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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34

叶婉宁等人到的时候,小六子的尸体已经被拖下去处理了,她扫了一眼四周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自霍明煜登基后,这还是宫里第一次发生命案,原本垂头的庄嫔听到叶婉宁的声音连忙抬头撇清自己:“娘娘,前几日水惜阁失窃,嫔妾的首饰在小六子房中找到,却一直不见他人,没想到他会畏罪自杀。”“娘娘,据仵作初步判断小六子是吞金自杀。"春桃从仵作那边回来凑近她耳边低声道。

庄嫔的话很快得到证实,水惜阁那边确实出过失窃之事,所以小六子的起因被定性为畏罪自杀。

尸体不会说谎,所以破坏栏杆的人并不是小六子,破坏栏杆的人到底是有意把这件事嫁祸给不会说话的死人,还是无意的?叶婉宁觉得自己或许需要去一趟荷花亭。

死了一个宫人对于后宫的宫妃似乎并没有影响,大家很快散了,小六子的后事也有人处理,叶婉宁没有直接回坤宁宫,而是再次去了荷花亭。坐着软轿回萦华宫的夏雪莹瞥到叶婉宁去的方向,眼神暗了暗,随后开口:“庄嫔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上次有人提了流云阁那位喜欢荷花,庄嫔已经有所行动。"红珠垂眸道。“回吧。"夏雪莹淡淡道。

气温回升,不过一天的时间,湖里的荷花有的竟然开始绽放,还没走近荷花亭,叶婉宁就听见栏杆有些痛苦的声音:“我好疼,我快掉下去了。”“那个手上有痣的家伙好可恶,竞然徒手把我掰成这样。“栏杆说着开始哭L。

栏杆的破碎的痕迹很自然,,如果真的出了事,最后大概也是管事背锅,没有及时发现破损,她偏头看向春桃:“去查查小六子手上是否有痣。"刚才冷宫的尸体身份也仅是凭借他身上的衣服和对牌确认的。“是,娘娘。“春桃连忙应了下来。

主仆三人回到坤宁宫时,才发现霍明煜竟然到了,她有些疑惑:“陛下可是有事?”

“最近这段时间,朕不想宫里再生事,皇后明白朕的意思吗?"霍明煜说完定定看向叶婉宁,陇南正逢灾害,后宫再生事,保不齐废太子一脉会用这利用两件事生事,他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臣妾明白了。"叶婉宁从他的语气里猜出了他的用意,也是,民意和舆论不管在任何时候都非常重要。

“那就辛苦皇后了。“霍明煜说完就直接回了养心殿,他心心里还惦记着陇南那边的事,周远宏密信里称陇南官员应该和京城官员有来往,但具体是谁他还没查出来。

见他一脸匆忙的样子,叶婉宁自然不会那么没眼色地挽留,恭敬地送他离开,随后春桃进来了:“娘娘,丁才人落水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叶婉宁不由蹙眉,她刚打算让人去修复栏杆,这一会的工夫丁才人就落了水。

“具体奴婢还不清楚,这会丁才人正闹着有人要害她。“春桃摇了摇头。“走吧。”叶婉宁无奈地叹了口气,霍明煜正火大着呢,这些人非要往枪口上撞。

她到荷花亭的时候,那边已经围满了人,丁才人身上裹着披风,头上还滴着水珠,看到她来,连忙叫嚷着:“娘娘,你可一定要给嫔妾做主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这里是皇宫,不是菜市场。“叶婉宁冷斥一声,周围的人才安静下来。

叶婉宁扫了一眼丁才人身边的宫女继续冷声道:“静雨楼的奴才呢,你家主子落水不送她回去,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娘娘,您不要怪她们,是嫔妾想要留下来,看看到底是谁想要害嫔妾。”最后一句话,丁才人说得咬牙切齿,现场的人都能感受到她的怒气。“耽误下去,染上风寒,岂不是得不偿失,你先回去,这件事本宫会给你一个交代。"叶婉宁说完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宫人。丁才人权衡一番,是了,如今秦昭仪有孕,在宫里一家独大,自己要是因为风寒错过侍寝可就得不偿失了。她连忙垂头:“谢皇后娘娘。”“负责栏杆的管事呢?"叶婉宁目光直直落在跪地上的人群里。“回娘娘的话,奴才先前检查的时候这里并无问题。”叶婉宁扫了他一眼,这人明显在说谎,这栏杆昨日就坏了,她还来不及再开口,就看见站在人群后面的庄嫔,被她攥紧的手帕正在呼痛:“啊啊啊啊,好疼,攥的我好疼,不过落水的怎么是丁才人,不应该是秦昭仪吗?白果姐姐她们不是说秦昭仪吗?”

