抱不平，“赵监工，明曦的炎阳石与我的一样，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她的话刚说完，便被一脚踹倒在地。

周围矿奴纷纷躲避，只留明曦一人站在那。“呸，一个矿奴也敢跟我顶嘴！”

赵监工的鞭子已经挥到了丹若身上，他像是不解气一般，竟然直接上脚去踢。

丹若的惨叫声在这片寂静的天地里显得格外惨烈，也让其他矿奴瑟瑟发抖。唯有明曦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从丹若身上流淌的血缓缓渗进地心，有些还流到了明曦的脚边，鲜艳的红色在此刻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够了。”

明曦冷冷抬眸，“这出戏要演到什么时候？"<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