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交代
如果有人问这世上最了解聂冰缨的人是谁,那一定是谢行川。同样的,在这世上最了解谢行川川的人,也定然是聂冰缨。谢行川活到现在,有两件事是他的禁忌。
其一,他的脸不允许别人碰,也不能受到任何伤害。这第二,自然是他的小名要死死藏着,不能被外人知道。偏偏这两件事,聂冰缨都做过。
谢行川叹气,“师姐还真是精准知道我的痛处啊。”聂冰缨意味深长地笑道:“我都可以想象你的小名被公开那日,竹萱会怎么笑你了,你应该不想吧?”
谢行川一向淡然从容的面容也开始龟裂,陆竹萱平日里最爱挖掘他的各种八卦,这两件事要是被她知晓,往后几百年都会成为对方的笑料。不行,他光风霁月的形象不能就这么被毁了……聂冰缨沉声道:“所以不要来阻拦我,将你揍成猪头这件事我还是能够做到的。”
谢行川有些无奈,却又露出怀念的神色,“还记得我和师姐初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将我揍了一顿。”
聂冰缨淡淡睨他一眼,“那是因为你欠揍。”十八年前的那个冬日,对于谢行川来说是最为难忘的一个日子。当时七岁的谢行川被检测出单系风灵根,如此高的天赋也令谢翎风感到欣喜,所以想为他找一个良师教导。
金翎商会虽富有,可毕竟只是商行,若论修仙大道自然不如这些顶尖宗门。而在这五大顶尖宗门中,玉清宫只收女子,玄元剑阁对修剑天赋要求高,万相门收的是丹符阵器兽这类弟子。
最后,只有太衍宗和冲虚宗包容性最强,也更适合谢行川修行拜师。当时,谢翎风带着谢行川先去了冲虚宗,对方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但谢行川本人却并无多大兴趣。
“为何不喜欢?”
谢翎风尊重他的意见,却对他的想法很好奇。谢行川皱眉:“不喜欢他们溜须拍马的样子。”自有意识起,他便知道自己与旁人不同,因为他的娘亲是金翎商会的会长。即使是元婴修士见了他,也会因为他是谢翎风的儿子而对他阿谀奉承。可谢行川很讨厌这一点。
谢翎风对于他这样的想法并不惊讶,反而笑了笑,“那便去太衍宗看看,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那里。”
“我天赋高,要拜就拜最厉害的师尊!”
小小的谢行川有着豪言壮志。
可当他看见太衍宗宗主聂云澜时,却不免有些失望。金翎商会能够屹立于修仙界,自然不仅仅是因为财力浑厚,还有着别人不敢招惹的实力。商会内部有着五名供奉,皆为化神期境界,其中最高可是化神后期修为。
虽说不能与五大顶尖宗门相比,可却远超各大洲域的二级势力,自然也就无人敢惹。
对方为一宗之主,却只有化神初期的修为,这甚至不如商会里的供奉实力,所以谢行川很不满意。
聂云澜自然也看出了这小家伙的不情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道:“你若是来太衍宗只能拜我为师,因为其他化神灵君都不愿收你为徒。”谢行川皱眉不解:“为什么!”
聂云澜却丝毫不避讳谢翎风就在一旁,说道:“因为对其他人来说,你会是一个麻烦。”
谢行川愣了片刻,转瞬后便恼羞成怒,“我才不要拜你为师,我不喜欢太衍宗!”