这件事难道和庄嫔也有关系?她扫了一眼垂头的庄嫔,而后才慢慢开口:“去查近两日谁都到过荷花亭。”

庄嫔闻言慢慢松开攥紧的手帕,小六子已经畏罪自杀,就算他们查也查不出来的,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骂了李美人一句蠢货,坏了自己的好事,她冷着脸回宫看向白果:“李美人喜欢荷花的事之前怎么没查出来?”“娘娘恕罪。"白果跪地求饶,这确实是她的失误。“小六子那边处理干净了没?“庄嫔沉声问道。“处理好了,现在没人能认出他是小六子。"白果连忙道。“最好是,找个机会让他消失。"庄嫔还是觉得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跪在地上白果身子一僵,随后才低头应了声是。偏殿的动静自然瞒不了夏雪莹这边,她差点摔了手里的茶杯:“蠢货。”夏雪莹真的气个半死,她辛苦布局,结果庄若惜这个蠢货做了那么多,最后只让丁才人落水,还让事情暴露了出来,她闭了闭眼,暗骂庄家怎么送这么个蠢货进宫来。

“娘娘,先喝杯茶。"红珠递了茶杯过去。“娘娘放心,破坏栏杆的是小六子,小六子已经'畏罪自杀',况且这一切都与咱们萦华宫无关,庄嫔要是真的被查出来对娘娘也算是个好消息。“红珠安慰道。

夏雪莹抿了口茶水,冷静下来后赞同道:“也是。”大

坤宁宫这边秋水已经确认,冷宫那具尸体的两手上都没有痣,再次证实他和破坏栏杆的人无关,她看向秋水:“那小六子的手上有痣吗?”“奴婢这边还在打听,如果确定小六子手上有痣,那死的人又是谁?“秋水发出疑问。

“去查查水惜阁那边前几日的失窃案,以及最近几天宫人的变动。“叶婉宁想起庄嫔手帕的话,不由垂眸,所以这件事夏雪莹真的只是旁观者吗?“静雨楼那边太医怎么说?"虽然已经四月了,但湖里的水应该还是挺凉的。“太医开了风寒的方子,丁才人已经喝过姜汤了,目前无碍。”“去库房挑点东西送过去。“叶婉宁只希望这件事快点查清,不要影响她回家盛亲的日子。

看似风平浪静的下午,叶婉宁这边遣的人终于查到有用的线索,水惜阁那边前两日打发了一个犯错的太监小喜子去了浣衣局,他右手有颗黑痣,脸上也破了相,基本能确定这人就是破坏栏杆的人。秋水这边也带回有用的信息,小六子手上有痣,冷宫死的那位是和他同屋住的小喜子。

“走吧,去水惜阁。“叶婉宁摇了摇头,庄嫔可真是不安分。“娘娘,这是何意?"看着直接闯进水惜阁的人,庄嫔心里闪过不安。“庄嫔,荷花亭的栏杆一事可是你指使人破坏的?"叶婉宁直接问道。“当然不是,娘娘这是怀疑嫔妾?“庄嫔摇了摇头,垂在两侧的手却不由握紧。

到了这时候,她还在嘴硬,叶婉宁闭了闭眼:“把人带上来。”小喜子被人带上后,庄嫔的眉头突然一跳,不等她说话,就听上首的叶婉宁出声:“本宫是该叫你小喜子还是小六子?”“奴才是小喜子,不明白娘娘话里的意思?"小喜子一脸茫然。“你觉得本宫若是没有证据,会贸然让人带你过来吗?"叶婉宁说完轻笑一声,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也开始故弄玄虚。

“奴才不明白娘娘的话,但奴才是小喜子或者小六子全凭娘娘一句话。”“好厉害的一张嘴。"叶婉宁冷哼一声。

旁边的庄嫔手心里已经有了汗意,她有些后悔她一念之差的仁慈,如果早点连他一起处理了,那皇后是不是就不会查出什么来?“将人证带上来。"叶婉宁说完很快有几人被带上来。他们都是当时在中省殿和小六子住一个屋的太监,甚至还有和他一同入宫的同乡,大家说着小六子的外在特征,除了他现在被毁的脸颊,其他都能对上。“小六子,你可还有其他话要说?"叶婉宁再次问道。此时的小六子已经没了再辩解的精力,他一脸的灰头土脸:“奴才无话可说。”

“娘娘,嫔妾不明白,这和嫔妾有什么关系?"庄嫔说话的时候瞥了一眼那边的小六子,用眼神警告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庄嫔你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叶婉宁冷笑一声,不管这件事有没有夏雪莹的手笔,她庄嫔可是一点也不无辜。

