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73

霍明煜猛地站起来，叶婉宁不由拍了拍胸膛，果然想亏心事的时候不能在正主面前，要是他知道自己等同在咒他早死，他不得先掐死自己啊，于是她语气格外温柔：“陛下，你怎么了？”

“没事。"见她看过来,霍明煜不由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来。“朕刚才的话，皇后意下如何？"她想要蒙混过关，霍明煜偏偏不给她这个机会。

叶婉宁皱了皱眉，随后才道：“那陛下有没有考虑到一件事。”“什么事？"霍明煜问道。

“那万一臣妾不能生呢？臣妾觉得有关皇嗣这样的大事，还是不能放在臣妾一人身上，都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同理，陛下也不能把希望全部放在臣妾身上,陛下觉得呢?"叶婉宁语气很是真诚。这个叶氏，竞然连自己不能生这种话都能说出来，她就这么不想和他生孩子吗？霍明煜闭了闭眼，随后道：“叶婉宁，你那么聪明，朕不信你不明白朕的心忌。

【什么心意？他自己都宫里长大的，还能相信帝王会长情】叶婉宁在心里嗤笑一声。

霍明煜皱眉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解释，罢了，时间会证明一切，就在这时，他又听到叶婉宁出声问道：“那陛下打算怎么安置那些嫔妃？”“等薛家的案子结束后，淑妃会出宫，至于其他的人，朕早就给过她们选择了。“提起其他人，霍明煜语气透着淡漠。这一点，叶婉宁好像没有可以指责他的地方，就像他说的，他已经给了她们选择，但她们或者她们的家族依旧选择进宫搏一搏，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

“从朕还是皇子的时候就目睹这后宫嫔妃为了争宠，使出浑身力气，有的以伤害别人为主，有的则是选择伤害自己的孩子，大家都在为自己的利益筹划，那时候朕就在想，待朕成婚后，只需要有一位妻子就好了，后宫之乱的源头不就是因为每个人都想为自己和自己的子嗣争取更多利益么，可惜朕刚登基后身不由己，为了制衡朝堂，只能抬她们进宫，但不碰她们，不让她们有子嗣是朕的底线。"当然，秦昭仪是个例外，这是他当初答应淑妃的，他不能背信弃义。“陛下的思虑是对的。"叶婉宁语气有些干巴，心里却意外他从小就这么通透了，但为什么是她？

“皇后是否还在怪朕让你进宫的事？“霍明煜努力猜测她不愿意的原因。“臣妾不敢。"叶婉宁垂眸，她想，原主其实是怪的吧，不然也不会那么快离开。

“罢了，朕会给你时间想通，希望朕下次来就能听到好消息。“这次不等她的回答，霍明煜就直接离开。

为了引出霍铮部下现身，他们提前计划了天罗地网，希望这一次能将废太子一脉彻底消灭干净。

天牢里的霍铮很平静，从他出生起，他就背负着复国的重任，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的意愿，每天都有不同的老师来授课，他必须做到样样优秀，被抓住的那一刻，他心里竞然有种奇异的感觉，那就是终于解脱了。他坐在地上靠着墙壁，他想下辈子他希望自己只是个普通的百姓，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

霍铮这个少主的分量还是很足的，果不其然，在他放出行刑日期的前一天，就有人冒死来救他，即使他们知道这可能是陷阱，但他们也没办法，霍铮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没了霍铮，他们连造反的由头都没了。与其说他们站在霍铮身后支持他复国，不如说是他们打着霍铮的旗号来满足自己的私欲。两天的时间，废太子一脉被彻底打尽，霍明煜去天牢见了霍铮，对方很平静地看向他问道：“我能自己选择怎么死吗？”霍明煜愣了下，随后点头：“可以。“他想，可惜了，如若不是他的身份，他一定会是个好帮手。

