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二十四章

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踪呢？难道又是绑架吗？爸爸离开银行后选择了相对轻松的国际金融理财师方向，服务于个人客户群体，应该不会再遇到上次那样的状况。

佳绪里一边听电话里的母亲解释情况一边往东京站赶。夏油杰拎着留有余温的早餐陪在一边,单手揽着佳绪里的肩膀安抚她紧张且害怕的心情。千野老家位于析木县鹿沼市。相对落后的地方留不住野心勃勃的年轻人，随着经济快速发展,那里的人口结构老龄化严重，多的是留守老人。十几年前迅速扩张的个性化生态养老院本是那块区域最“繁华"的地标之一，但近一个月不堪"闹鬼事件"的烦扰，正疾速落败。甚至发生过两起子女探望老人后失踪的棘手案件。

养老院已经被撤空，只留门口的保安站完最后半个月的岗。半个月后这里是继续营业还是宣布关闭就不得而知了。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千野英士昨日下午得知闹鬼传闻后，与隔壁发小一一现在是警员的木村一同前往查看情况。

木村走了一圈回到门口，但迟迟没有等到千野英士。他拨打千野的电话，无人接听,保安也说没有看到他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成年男子就此离奇失踪了。

事情经过听起来就像是那座生态养老院会"吃"人。非术师对世界的认知缺了一环，无法理解整件事发生的前因后果,，但咒术师不同，夏油杰一听便知这里面少不了咒灵的搞鬼。夏油杰短信联系辅助监督,要求「窗」快速接管那间养老院,并派离鹿沼市最近的咒术师前往查看情况，尽可能营救出被困的非术师。他会在一小时内抵达任务现场,前往勘察的咒术师也要确保自身安全，如果咒灵过于强大，不必勉强祓除它。

“会没事的。”

新干线上,夏油杰轻捏佳绪里的后颈,轻声细语哄她放心。佳绪里偏头看向夏油杰,不知所措、满腹疑问的情绪有被缓和一些。她这才后知后觉少年居然一路陪自己到这里。

她的十八岁，发生了好多事。或许是之前的人生太过顺遂，所以“成人礼”的惊吓接连不断。

“谢谢你。"佳绪里轻轻捏住夏油杰的衣摆。居然又说谢谢。但夏油杰不在这时候和她计较了，撸猫似的摸摸她的脑袋。“先吃点东西，佳绪里。”

下了新干线，两人放弃巴士直接打车至目的地。佳绪里去奶奶家找妈妈，夏油杰则转身去了养老院。

经历多次设计、拓建并改良的偌大园区此刻香无人烟。「窗」接管后，门卫也被撤走。

夏油杰抵达时帐已经布下，他与陌生的辅助监督简单打招呼，单手抬起非术师无用的警戒线步入帐中。

郁郁葱葱的绿植经过细心剪裁，玫瑰过了花期，此刻橙红色的凌霄花于道路两边依次排开，呈现步入精致花园的既视感。养老院分为一期与二期，一期为日常所见公寓式建筑，分几人间与单人间，二期则是独栋建筑配上专属枯山水庭院。即便帐阻隔了灿烂日光，但无法掩盖这片院区的良好环境。这里并不像是会滋生咒灵的地方。人类的负面情绪总是令人意想不到。夏油杰放出两只小咒灵去二期探路，自己则往一期的方向走。长腿迈开，没走两步就听得一阵玻璃窗爆裂的声响。

紧接着一道人影自四楼飞出。

浮游咒灵飞向半空，稳稳接住呈自由落体的人。夏油杰沿着建筑外墙可借力的设计，身形矫健，几下攀至三楼窗台。他托腮与跪坐的咒术师对视，刘海在风中摇晃：“就说不要勉强了嘛。有哪里受伤吗？”

眼前的咒术师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留着一头利落短发，手里咒具断成两截。粗略估计至多准一级的水平。

“没。"就近委派来的咒术师抹去脸上的擦伤，她抬头看向夏油杰，在看清他的脸后握着咒具的手轻颤一下。她倏尔背脊挺直，紧张到有些结巴：“夏、夏油桑！”