见他跑出大殿,谢翎风和聂云澜谁也没有去拦着。“自从他被测出单系风灵根,便开始目中无人,觉得日后没有人会是自己的对手。“谢翎风说出自己的担忧,“我倒是希望有人能治一治他,否则他这天赋定会被浪费。”
聂云澜问:"听说你们先去了冲虚宗,对他们不满意?”“冲虚宗那帮人最是虚伪,如果不是尊重行川的意见,我不会带他去一趟。”
谢翎风言语间尽是嫌弃之意,“幸好行川自己也不喜欢,否则我还得捏着鼻子同意呢。”
二人相识甚早,也曾一起闯过秘境。虽算不上知己,却也是关系很不错的朋友。
谢翎风道:“你若是愿意收行川为徒,金翎商会和太衍宗日后便是最好的盟友。”
“你的算盘倒是打得很响啊。”
聂云澜一眼便看穿,即使是朋友,对方也是商人,也就无奈笑道:“一旦由我收徒,那么太衍宗便和金翎商会绑定,无法分割开,这便是其他人不愿收他为徒的原因。”
谢翎风抿了一口灵茶,并不否认这一点。
她是商人,可如今也是母亲。
“金翎商会树大招风,被无数人盯着。我想为他们寻得一个庇护之所,而在众多宗门中,我最信任的自然是你们太衍宗。”聂云澜调侃开口:“能被谢会长认可,太衍宗还真是受宠若惊。”她并不抵触要收谢行川为徒这件事,对方是单系风灵根,这样的天赋留在太衍宗也是一件好事。
但聂云澜并不喜欢强迫别人,至少看谢行川如今的模样,似乎并不愿意拜她为师。
“能和你们金翎商会合作自然好,只是收徒一事,强求不来,得看他的意愿。”
谢翎风神色微动,道:“我了解他,他定会愿意的,不如现在先聊一聊合作之事。”
谢行川沿着大殿长廊往外跑,直至来到一片瀑布前面才停下。见此处无人,他拿出传音螺,找姨娘谢婵音诉苦。“我不喜欢冲虚宗,也不喜欢太衍宗,但娘亲似乎非要让我在这两个宗门中选一个。”
谢婵音听到谢行川的传音后,也问道:“为何两个都不喜欢?”谢行川川回答:“冲虚宗的修士太阿谀奉承,让我觉得很讨厌,而太衍宗……他停顿几息,才继续说道:“我这样的天赋自然是要找一个最强的师尊,结果太衍宗宗主却说这宗内的化神灵君都不愿意收我为徒,只有她这个化神初斯愿意。″
此刻的谢行川仿佛有着满肚子委屈,也都一一倾诉。在谢翎风带谢行川出门拜师前,谢婵音便从姐姐那里听说了她的担忧。谢行川川的天赋确实出众,可如果是以这样的心态长大,日后的境界必不会太高,所以需要矫正。
这便是谢翎风带着谢行川来太衍宗的目的,即使之前教导过很多次,对方仍然不听,所以还需要更直接的方法让他醒悟。“你是觉得被驳了面子丢脸,这才觉得太衍宗不好是吗?可你为何觉得那些化神强者就应该收你为徒?因为你是谢翎风的儿子?还是你觉得自己的天赋犯一无二,无人能超越?”
谢婵音这一连串的问题也堵得七岁的谢行川更加面红耳赤,他本以为对方会站在自己这边。
“不管是谁,都不应该是那个聂宗主。她的境界那么低,才不配当我的师尊!我死也不要拜她为师!”
谢行川将传音掐断,也气得将地面上的一颗小石子踢进不远处的烟雨潭中。可他不知道的是,一道红色身影正怒气冲冲地站在他的身后。“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谢行川川听到背后有声音响起,也猛然回头,见只是一个年龄与他相仿的孩童,便也拧紧了眉。
“你是太衍宗的弟子?“他打量着对方,也露出不屑的神色,“既然你听到了,那我便再说一遍。你们的宗主很弱,根本不配当我的师尊,我堂堂金翎商会的大公子还瞧不上……”
只是这话还没说完,那拳头便已经挥到了他的脸上。谢行川懵了,脸颊的疼痛传递至脑海里,也令他震惊地愣在原地。从小到大还没人敢打他,甚至还是打他的脸。“你是谁?你竞然敢打我?!”
回答他的是又一拳头,这一拳朝着他的鼻子狠狠挥了过去,直接打得他鼻血飞溅。
谢行川想要反抗,可对方的拳又快又重,他根本躲不了。还未有下一步的反应时,他就已经被对方踹倒在地,而那人骑在他身上,对着他的脸又来了数拳。
屈辱、震惊、疼痛……
各种复杂情绪和感觉皆涌了上来。
谢行川拼命挣扎,却没想到根本挣扎不开,对方压着他,如同一座小山那般重。
“你问我是谁,我叫聂冰缨。”
“你诋毁我娘亲在先,所以我揍你又有何不对!”“你这个小废物连我都打不过,还敢在背后说我娘的坏话!今日我便将你打成大猪头,让你知道我太衍宗聂冰缨的厉害!”聂云澜和谢翎风早已听到这边的动静,自然也立马赶了过来。当看见聂冰缨压着谢行川揍他时,聂云澜抬手便要阻止。可谢翎风却拦住了她,“是行川出言不逊在先,该揍。他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早该有人来治一治了,否则日后出门在外也会惹下祸端。我知道你女人冰缨天赋卓然,让他们成为同门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聂云澜无奈笑道:“你确定在此事过后,他还愿意拜入太衍宗?”谢翎风却露出胸有成竹的神色,随即笑道:“当一个天赋和实力比自己还强的人出现在眼前,自己还输给了她,这股胜负欲会让他改变想法。”过了几息,聂云澜还是抬手将二人分开,对方得到的教训已经够多,再揍下去也不太适合。
聂冰缨看见聂云澜出现,也立马跑了过去,并不理会还躺在地上的谢行川。她为自己的行为解释,“娘,他诋毁你,所以我才揍他的!”聂云澜正色道:“孩童之言,我并未放在心上。这位是金翎商会会长谢翎风,你揍的是她的儿子谢行川。”
闻言,聂冰缨也看向了谢翎风,见对方神色含笑,似乎并未因为此事而生气。
她满脸倔强,更是不卑不亢,“此事与太衍宗和娘亲没关系,揍他是我自己的主意。谢会长是大人,应当比我一个小孩更明事理。谢行川今日失言诋毁,该问责的也是谢会长才对。日后他想要报仇,便冲着我一个人来,我聂冰缨不怕!”