“那就直接来杯毒酒吧，听说这样走得比较体面。"霍铮语气很是冷静，他想，这辈子活得太累了，就让他走的时候安静一点吧。这次霍明煜没说话，直接让身后的人送上毒酒，他想到了这一步，似乎说什么都显得矫情，既然他当初选则了这条路，就该承担所有的后果。霍铮端起酒杯的那一刻，想起自己短暂的一辈子一直被人操控，唯一做出的反抗大抵就是没按照他们的要求及时诞下子嗣，他已经吃够这样的苦，不想他的子孙继续，所有的苦难就从他这里直接结束吧。霍铮的事再次让朝臣们看到了霍明煜的雷厉风行，再加上刚处理的英国公府和秦王府一时间，朝堂上安静如鸡，再也没人敢主动提及后宫选秀以及子嗣的事。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算是看明白，陛下和先皇不同，他不能忍受朝臣对他家事的指点，所以这时候无一人敢往枪口上撞。朝堂上安静，后宫也不遑多让，自敏太妃再次去了云台山，坤宁宫这边的请安又恢复到五日一次，这些日子，霍明煜虽然会进后宫，但也只限于坤宁宫，这时候，也有不少人看明白局势，老老实实地在自己宫里过日子。流云阁这边，秦昭仪每天都会询问霍明煜的消息，即便是她还在禁足，采莲见状，低声乞求：“娘娘，您先把身子养好，其他的等以后再说吧。”“我要见陛下，我的孩子是淑妃害的，一定是淑妃。"自从淑妃击鼓鸣冤后，秦昭仪就认定自己腹中胎儿是淑妃害的。“娘娘，这件事陛下已经有了定论。“采莲温声制止她。“滚，你一定也是淑妃派来的。“秦昭仪直接推了她一把。采莲见状不由摇了摇头，娘娘真的是疯魔了，她从小跟在她身边，当初薛氏的事她也是看在眼里，那时候都觉得薛氏该死，只有她死了才能腾出位置来，谁能想到，薛家竞然还有人。

“娘娘，淑妃来了。“采碧语气有些慌张。“她还敢来，采碧，你赶紧去请陛下来。”秦昭仪厉声道。“娘娘，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淑妃现在能出现在这里，就是陛下的默许。"采莲忍不住低吼一声，试图唤醒她的自知之明。不待秦昭仪反驳，就传来淑妃的拍掌声：“看来这流云阁还是有聪明人的，秦昭仪，你说你怎么还没你的宫女看得通透，难不成你还在等着陛下来救你？”

淑妃在秦昭仪面前蹲下，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欣赏她的狼狈。“淑妃娘娘，还请您饶过我家娘娘。″采莲见状连忙求情。“真是忠心啊，带下去，本宫有话单独和秦昭仪说。“淑妃示意所有人都下去。

采莲犹犹豫豫不肯退下，很快就被人拖着下去，一时间，前殿只剩下她们两人，淑妃看向面前的秦昭仪，低声道：“你该不会觉得你是后宫唯一孕育子嗣的嫔妃，陛下对你的态度就会不一样吧，忘了告诉你，你肚子的可不是什么皇嗣，而是来历不明的野种。"淑妃说话的时候眉眼里透露着一丝狠厉。“你胡说，不可能。"秦昭仪连忙摇头否认她的话。“即使没有转男汤你的孩子也保不住，原本本宫也想让你尝尝被人强灌下红花的滋味，可哪知道你那么不成器，竟然自己先落了胎，真是让本宫失望。”淑妃边说边摇头，眉眼里满是遗憾。

秦昭仪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所以她会流产真的是因为那个转男汤？这个认知让秦昭仪觉得更加难受了，她宁愿是别人的陷害。“早点流产也罢，反正也不是陛下的种，免得天天在这宫里晃，随时提醒陛下你给他戴了绿帽子。“淑妃不紧不慢地开口。“不是这样的，本宫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陛下的，明明就是。“秦昭仪大声和她争辩。

“你觉得是就是吧，这样你才能继续自欺欺人下去。“淑妃眼里满是怜悯，而此时秦昭仪脑子里开始回想她怀孕后陛下的所有反应，越想她越心凉。“你这样已经不洁的女子继续待在后宫，你说陛下会怎么处理你？”淑妃继续问道。