她比夏油杰大两岁，但还是用了敬语。

夏油杰笑道：“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浮游咒灵将少女送至入口处，夏油杰翻身上到四楼没了踪影。她……她居然见到特级咒术师本人了！现今咒术界三大特级之一的夏油杰！连一级咒术师都没见过几个的少女，内心激动到小人疯狂打滚。养老院的咒灵可以隐匿进异次元空间，幸而刚才的咒术师将它引出，这会儿省去了夏油杰寻找它的功夫。

两只夏油杰的持有咒灵将那只试图逃走的肇事咒灵囚禁在现实与异次元之间，动弹不得。

肇事咒灵拥有智慧，但实力远没达到特级的程度。“把我未来的岳父大人还回来嘛。"夏油杰盘腿坐在咒灵对面，分外悠闲地与其聊天。“人类不是这样吃的。撒一一看在你能力特殊的份上就不暴力祓除化了，把非术师们从异次元放出来。”

“他们……“动弹不得的咒灵看不惯夏油杰但又打不过他，“都是抛弃父母的坏孩子一一”

“……“夏油杰眯起狐狸眼，略显无奈地挠挠脸颊。看来是源自留守老人们憎恶、伤心、担忧被子女遗忘抛弃中诞生的咒灵。夏油杰偶尔也喜欢与能用语言沟通的咒灵聊天，它们对于人性的恶有着更偏执更狭隘的理解。但不是现在了，考虑到可爱的佳绪里正在害怕与担忧中………一把能够划破空间，割裂次元壁的咒具刀出鞘，锐利冰冷寒光划破眼前的僵局。

三分之一躲进异次元中的咒灵被夏油杰一瞬切开。封闭空间被打开。

咒灵失去抵抗力，吐着紫色液体，密闭空间完全敞开。情报说这里一共失踪了四人，最早失踪的人要追溯到两周前。非术师长时间逗留在咒灵的异次空间内，不吃不喝，还有被深层污染的危险。夏油杰一只脚跨入空间内，就听得里头传来中年男人铿锵有力的指挥声。“前面有风透进来，应该是出口，我背这位陷入昏迷的女士，你们继续往前走。”

夏油杰单手握住被剖开的咒灵，撕扯出更大的裂口方便被困者前行，紫色流液沾了他满手。

很快四位非术师出现在眼前。

走在最前方互相搀扶的应该是对夫妻，年纪50岁上下，落后一段距离的中年男人背着丧失意识的年轻女子。

夏油杰见过照片，所以一眼认出千野英士。几人终于脱离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地方，在现实与虚幻之间看见一位高大挺拔，面带微笑的少年。

“出口处有人接应你们。“夏油杰对那对夫妻说，随即转头看向佳绪里的父亲，“已经没有危险了，伤员交给我吧，您先离开这里。”成年男人哪有把困难交给年轻人的道理，千野英士礼貌拒绝了。“交给我吧千野叔叔，她身上的伤普通医生无法医治，”夏油杰继续道，“佳绪里酱应该已经在门口等您了。”

千野英士奇怪地看着眼前这位陌生少年，他怎么知道自己姓什么？佳绪里奖…喊得倒是亲切。是她的朋友？

陷入昏迷的女人身上有不同程度的"伤"，诚如夏油杰所言，不是他们普通人理解的那种伤口，更像是科幻片里被高阶生物污染的模样。短短不到24小时的经历，完全颠覆唯物主义者千野英士的世界观。少年提起了佳绪里，他想到此刻应该心急如焚的妻子女儿和父母，于是没有再做挣扎，先一步离开原地。

夏油杰接过伤员，吞下祓除的咒灵，恶心至极的气味顿时充满整个口腔，令他作呕。

养老院门口已经等候着医护人员以及咒术界的"公关部”，他们十分擅长为咒灵袭击事件编造冠冕堂皇的谎言，混淆非术师的认知。因为看不见咒灵外加受到连续惊吓，人类趋于留在舒适区的本能，多半是会接受公关部的安抚以及荒谬故事的。

