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38

这是叶婉宁来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不想进宫的人，她发现很多人的目光都落在夏映萱身上，隐隐带着些忌惮。是了，原本颜色正盛的丁才人刚被打入冷宫，她们还来不及高兴就又来了夏氏女。况且这位摆明了是来夏贵妃固宠的，这让她们如何不忌惮？

就在大家暗自比较庄若悦和夏映萱哪个威胁大的时候,揽月楼底下传来圣驾驾到的声音，众嫔妃脸上的笑容在看到他旁边的元梦菡时戛然而止。见众人要行礼，霍明煜上前一步制止她们：“今日是贵妃的生辰宴，大家都放松些。”

“夏姐姐，我来迟了，你不会怪我吧？“这时候元梦菌上前一步熟稔地挽住夏贵妃的手臂，她身后的宫女立刻递上生辰礼物。“怎么会？"夏雪莹朝她扬起笑容，余光却一直注意那边霍明煜的目光，见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夏映萱，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失落。叶婉宁右边的位置是留给霍明煜,他右边则是夏雪莹，大家落座后开始闲聊，叶婉宁则是盯着桌上的菜式。虽然已经四月了，但菜上来有些时间,都凉得差不多了，所以她没什么胃口。

那头不知道说起什么，有人送来古琴，庄若悦起身朝他们这方向看了一眼：“臣女献丑了。”

叶婉宁点了点头，她懂了，这位庄姑娘是在朝狗皇帝暗送秋波，琴音很快响起，即使叶婉宁是外行，也能听出她弹得不错，琴声婉转悠扬，让人仿佛身临其境，看来这位庄姑娘对进宫的事势在必得。京城世家女都会学习六艺，庄若悦最拿手的便是琴，她弹得很认真，她知道自己入宫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但关于份位的事，她还是想争一争，长姐刚入宫就能得婕妤的份位，她为什么不行？

琴声环绕整个揽月楼，所有人做出认真聆听的样子，但目光却时不时地扫过首位上的人，可惜，他一直垂眸，让人看不到他的神情。一曲完毕，叶婉宁率先拍掌，夸赞道：“庄妹妹好琴艺。”“娘娘谬赞了。"庄若悦眼眸中带着羞涩朝她旁边的蔡华宫 夏雪莹人望去，过了好一会才听到他懒洋洋的声音：“是不错。”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后文，没想到他却低头抿了抿面前的酒，坐在庄若悦旁边的夏映萱有些紧张地攥紧自己的裙角，夏贵妃的意思是让她献舞，但她不想，也不愿，她抬眸寻找机会。

好在这时候庄若悦起身端着酒杯朝夏贵妃贺生辰，夏雪莹端着酒杯朝她们走过来，这时候旁边的宫女也恰巧上前替她们倒酒，在夏贵妃走近的时候，夏映萱袖子的东西滑落至夏雪莹脚底，夏映萱再顺势用袖子把她面前的碗扫落在地，瓷碗落地的声音响起时，夏雪莹只觉得脚底一滑，眼看就要跌倒，夏映萱连忙上前去拽她，两人一起跌倒在地，她成了人肉垫子，脸颊被地上的碎片划破，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娘娘，你没事吧。"红珠连忙上前扶住夏雪莹。“本宫没事。"夏雪莹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还躺在底下的夏映萱，她脸上的血正在往下滴，一时间她有些后怕，如果没有她，那么今日毁容的就是自己，到底是谁想害她？

“赶紧传太医。"首位上的叶婉宁连忙吩咐道，她刚才看得一清二楚，她明明可以避开那瓷片的，却直直地迎了上去，所以这就是她想的拒绝入宫的法子？“七妹，你还好吗?"夏雪莹心情复杂地盯着面前的人。“娘娘没事就好。"这时候有宫女上前替她擦拭脸上的伤口，她缩在袖子的手紧紧攥住那颗珠子。这珠子是她特意找人打造的一对，一丈的距离内，母珠者都能把子珠吸回来。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这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离她们最近的庄若悦盯着夏映萱捂着嘴巴道：“夏姑娘，你的脸，”夏映萱没说话，只是垂眸故作难受的样子，夏雪莹这时候上前握住她的手腕，语气肯定：“你放心，本宫一定让太医治好你的脸。”“谢娘娘。"夏映萱的声音带着哭腔，谁都知道容貌对一个女子的重要性，此时，大家看她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忌惮，而是同情，那样深的伤口，想要不留疤应该很难。

【为了不进宫，这夏姑娘真是豁出去了）叶婉宁不由在心里感慨，这世道，女子可真难，连自己婚嫁的选择权都没有。原本垂眸的霍明煜这时候朝那边的夏氏姐妹看了眼，夏睿广这老家伙还想送人入宫他一直是知道的，原本以为今日来的夏氏女也是一样的心思，现在看来竞然不是？不过叶氏又是怎么知道的？