不等庄嫔开口,叶婉宁继续看向小六子:“之前庄嫔的首饰是你偷的吧,小喜子不是吞金自杀,而是被你害的吧?”“奴才没有。"小六子飞快地否认。

叶婉宁摇了摇头:“小喜子被你喂金死后,你制造出他自杀的假象,刚好这时候庄嫔吩咐你去破坏荷花亭的栏杆,你做完这些回来发现同屋的小喜子′畏罪自杀',于是主动告知庄嫔,让他冒充你的身份,这样荷花亭那边的事就算暴露,线索也就因为假的小六子死亡而断了,你主动放弃小六子这个身份是因为你平日里喜欢赌钱,欠了其他宫人不少钱,所以你放弃自己的身份,想着成为小喜子后就不会被追债。”

这一局中,庄嫔也被他算计,可惜他这样的聪明才智全部用在这上面。听到叶婉宁说出他躲债的事,小六子整个人彻底瘫倒在地,他知道,此时在求饶已经没了意义,他手上已经有了人命,况且他还欠了那么债,现下身份被挑明,他已经没了活路。

“娘娘,荷花亭的栏杆就算是小六子所为,但也不能证明是臣妾所为。“庄嫔抓住这个漏洞为自己辩解。

“小六子变成小喜子,没有你们配合,他能如此顺利吗?"叶婉宁冷笑一声,况且她手里还有其他证据。

“娘娘,你不能这么武断。"庄嫔一脸不服气。叶婉宁的目光落在瘫坐在地上的小六子:“说吧,是谁指使你去破坏栏杆的?”

小六子瞥到扔在他旁边的包袱,那里面装着庄嫔给自己的金叶子,他变成小喜子,除了躲债,更多的是想从头来过。他凄然一笑:“奴才都招,是庄嫔娘娘吩咐奴才做的。”

“你胡说。“庄嫔没想到她会攀咬自己出来。“主子,你觉得到了这时候皇后娘娘会没有证据吗?"小六子苦笑一声。这时候,秋水也利落地打开小六子的包袱,从里面倒出金叶子来,她拿起金叶子嘲讽一笑:“一个犯错的奴才怎么会有这些,庄嫔娘娘该不会又要说你水惜阁失窃了吧?奴婢记得上次失窃你说的金叶子少了五片,这里可不止五片哦!庄嫔的脸色很快变得惨白,叶婉宁没给她挣扎的机会,淡淡地看向她:“或者庄嫔打算让慎刑司来审你水惜阁的所有人?”“不用了,嫔妾认罪。"庄嫔垂头,到了这时候,她自然看出皇后娘娘手里证据十足。

“庄嫔蓄意谋害后妃,心思恶毒,贬为庶人,打入冷宫。"叶婉宁冷声道。“不,皇后娘娘,嫔妾不去冷宫。"庄嫔连忙抬头抗拒道。“贵妃娘娘,求求你救救嫔妾。”这时候,她突然想起主殿那边的夏贵妃。“贵妃娘娘,"可惜无论她怎么呼叫,主殿那边都没动静。“带下去吧。"叶婉宁说完扫了眼庄嫔,心里难免有些悲哀。庄嫔很快被带下去,她离开偏殿,经过主殿的时候夏贵妃上前请罪:“娘娘,庄嫔的事,是臣妾监管不力,臣妾也有罪。”“贵妃何罪之有?"叶婉宁低头和夏贵妃对视,她头上的步摇依旧叫嚣着开口:“庄嫔真是废物。”

“臣妾监管不力,如若臣妾早点发现,就不会出现今天的事了。“夏雪莹垂眸盯着叶婉宁的露出来的绣鞋,上面的东珠可真漂亮,她没记错的话,这是去年塔尔送来的贡品,没想到陛下竞然全数给了坤宁宫。“既如此,那就罚贵妃抄写宫规五遍吧。"叶婉宁轻飘飘的声音将夏雪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不由攥紧自己的裙角,叶氏她怎么敢的?“是,娘娘。”夏雪莹掩饰自己心里的不悦。叶婉宁转身的时候扬了扬唇角,所以她早就说了,在这后宫千万不要太过虚伪,这不,夏贵妃就是最好的例子,本来没她什么事,她非要上来领罚,她自然是要成全她的。

从萦华宫出来,她看向旁边的春桃:“找人去静雨楼那边说一声,免得丁才人不安心。”