养老院的社长已经在门口处向受到惊吓的夫妻鞠躬道歉，希望将这件事小而化之。

佳绪里和母亲被拦在警戒线之外，警戒线内站了三三两两西装革履的男人，模样看起来像是比警察更高一级。

不一会儿，夏油杰抱着一位昏迷的女人走出来。佳绪里十分疑惑，但距离太远，她没有大声喊他。“夏油桑！"方才的咒术师出入自由，所以她立刻跑上前，倒不是担心少年的实力，只是按耐不住见到偶像的欣喜。她想帮上忙，但因为激动说话有些语无伦次：“这位女士…？啊对，医护在那里！”医护人员从夏油杰手里接管昏迷的女人。小地方的工作人员没经历过较高等级的咒灵袭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被咒灵的术式侵入时间过久，需要硝子看一下。“夏油杰说出自己的判断。“硝子不适合因为一个伤员长时间离开东京，你们可以联系东京咒术高专，把她送去东京配合治疗。”

“院内应该还有一些低等咒灵，趁现在清空的状态彻底祓除再恢复运作会比较好。”

温柔少年强大又冷静，总能让慌乱的场面得到控制。夏油杰交代完任务细节，偏头去找佳绪里，后者已经见到爸爸，一家三口正在说话。一旁还站着鞠躬道歉的养老院管理层。当千野英士被妻子问到发生什么事时，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夏油杰的方向。少年大方与他对视，点头微笑，然后目光看向满脸疑惑的佳绪里。他们一个在警戒线外，一个在警戒线内，不知为何，佳绪里忽然感觉夏油杰的世界离她好远。

是足以让人望而却步的距离。

垂于身侧虚握的拳悄然握紧。可那有什么关系呢？佳绪里制止自己一瞬退缩的念头。不论杰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她主动走向他，彼此有了交集，此刻她只要再跨越那道警戒线，就能更靠近他。

“回去吧。”

可惜前进的步伐被爸爸的话语声打断。

他们确实应该先回家去，不能让爷爷奶奶更担心。夏油杰也被辅助监督和一些后续事项牵绊住脚步，只能用口型对佳绪里说了句“等会儿见”。

“诶多……

不算大的客厅里此刻坐满了人。分别是沙发上的千野太太、千野佳绪里以及黑发少年，单人沙发上的千野爷爷，另一边单人沙发上的千野奶奶……板凳上的佳绪里的堂弟和堂妹。

千野先生在厨房切水果。

佳绪里没想到夏油杰的"等会儿见”是指他会买了礼品……登门拜访。“诶多……

客厅内诡异的安静下来。

千野太太又看一眼佳绪里身边保持微笑的夏油杰。对，这是小佳绪里的男朋友，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头目！

……虽然很帅，但真的很像笑着打架的不良少年啊佳绪里一-千野太太冲女儿投去这样的目光。

“听佳绪里说伯父遇到一些意外，正好路过就前来探望一下。“狐狸少年撒谎不打草稿。

老人家正处于儿子平安无事的喜悦中，对于这样的拜访很是欢迎，他们用长辈疼爱晚辈的语气说他有心就好，不必带礼品。只有千野英士知道事情大概的来龙去脉，他放下切好的水果，邀夏油杰去阳台上赏老人种的花。

“那些……是什么东西？"千野英士看不见咒灵，但明显感觉到自己是被一种怪物抓住了。

公关部所说，一切都是因为中毒产生了幻觉……他绝对不信。阳台上的男人们在谈话，佳绪里被长辈和弟弟妹妹轮流围攻。“佳绪里酱，恋爱没有关系，但不要影响学习哦。”“夏油君是哪所大学的学生？”

“佳绪里姐姐，那个帅帅的哥哥是谁呀？”“男朋友是什么？电视里可以亲嘴的那种关系吗？”佳绪里保持蒙娜丽莎的“端庄"微笑。男朋友啊…何止是亲嘴的关系。被彻底摧毁世界观以及人生观的千野英士回到客厅，一脸菜色。他看着佳绪里，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没有说出口，最后还是去找自己的妻子缓解震惊。岂料，本该和自己一样是无神论者的妻子闻言后，十分淡定的表示，她很早就知道「咒术界」的存在了。

“上岛主任的女儿是咒术师，有次聚会他喝多了，在酒局上大肆宣扬过咒术师、咒灵的事。”

千野英士…”