谢翎风听到这话反而笑意更深,“云澜,你的女儿可比我的儿子懂事多了,这是怎么教出来的?”
聂云澜将治疗的丹药送入谢行1川体内,也确定了他的伤只在表面,未入筋骨,说明聂冰缨是留手的。
“我可教不了,不过你我商讨之事却可以再谈一谈,今日你们便先住下。她带着聂冰缨离开此处,也是将这事后的教导时间留给了谢翎风母子二人。谢行川虽然身上已经不疼了,可却还是躺在那里不愿动。“第一次被揍的感觉如何?”
谢翎风站在他身侧,根本没想过要扶他起来。“刚才揍你的那位便是聂宗主的女儿聂冰缨,她可是单系金灵根的天才,只比你大一岁却已经步入了炼气二层。而且她从五岁便开始炼体,所以一般的烧气三层四层修士也不是她的对手。”
“你整日觉得自己的天赋了不起,殊不知比你天赋更高的人比比皆是。灵渊界很大,多的是惊才绝艳之辈,而如今的你弱到连炼气修士都能轻易要了你的命。”
“金翎商会虽有资源与财富,可与太衍宗这样的顶尖大宗门相比却还差得远。今日只是聂宗主不计较,不代表你可以出言诋毁一个化神灵君。”谢翎风一直在等,等一个谢行川吃瘪受教训的机会,这样才能让他清醒。“如今的你,不过是借着金翎商会的名头,借着我的名字来耀武扬威。今日之事便是教训,你做错就该挨揍。”
“是成为强者,还是成为所谓的金翎商会公子,由你自己来决定。要是你还不能醒悟,便不配做我谢翎风的儿子。”谢行川虽然只是个七岁孩童,可这些道理他还是听进去了,想起刚才种种,情绪交加下也竞直接放声大哭起来。
谢翎风站在一旁,静静等他哭完,看着他自己爬起来。“娘亲说得对,我现在就去向聂宗主道歉,"谢行川擦着眼泪,也握紧了拳头,“但是,这个太衍宗我必须进,这个仇我要亲自报!”谢翎风心中感叹聂冰缨打得好,面上却淡淡点头,“很好,这才是我的儿子。”
只是谢行川也没有想到,即使他进了太衍宗,从外门一步步进入内门,闯登仙台,拜聂云澜为师,改掉了嚣张自大的脾气,却还是没能报仇。“当年之事确实是我欠揍,可如今却不同,师尊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如果你出事了,想过她会如何自处吗?这些年,我已让金翎商会四处搜寻解开噬灵咒之法。再等等,一定会有办法的。”
“如果真有其他办法,我自然不会冒险,毕竞我也只有这么一个娘亲,不是吗?"聂冰缨的语气反而软和了几分,“这件事必须由我去做,而你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谢行川知道再劝已是无用功,聂冰缨所决定的事,他根本干预不了。“怪不得你当初会找明曦比试,还故意挫其锐气,为的就是让她快速成长吧?如今她已经进入筑基大圆满,你又找她比试,发现她的成长已经足够,这才决定去死灵谷。”
他压着心中的郁闷,尽量让自己平和,“你既然都算计好了一切,还有什么事是需要我做的。”
聂冰缨嘱托道:“我不在你就是大师兄,万宗朝会在即,替我照顾好师妹师弟们。”
谢行川沉吟了片刻,看着她道:“你先答应我,你会平安回来。”“虽然我娘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她一定会派人保护我,这是我们彼此最大的让步。"聂冰缨神色淡淡地开口,“去死灵谷也是为修炼我的修罗之道,并非去送死。无需担心我,做你自己该做的事。”谢行川眸底划过一丝苦涩,“师姐不愧是师姐,我永远都赢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