太医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他身后的医女先替夏映萱擦拭干净伤口，然后上药包扎，夏雪莹看向太医：“这个会留疤吗？”“回贵妃娘娘，这伤口太深，恐怕会留疤。“太医回答得很谨慎。“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不能让她留疤。“夏雪莹命令道。“娘娘，这点微臣恐怕做不到。"太医跪地请罪。见她还要说话，夏映萱扯了扯她的袖子：“娘娘，算了，别为难太医了。”并用眼神示意上首帝后还在呢。

夏雪莹见状不由软了声音：“太医，你也知道容貌对于女子来说有多重要，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这伤口再怎么都会留下痕迹的，即使用了碧玉膏估计也会有痕迹。"太医摇了摇头，表示他已经尽力。

“行了，先带夏姑娘去换身衣服吧。"叶婉宁的话提醒了其他人，刚才她脸上的血迹可是滴在了衣裙上。

“红珠，带姑娘去换身衣裙。"夏莹雪吩咐道。“是，娘娘。"红珠很快带人离开。

“娘娘，有人要害臣妾，臣妾刚才差点跌倒，是踩到了东西。“夏雪莹怀疑有人在地面放了珠子之类的东西。

“是吗？"叶婉宁语气平静她看得清楚，作案工具已经被夏映萱收拾好了。“娘娘若不信，让人搜一搜便知道。”

不等叶婉宁说话，霍明煜就叫了侍卫来，因为这个插曲，所有人从揽月楼全部移到楼下的空地，过了大约半个时候后，上面的侍卫终于搜完毕。“陛下，除了这些碎片，并未发现其他东西。"侍卫拿出来的是刚才摔破的碗。

“怎么会？"夏雪莹一脸不可置信。

“夏姐姐会不会踩到这些碎片了？"元梦菌的目光看向她的裙角，眼里闪过怀疑。

“怎么会？"夏雪莹摇头否认，但其他人都和元梦菌有同样的怀疑，不得不说，因为这件事，她们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夏映萱因为脸上的伤口，不会再进宫“上面并无你说的东西，这件事就到这里吧。"知道夏映萱不愿意进宫，霍明煜心里也有了大概的猜测。

“是，陛下。"霍明煜都这样说了，夏雪莹只能收起心中的不甘。好好的生辰宴因为这个插曲而草草结束，盯着霍明煜走远的背影，夏雪莹咬了咬唇角："回宫。”

夏雪莹回到萦华宫时，夏映萱已经换了一身衣裙，只是整个人都透着沮丧，夏雪莹上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今晚的事，本宫会念着你的好，虽然不能再进宫，但本宫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今晚如若不是她垫在自己身下，那么毁容的就是自己，想到这个可能，夏雪莹不由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娘娘，臣女现在没什么愿望。"夏映萱摇了摇头，一副认命地模样。“你慢慢想，只要本宫能办到的，等下宫门要落锁了，本宫让人送你出宫。"按照惯例，今晚陛下会过来，所以她得先把她送出去。“是，娘娘。"夏映萱颇为不舍地看了一眼殿内的装饰。“红珠，送七小姐出宫。“夏雪莹说完猛然想起另外一个可能，这一切会不会是陛下的安排？意在警告，想到这个可能，夏雪莹浑身瞬间起了一身冷汗，所以陛下的意思是这后宫只能有一个夏氏女？从萦华宫出来，夏映萱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果然，从容貌上下手，没人会怀疑她，她摸了摸脸上的纱布，并不觉得难过，从小到大，容貌带给她的灾难大过利益，就算没有进宫这事，她的出路大抵也是给人做妾，但现在不一样了，脸上有疤的她不会再被人随意决定去处。“夏姑娘，等等。"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夏映萱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

她慢慢转身看向叫住自己的人，她有些疑惑：“这位姐姐叫作臣女可是有事？”

秋水指了指旁边宫女手上的托盘：“这是皇后娘娘给你的赏赐。”夏映萱有些茫然，皇后娘娘为什么给她赏赐?似乎看出她的不解，秋水解释道：“姑娘到底是在宫里受了伤，娘娘疼惜姑娘伤了脸，特意赐了碧玉膏。”

“臣女谢过娘娘。"夏映萱跪地谢恩。

“娘娘还说，待疤淡了，姑娘可以用胭脂遮住，姑娘家的容貌不单单是为了取悦别人，同样可以取悦自己。“秋水说完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她受伤的脸颊。夏映萱顿时心里一惊，皇后娘娘是看出什么来了吗？不等她细想，就听秋水继续道：“姑娘保重！”

等秋水等人走远后，夏映萱扫过那堆东西，除了碧玉膏，皇后娘娘还赏赐了一套头面，想起刚才秋水的最后一句话，她不由猜测皇后的意思，既然可以用胭脂遮住痕迹，那么同样也能画出痕迹，她没必要真的放任伤口不管。她攥紧那瓶碧玉膏，皇后娘娘会是这个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