“是,娘娘。"春桃想,等她走这一趟后,估摸宫里的人都该知道了,希望庄嫔的事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毕竟娘娘很烦处理这些。庄嫔被贬为庶人打入冷宫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后宫,流云阁的秦昭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们说,庄嫔这一次是不是冲着本宫来的?”她喜荷从闺中开始就不是什么秘密,这几日荷花亭的荷花慢慢开始绽放,她确实有去那边的打算,想到这里,她召来采莲:“给订才人那边送些药材过去,也算是本宫对她的谢礼了。”

庄嫔那里她这会不好做什么,但到了冷宫那边,自己一定会让人好好“照顾″她的。

等采莲出去后,秦昭仪垂眸盯着自己的小腹,庄嫔一直依附夏贵妃,所以她还得继续提防夏贵妃才是,她们越不想自己生下腹中的孩子,她越不能让她们如意才是。

庄嫔的事发生后,第二天请安时大家都安静了许多,叶婉宁的目光落在丁才人身上:“丁才人身子无事吧?”

“谢娘娘的关怀,嫔妾并无大碍。"昨天回去之后,丁才人狂灌姜汤,如今才无事。

“那就好,最近陛下本就为陇南之事烦心,大家最好不要有生事的心思,否则陛下动怒,谁都保不了你们。"叶婉宁的话和她们透露了一个意思,昨日庄嫔的处罚,是陛下赞同的。

众人闻言心思各异,齐齐应声下来,倒是一片和谐,叶婉宁这才挥手让她们都退下。

“娘娘,明日就是省亲之日,可要准备什么?"春桃询问道。“明日让御膳房准备两份桃花酥,那日我看大嫂似乎很喜欢。"至于其他的,倒是不用多带。

“奴婢这就去准备。"出宫省亲,春桃和秋水也分外高兴,表现得十分积极。前朝这边,陇南赈灾的官员已经开始出发,霍明煜让太医院的医生给他们配了些药材提前预防,他空闲的时候还在继续研究前朝留下的史记,以便到时候不会太过手忙脚乱。

“陛下,明日初九,到娘娘省亲的日子了。“周明德提醒道。“嗯,朕知道了,在原先的清单里再添些东西。“原本叶婉宁回家省亲的赏赐清单他已经提前拟定好了,但昨天的意外之喜让他决定再添加些东西上去。因为赈灾名单左相一派蹦挞得太过欢快,昨日庄嫔被打入冷宫后,那群人倒是老实下来,他们大抵以为是自己在敲打他们,但真相是他也不知道这回事。也是这件事让他发现,夏雪莹和夏睿广似乎并没有达成共识,这对他来说,算是个好消息。

忙忘朝中的事,霍明煜起身:“去流云阁看看吧。”“是,陛下。“周明德盯着前面的身影,一时摸不透陛下到底在不在乎秦昭仪腹中的皇嗣。

流云阁中,秦昭仪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眼眶里的泪珠仿若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下落,霍明煜眼里的烦躁一闪而过,随后问道:“这是怎么了?”“陛下,丁妹妹落水的事您可知晓?"秦昭仪仰头看她,脸上的泪珠还透着光。

“自然。“霍明煜点了点头,不明白她突然扯这个干什么?“臣妾喜荷的事从来都不是秘密,只怕丁妹妹这次是替臣妾受过,臣妾每每想到不由后怕,要是去荷花亭的是臣妾,那臣妾和腹中的孩儿恐怕凶多吉少。“秦昭仪说完又开始落泪。

“不必担忧,朕不会让你出事,待会朕就让送两个会武的婢女过来。“霍明煜觉得她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她腹中的孩子还有用,短时间内不能发生意外。“臣妾谢过陛下。"秦昭仪一脸的喜出望外,虽然她的本意是给夏贵妃上眼药,但现在也算是意外之喜。

这一夜,霍明煜自然是留宿流云阁的,这消息一出,丁才人屋子里的瓷器又遭了殃。萦华宫这边也没能幸免,她盯着铜镜里的自己慢慢开口:“传信回复府中,告诉父亲,本宫同意他之前的提议。”“娘娘,"红珠有些惊讶,娘娘竟然同意夏家女进来分宠。“去吧。”夏雪莹笑的温婉,只要不是夏云霜,其他旁支的女儿出了事,他的好父亲自然不会追究她的责任,当然最重要的是,有些东西总要有人替自己试试,她垂眸看向上次她娘送进来的香囊。

庄嫔个蠢货,白白浪费了她的好机会,这样也好,夏家旁支进宫,就能继续住在萦华宫的偏殿。

第二日,叶婉宁已经提前免了她们的请安,她起身去养心殿,刚走到宫门口,就见周明德一脸笑意地向前:“娘娘,接旨吧。”叶婉宁一脸警惕,狗皇帝又想做什么?直到听清都是赏赐后,她才松了口气,冷哼一声,算他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