“为什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阿拉？因为爸爸你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啊，反正那些东西我们也看不见，就没和你们说。“看不见就没有证据，多说无益。并且之前的千野太太对咒灵的存在半信半疑，直到此刻才是全信了。夏油杰陪佳绪里的弟弟打了两盘电动，又被妹妹拖去看她给洋娃娃扎的小辫子，这才得以脱身和佳绪里独处一会儿。佳绪里踮着脚，拿鸟食逗爷爷新养的鸟。

夏油杰走到阳台边，接过她手里的鸟食放入鸟食罐中。佳绪里看向少年，没有出声。

无声的注视就像是在拷问，夏油杰放下鸟食袋。“没有想隐瞒佳绪里，只不过……没有合适的时间。”夏油杰感觉今天就像是一场教师考核，打分标准来自非术师听众能否理解他口中的咒灵世界。当然，他对佳绪里描述的，要比对千野英士描述的详细得多佳绪里喜欢看这些鬼怪的故事，想象力丰富，接受度也高。咒灵的存在源自人类的负面情绪，确切的说是源自非术师。这些名为咒灵的怪物有的弱小如游戏里的低级经验怪，有的强大如副本终极BOSS。咒术师在这场“游戏"里负责祓除咒灵，并且咒术师也有等级之分。“难怪今天那位大姐姐对杰那么崇拜…”佳绪里小声嘀咕。她的男朋友在那个世界里一定是很厉害的咒术师。

“嗯？"夏油杰敏感捕捉到佳绪里的言语。“…佳绪里介意吗？”佳绪里摇摇头。她小气，但也没那么小气，大姐姐只是单纯欣赏她的男朋友而已。

少女此刻挫败的，失落的原因另有其他。

“我和杰……是两个世界的呀。”

夏油杰心口一颤，下意识握住佳绪里的手腕。他没想到她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也偏偏是这个结论，他无法反驳也无法调和。夏油杰也曾因为不了解非术师的校园生活流行什么，因为心底对非术师的偏见……担心自己无法很好融入佳绪里的世界。

“佳绪里…

佳绪里察觉少年握住自己手腕的手逐渐收紧，就像怕自己忽然松开他一样。她抬眸，一瞬间读懂夏油杰的眼神。

“不是杰想得那样，我不会逃的。我只是……”佳绪里再度垂眸看向自己的脚尖，踌躇片刻。“我只是忽然发现，自己可能永远帮不了杰什么。”她本以为过了艰难的备考期，等她也成为大学生之后，自己也能帮杰做些什么，就像他宠自己那样。

结果那个世界的危险和慌乱她连看都看不到。难怪杰的好朋友五条悟与女朋友之间有别人无论如何都挤不进的私有结界。他们是相同世界的人，看着同样的生命景色。新鲜感褪去，热恋感退烧后……她和杰，能成为那样的存在吗？夏油杰扶住佳绪里的肩，贴上她微凉的面颊：“佳绪里需要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那将会是他生命中全新的意义。

.……“居然说那么犯规的话。佳绪里心底泛起的酸涩感消失一些。“我也望杰需要我。”

“我一直一直，都比佳绪里认为的，还要需要你哦。”比如他才吞了味道如抹了呕吐物抹布般的咒灵球，真真切切需要佳绪里的气息让他好受一些。

佳绪里很少听温柔少年说情话，此刻面庞微红。她轻推开夏油杰的贴近，与他对视，眼睛亮亮的。“那……想要杰，可以帮到你吗？”

夏油杰”

嗯？

如果他没会错意的话，这个一脸害羞的少女……在调戏自己？客厅与厨房里的大人各自忙碌着，如果只是低头亲一亲她不会被发现。他怎么能忍住不亲她呢？

夏油杰笑意渐浓，抬起佳绪里的下巴。

“佳绪里姐姐，你们现在是要亲嘴了吗？”不料，稚嫩的童声自下方传来。

被抓包的小情侣诧异看向声音来源处--看到五岁的妹妹正蹲在那里，两手托腮，像研究小鸭子小乌龟那样……看着他们。妹妹站起身，好让自己观察的视野范围更大一些。下一秒，圆圆的包子脸就被夏油杰那双大手捂住，彻底挡住视线。他侧头亲吻她的唇角，隐忍，但意犹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