“你到底是谁?”秦昭仪狠狠地看向她，她绝对不可能是薛家旁支。“当然是来找你索命的薛家人，你说当初你兄长都同意写休书了，你为什么要阻止呢，就你秦家人的名声高贵，我薛家女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最后一句话，淑妃几乎是吼着问出来的，如果没有她的话，阿姐只是被休弃而已。“果然是因为薛氏。"秦昭仪喃喃道，难怪会这样。“人在做天在看，秦昭仪，那碗红花下肚，从肚子里落下的可是你秦家的血脉，你可有一丝的后悔？没有，你兄长更没有，他现在更是娇妻美妾在怀，他也该死。“淑妃眼里的恨意更加浓烈。

“你想做什么？"秦昭仪有些惶恐地看向她。“本宫不做什么啊，对了，你知道你兄长为什么至今都没能有子嗣吗？“淑妃问得温柔。

“是你？"秦昭仪眼里闪过惊恐，她竞然这么早就开始报复了吗？“当然不是本宫，你以为我薛家女都是软弱可欺的么，阿姐在被你灌下红花后，她就给你兄长下了绝嗣散，你秦家不是要好名声吗？不是说他对我阿姐深情一片吗？现在我们不是正成全她么？你那碗红花打掉的可是你兄长这辈子唯-的子嗣，你说本宫要是把这消息传回秦家，你兄长，你娘会不会怪你？“淑妃说完不忘大笑两声，秦夫人名下可就这一子一女，如今秦昭仪失宠，儿子更是没了子嗣的希望，想来她一定会很绝望吧。

“你好狠毒的心心思。“秦昭仪攥紧自己的掌心，如果府里一旦知道她兄长不能有子嗣，那家里大权最后岂不是会落入那些庶子手中？“彼此彼此，秦昭仪以后你余生就继续在这流云阁度过吧，毕竟陛下可不会宠幸一个不洁的嫔妃，秦昭仪觉得呢？“淑妃这句话说完，秦昭仪就猛地一阵咳嗽，随后是一摊血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来人，去请太医。“淑妃吩咐人去请太医。“这才刚开始呢，你可别就这么死了，不能亲眼看到你秦家是如何倒塌的多可惜啊，你说是吧，秦霞姝。"淑妃最后温柔地唤她的闺名，就像当年她阿姐刚嫁给她兄长时，她主动和自己介绍她的名讳。“薛云月，你到底要做什么？"此时秦昭仪已经能确认淑妃的身份，她就是薛云月，薛家当年在外祖家的嫡幼女。

“还看不出来吗？当然是要让你秦家人不得好死。“淑妃语气依旧温柔。“害你薛家的从来不是秦家。”秦昭仪忍不住辩解道。“对啊，所以夏家也死光光了，不是吗？"夏家的落马也让淑妃觉得挺遗憾的，她都没怎么出手，夏家就因为夏贵妃下药的事流放。这次夏家父子也是，牵扯到废太子一脉的案子，直接由陛下接手，她更是触碰不到一点。“娘娘。"采莲带着御医到的时候，刚好看到秦昭仪晕过去的画面，淑妃见状不由摇了摇头，这就受不住了，真没劲。两日后，大理寺那边传来新的消息，薛家当年是被冤枉的，案件重审后算是给薛家正名。但正名了又如何，那些死去的人也不会活过来，想到这里，叶妨宁不由叹了口气。

“娘娘，流云阁的秦昭仪没了。"就在这时候，流云阁那边传来这样的笑意。“好端端的怎么就没了？"叶婉宁不由皱眉。“秦昭仪小产本就气血亏空，再加上没休养好，又受到刺激引起了血崩。”淑妃也算是歪打正着，秦昭仪的死因和她长姐当年一模一样。叶婉宁不由叹息一声，随后叮嘱道：“厚葬了吧。”“是，娘娘。”

宫中没了一位不受宠的昭仪并没什么区别，比起这个，大家更好奇淑妃病重的消息。